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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遇惊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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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美资企业,比周集团的万圣节party比别家都要隆重,而且花样繁多。随着party渐渐进入高潮,各种游戏的尺度越来越大。
集团总裁周离垣,带着一张吸血鬼面具,静静地站在一旁喝酒,尽可能保持低调。他可不想被人认出来被卷入任何一场游戏。
杯子里的酒喝光时,他自己走过去倒酒。突然发现有人在后面看着他。他往后面一看,那女人穿着一席白色露肩小礼服,脚上亦是白色小高跟。脸上的狐狸面具也是白色的。要是别人这样穿,一定像是婚礼上作为陪衬的伴娘,可是她肤白如雪,通体透亮,这一身穿在她的身上,倒像是深山里修炼千年的狐妖,终于在对的时候,惊艳降临于世。那天鹅般的颈脖,曲水流觞的上身线条,不论是前面凸起的,还是后面翘起的,都增一分太高,减一分太矮。光看身形,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那面具下藏着的面容,是见光死还是不负所望。
难道她认出他了?虽然她看着很美,可周离垣无心猎艳。
他倒了酒之后,去看“杰克船长”表演魔术,那只白狐跟着他看魔术,他去看卓别林模仿秀,白狐还是跟着他。这一藏一追,他注意到白狐的腿有点问题,她是蹶的。
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又有什么东西升上来。
周离垣走到走廊尽头,在长椅上坐下来。白狐也一瘸一拐地跟着来了。周离垣想起书里说过,受伤的动物会出于求生本能,跟着发现它的人类。但又不敢真的靠近,而是保持着距离。直到确信人不会伤害它,才敢靠近。周离垣觉得,他就是遇到了这样一只动物。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她说:“坐吧。”
白狐真的拖着两条腿过来坐下了。
周离垣相等她先说话,可是等了半天,她也不开口,只是隔着面具看着他。一动不动,周离垣只能看着,她有时候会眨一下眼睛。
周离垣伸手去揭她的面具,她抓着他的手,阻止了他。
周又去揭自己的面具,她还是抓着他的手,阻止了他。
她不想被他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或许她已经确定他是谁。
周离垣不再试图揭下两个人的面具,而是俯下身,想去吻她的唇。而她,再次按着他的胸口,阻止了他。
“你跟着我,不是为了这个?”周离垣轻声问。
白狐摇了摇头。
周离垣是不太相信这个答案的,这只狐狸要么太单纯,要么太有心机。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他这一问,一是试探,二是提醒。她是否早就认出他,他一问便知。她若真的知道,他必须要提醒她,不要跟他玩花样,能得到他的注意,已属侥幸,莫要妄想得到更多。
“不知道。”她说,第一次开口,声音清澈得像山间秋泉。
他相信了。
“你为什么跟着我?”
“你的身影看起来很像一个人。”声音如来自深井,有慑人魂魄的力量。
“谁?”
“我男朋友。”悠远,如在梦里。
换做别人这样,周离垣已经开始嘲笑了,这样恶俗的理由,摆在他面前简直是对他赤露露的侮辱。
“他怎么没来陪你?”他居然顺着她的意思问下去,所谓的被人带到沟里,是不是就是这样?
