《风说你要来》夕一年

8、8、珍贵的拥抱

　　开了灯，周离垣扫射了一下屋里的景象。
　　东西多，而且乱，但是并不邋遢，装饰处处体现了主人的品位。主色调全是黑白，唉，又是黑白。
　　林晚迅速脱了鞋，光着脚几乎是跳着上去把沙发上对方的几件衣服抱起，放到卧室。然后出来，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周离垣，“坐吧。”
　　周离垣脱鞋。
　　“不拖鞋也可以，反正都要拖地的。”林晚说。
　　周离垣还是把鞋拖了，也光着走脚到沙发上坐下。
　　林晚给他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她没有一次性杯子，就用了自己的杯子。她自己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周离垣喝了几口水，然后把杯子握在手里。
　　林晚坐在他旁边，气氛有点沉默。
　　“要喝酒吗？”林晚问，她知道她应该怎么做，她已经克服刚刚在楼梯里的小小犹豫。
　　周离垣：“好啊。”
　　“我的酒虽然不贵却也很好喝。”林晚边站起来边说。周离垣发现了，只要是她的东西她都觉得好，这样的人最是长情，当却不容易动情。
　　两杯红酒到了手里，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周离垣尝了一口，确实不是好酒。
　　“你今天回老家做什么？”周离垣问。
　　“看男朋友啊。”林晚不再排斥和周离垣谈私事，这个时候，两个人总要说点什么吧，再说，告诉他又何妨。
　　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是他生日。”
　　周离垣点点头。
　　开场白说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林晚问他，“想通了？”
　　“想通了。”
　　“呵，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林晚得意。
　　“你来为我工作吧。”
　　What？？？
　　“你，你不是想包养我吧？”林晚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离垣，见他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提高了声音：“我可是堂堂帕森斯设计学院的高材生，你让我大逆不道辱没师门放弃本行，给人做情*妇？”
　　“我有两个项目要和你合作，一个是三个月后博悦论坛开幕，比周集团是主办方，我想请你来设计会服。第二个是比周投资的电影《风中凌乱》正在筹备中，戏中的服装由你来设计。两个单子，你做不做？”
　　林晚眨巴眨巴眼睛，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做！”她当即决定，嘀咕着：“哪有找上门的生意不做的道理？”
　　周离垣点点头，她在正事上倒不糊涂。
　　“不过，我是以工作室的名义跟你合作，我不会卖身到你的公司。还有，我的价钱可是要比别人贵，怎么说我也是世界第二全美第一的学院的毕业生。其实我手上还有好多单子等着我……”
　　“这些我的市场总监贾禄会跟你谈，我只有一个要求。”周离垣打断她的废话连篇。
　　“什么要求？”他不会要求她顺便做他的情人吧？
　　“你必须到我给你安排的办公室坐班。工作日每天至少待够四个小时，其它时间你可以自由支配。”
　　这个要求倒不刁钻，只是奇怪了点。
　　“没问题。”
　　周离垣跟她碰了一下杯，“合作愉快。”
　　林晚却没有那么得意，反而有点沮丧，“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工作？”
　　“难道我跟你还有别的话题？”周离垣把上次她的原话奉回。
　　你就装吧。
　　“我说，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她直视他的眼睛，想在里面找答案。
　　周离垣不躲避，反而凑过来，让她看个够，“我要是喜欢‘上’你，早就把你上了一百八十回了。”
　　林晚吐出一口长气，神情隐约有些泄气。为什么在他面前从来占不到半点便宜，不管身体上还是言语上。不过没关系，既然有了合作，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很，使劲勾*引他，就不信他不动摇，除非……
　　周离垣正观察着她脸上的阴转多云呢，见她满脸疑惑，不知道她又有什么想说的。
　　“你不会是同性恋吧？”果然吐不出象牙，“还是你……不行？”又变本加厉。
　　周离垣几不可察地咬了咬牙，他真想就地把她给办得服服帖帖，以堵住她的悠悠之口。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你真正的前老板Kathy，或者，下次我行房事的时候，你可以来观礼。”
　　这样的反驳虽然缺了点力道，但总算保住了点颜面。明明是他在拒绝她，却怎么反而变成他捉襟见肘地为自己挣面子？