“他死了。”幽深,平静,无喜亦无悲。
“哦?有多久了?”本来,他应该起身走人了,因为她的语气,他居然想问下去。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大概在心里计算时间。“五年。”
这么久?她刚才说是男朋友,而不是前男友,是不是说,这五年,她一直没有下一段恋情。原来这狐狸是个痴情种。
“你今年多大了?”周离垣看她模样,绝对不超过二十四。
“二十二。”果然,比他想象的还小。
十七岁的时候死了男朋友,原来是小孩子的爱情,他顿时没了兴趣,小孩子遇到一条小溪,就以为那是黄河,遇到一面小湖,就以为那是东海。说到底,不知天高地厚罢了。眼前这小女孩,痴心五年,看起来圣洁伟大,不过是没有遇到更好的对象罢了。
“你是梦缘公司的?”周离垣问。他们刚才出来的这个厅,是高官们玩的地方。总部不太可能有这么年轻的高管,那她应该是集团旗下子公司梦缘公司过来的。
狐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离垣意识到她对他突然转变话题,感到失望。或许,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你男朋友,怎么死的?”他再次让步。他意识到,这女孩什么都没做,却次次在他面前占了主动。
“他在监狱里,突发疾病,死了。”白狐缓缓地说,声音依旧风平浪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他为什么会进监狱?”周离垣说完才知又上了她的当。她刚才明明可以说她男朋友就是发病死了,却偏偏要说在监狱里突发疾病死了,不就是等着他问他为什么会进监狱。这女人好狠。
“班主任找他谈话,激怒了他,他搬起凳子,把班主任砸死了。”她说。
“班主任说了什么话激怒了他?”她似乎认定他们的对话模式,一定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这样显得不是她主动倾诉,而是被他询问她才说的。罢了,罢了,周离垣已经认命,今晚权且把自己当一头牛,鼻子上拴着绳子,绳子那一头,牵在她手里。
“班里有人说,我跟他在谈恋爱。”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据周离垣所知,虽然中国不如美国开放,可是中学生谈恋爱,已经非常常见。小说里,电视里,都这么演。
“他们还说,我跟他上过床,我还偷偷去医院堕胎了。”
原来这样?可爱的小白狐,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那你们有没有……”
白狐突然抬了一下头,隔着面具,周离垣也感受到她微微的愤怒和鄙夷。周离垣这才意识到在中国,这样问是很唐突的。可是他真没有打探她隐私的意思,就算他们真的做了,他也不会有半点看轻她。这种事,在他长大的美国,太平常不过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他拙劣地想解释,唉,今晚还真是狼狈。
“我知道,是我敏感了。”白狐真诚地说道。周离垣在这短短几秒想到的,她都想到了。
“我们没有做那些事情,虽然后来每每想起,我倒宁愿我们做了。”
周离垣不再提问,白狐也不再等他提问。
“他是替我觉得委屈,这样的话,再那样的小城市,对一个女孩子是很大的伤害。所以他才控制不住,那一下,也肯定是下手重了。他不会是真的想打死他的。”
哪怕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她也要维护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她的语气里终于有了悲伤。轻飘飘的,却又像有万斤重。隔着门,从大厅里传来一阵的哄闹声,嘈杂,混乱,夹着各色欢乐,唯独没有悲哀。似乎,在这儿,悲哀只属于她一个人。周离垣不再看轻她“小孩子”一样的恋爱,不管怎么样,他感受到了她的悲伤。
“那时候他未成年,认罪态度又好,所以只判了六年。那年他十七岁,我十六岁。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应该是他出狱的日子。”她又恢复了古井般平静的声音,可周离垣已经不能再以刚才那种平静的心情听她说话。
她把他出狱的日子记得很清楚,却需要计算才能说出他离开多久了。只能说明她在潜意识里回避对她伤害最重的事情。
“所以,今天之后,一切都结束了。”他不知道这句话能安慰她多少,但人的痊愈,总要有个开始。不如就让他来开启这个仪式。
“真的会结束吗?好像……很难。”她看着落地窗外的世界,释放着绵绵的愁绪。
“会的。”
大厅里已经响起了舞曲,看来里面已经开始跳舞。
“跳舞吗?”他向她伸出了邀请的手。
她低着头,“我的腿,不方便,会有点奇怪。”
“没关系。”
她把手放到他手里,软绵绵的,有点冷。
她的舞姿的确有些奇怪,左脚使不上力,每跳一步,人就要掉下去那么一下下。尽管周离垣很用力搂住她的腰,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还是防止不了她往下掉。
然后他停住了。“不舒服吗?还是不要跳了。”她惭愧地说。
“不是,你把你的左脚放在我的右脚上。”周离垣对她说。
她照做了,白色高跟鞋踩在黑色皮鞋上,那画面,看着真暧昧。
舞步再次走起,居然很神奇地无比和谐。
他微笑地看着她,眼睛眯成两道深邃的风景。她仰头,亦笑了,眼睛弯成两汪清泉。慢慢地,她看他的眼神变得深情而迷离,他瞬间明白,她看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曲终了,她离开了他的臂弯,虔诚地鞠了一躬,“谢谢你。”然后转身离开,以不徐不疾的速度,显然是不想他追上去。
周离垣也不会去追,他要知道她是谁,何须问一个不情愿回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