　　“你今天回趟老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你不想和家人多待一会吗？”周离垣赶紧换个话题，他发现每次都在上*床这个问题上绕来绕去，对两个人都是折磨。
　　林晚摇摇头，“我没见家人。”
　　周离垣顿住。
　　“那有没有见同学，见发小？”
　　“伊小纯，车上遇到的，你见过了。”
　　“……”
　　她的世界好像只有李枫，李枫一走，就剩下一片荒芜。
　　周离垣想安慰几句，想劝她不要这样，终究觉得无用。
　　他站起来，“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周离垣。”她也站起来。
　　他回头，瞧见她深不见底的落寞，和刚才的咄咄逼人完全判若两人。
　　“你抱抱我吧，抱抱总可以吧？”她竟是轻声乞求。
　　片刻犹豫之后，他走向她，把她揽在怀里，紧紧搂住。
　　她在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沉浸在周身的温暖当中。像在冰封之中沉睡了千年的狐妖终于靠近了温暖的人心。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贴着，寂静，默然，仿佛要同这封闭的空间一起地老天荒。
　　周离垣放开她时已经到了下半夜，他没告诉她，他的手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
　　“晚安！”他轻声说。
　　“晚安。”她微笑着回应。她很想说谢谢，终究觉得他俩似乎不适合客气。
　　周离垣下楼的时候脸上挂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最后一层的时候，他手撑着栏杆一跃而下。这个恋爱中的少男才有的举动毫无保留地落在玉影的眼里。
　　周离垣也看到玉影了，他的车门边上，双手抱胸，面带微笑，淡然站在那儿，香奈儿蓝底白花旗袍，精心梳理的大波浪卷发，高贵妩媚，和周边平民小区景色极为不协调，却仿佛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个世纪了。
　　他的笑容来不及收住，也被她看在眼里。他索性就不收了，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你待她不一样。”玉影依旧微笑着，然而还是流露出一丝细微的失落。
　　周离垣越过她，直接上车。
　　“上车吧。”他说道。
　　“你怕她看到？”
　　“是。”
　　玉影无奈上车。
　　车子在玉影所住的盛和博宫停下。
　　“KK，不要管我和她之间的事了。”周离垣说得语重心长。
　　“我好像从没有‘管’过你的事。”
　　“KK！”他明显不满她这种玩弄文字的游戏。
　　“好，那我可不可以也提个要求？”玉影向来不会轻易向别人妥协，即便周离垣也是如此，她有她的原则，而且会为原则作出不懈的谈判，谈判是她炉火纯青的技能之一。
　　“你说。”
　　“换掉林晚，随便谁都可以，不要是她。”
　　周离垣转过身看着玉影，对方一脸严肃。
　　“说明白点。”
　　“第一，她是我先认识的，你要找女人，请不要越过我，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我希望你不要破坏。第二，上次我已经说过，她不适合玩。林晚是个死心眼的女孩，虽然去美国留过学，可是骨子里是个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中国女孩。你会伤害到她，这不是你的风格。”
　　周离垣在玩，周离垣好玩，周离垣在报复她，周离垣最后一定是她的，这是玉影扎根于骨髓的执念。所以，她让他玩，她陪他玩，她等他玩够了回到她身边，这是她永生永世坚持的行为准则。
　　“第一，我认识她，在你之前。关于这一点，你可以向我的秘书求证。第二，林晚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我再补充一下第三点，我做什么，伤害谁，一切后果我自己会承担，请你不要干涉，我不希望我和你最后只剩下同事关系。”
　　玉影怔住，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这些年，玉影已经习惯了周离垣身边流水般的女人。她知道，那些女人都是浮云。几个小时前，她打扮一新，高高兴兴地等周离垣来接她，因为他们要一起去见一个从美国来的重要客户。左等又等没有等到他，却被周的秘书苏琴告知，周取消了这次见面。玉影于是直奔周离垣所住的红烛台。还在路上就看到周离垣自己开着奔驰不知道去哪里。她立刻让司机跟着周离垣的车，然后就看到了让她伤怀的一切。周离垣去了又脏又乱的汽车车站，接的人是好像只见过一面的林晚。接着，他又去了她家里。
　　他要是在她家里过夜，她伤心会少一点。毕竟男人好色是本性，以林晚的样貌，周离垣一时为她着迷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可是他却在下半夜出来了。他像个孩子一样从楼上一跃而下，脸上挂满笑容，那是她这八年都没有见过的笑容。这不是男人云雨之后的满足，更像是和心上人关系有了进展之后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