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沉默掩埋的过去》Am神蛋

2、第二回

　　相遇那时最美的期盼。

　　表姐选了个靠里边玻璃的位置坐了，我在她的对面跟着一屁股坐下。好了，现在前后右都是三面玻璃了，像极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妖怪是万万没得遁地的。前后两块镜子正好挨着墙礅贴着，我的视线投过金巧巧的头顶就是自己的脸。被这张脸吓了一跳，不敢恭维，是又普通又丑。可是只有一瞬间，我就习惯了。早已不再年轻的年纪，又不爱化妆，能好看吗？何况我还在火车上颠簸了一晚，加上婚姻生活对我的摧残，和我眼尾肆意泛滥的角纹，我是不忍再看下去的。

　　金巧巧也在透过我的头顶看着镜子，样子像专门为了这面镜子来的。她比我大两岁，却比我保养的好，特别加上化妆品的辅助，愣是粉嫩嫩的把她年轻了好几岁。她旁边放着看起来并不廉价的手提包，脱掉的那件咖啡色薄长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椅背上。她那么悠闲那么自然又那么故作高雅的坐着，猛的，我想起了城里妞带乡下土鳖进城。

　　侍者过来把餐单放在桌面上，金巧巧把它往我这边挪挪。好啊，这可是你让我先点的。我不客气的抓起来，“给我份猪排铁板饭，一份烧烤鸡柳，一份土豆泥，一杯鲜榨橙子汁，谢谢。”金巧巧瞪大眼睛盯着我，“单倩倩，你是猪圈里出来的吧，这么着急把自己养胖。”她点了份意大利面。
　　“我从不怕胖，反正我结婚了。”是啊，结了又要离了。

　　有吃有喝，才对得起我不远千里回来的劳累，何况不用我买单。再者，闹离婚这事让我的情绪实在高涨不起来，除了吃，暂时也想不出干什么。
　　“小心你变成大胖墩。”

　　她毫不客气的继续挤兑着我。她不明白，离异仅次于丧偶，打击是带有毁灭性的。
　　“是啊是啊。就你可以胖，你家余智不敢也不能嫌弃你，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儿，就是被你欺负的份。”余智在金巧巧面前，还真是唯唯诺诺，一巴掌打不出个屁来。
　　“罢了吧你，什么叫我们家余智，我保持体形是为了自己好看。我和他可是一没订婚二没结婚的啊，本姑娘还是单身一个。你可别学你妈那套就把我定给了他，我还挑着呢。”捡着好东西的人，往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这样听来，余智成你备胎了？”
　　“这叫优胜劣汰。而且啊，我是真不打算结婚的。爱就爱，不爱就不爱，没有束缚，可以自由的喜欢任何一个人，也可以做着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他如果真着急，可以另外去找一个呀，是不是呢吧？”

　　我笑了笑，突然有点可怜起余智了。她的观点似乎还真没什么错，打破了围墙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的千古真理。我在想，如果我能早点明白这个就好了，就不会硬是把自己脑袋削尖，往那座四周都是铜墙铁壁的牢里钻了。
　　没多久，吃的就上桌了，我大口大口的扒着，她小口小口的嚼着，这里的意大利面光有菜，我看着她吃，感觉她就是只小兔子。

　　“嘘……嘘……”
　　我认真吃着，苦大仇深似的，拿这些食物当作林家平，没理会金巧巧在“嘘”什么。她在桌子底下踹了我一脚，我正想骂。抬头看到她扭动的嘴脸，像抽筋了一样。
　　“单倩倩，是你吗？”

　　一个穿着黑休闲皮夹克的男人立在我面前，我张了张嘴，颔首了一下。嘴里还有吃的，惯性让我接着嚼。

　　表面风平浪静的我，心里却五味杂陈，打翻了钵子盖子。我慌忙侧了侧脸，这人是我以前上班处的上司，他叫吕子博，我的师哥。

　　就像很多学妹爱慕师兄一样，我也暗恋着他。我和他挺有缘的，从学校到工作，一直可以和他近距离。他太优秀，太耀眼，在他面前我自惭形秽，只能一直憋着忍着，嘴边的肥肉，一直没刁。，小心翼翼的保护着那份心动，害怕我的喜欢被他发现，也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在一起上班后，他似乎特爱找我麻烦，只要上班就死盯着我，专挑我的瑕疵败笔，而我，偏偏是不争气的处处都不如人意，性子又倔犟。唉，总之，他对我挑久了，念久了，我也就学会了顶嘴，那是一段美好又令人尴尬的回忆，那个时候都没有林家平。

　　记得我离职前跟他的不快，让我刻骨铭心，毕生难忘，差点揭了我喜欢他的这层皮。

　　“我能坐下吗？”吕子博笑笑。
　　金巧巧赶忙往里面挪了挪，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现在在哪上班呢？”
　　“她呀，嫁到重庆去了，才回来。”
　　“你嫁人了？”
　　“婚了婚了，结婚了。”金巧巧这张大嘴巴。
　　“挺快的。”他叨唠着。
　　“快什么，恋爱都谈了四年。”好像被问的对象不是我，是金巧巧，她积极的回答着，比我还清楚。吕子博友善的对她笑笑，她霎时整个脸都挤满了笑。
　　“师哥，你孩子多大了？”想了半天，我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四岁了。”
　　“四岁？那很好带了。”
　　“是啊，只是我离婚了。”
　　离婚了？我的心抽了一下，它立即被忧伤笼罩着。我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想哭的冲动，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自己。
　　“她觉得我不够好，但是我努力了。她要的生活不是我能给的方向，想想这些年也委屈了她，爱如果不在，在一起也就成了束缚。与其彼此捆绑，成为仇人，不如友好结束，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他像是说给我听的，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的：在你面前耀眼的人，可能在另一个人面前卑微。我想，我和他都是。他在前妻面前卑微，想当年，我在他面前的卑微。
　　世上的事是没有如果的，可就是有人想如果。我也是。如果当初我向他表白，主动一点，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是不是他也会选择我，而不会像现在一样，一个已经离婚，一个将要离婚呢？
　　是我们躲不过命运的劫难还是只是会扑通几下不懂坚持呢？也许只能告诉自己，不管选哪条路，都有哪条路的精彩吧。

　　饭后，我和表姐金巧巧坐到了车上，她一边开车一边摇头。她的语言自动模式在车子开动后也开启了。“瞧瞧，还是不婚主义好吧，不用结婚，也不用离婚。条件多好的一个人呀，也被甩了。”
　　“可惜在他有了孩子，不然，你倒可以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我说单倩倩你呀，你们一个学校又一个部门，你怎么就不能近水楼台，怎么就舍近求远了呢？是眼睛长在脑勺后吗？”
　　“他也真是的，怎么就弄到这步了呢？……”

　　吕子博的事就像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结突，这个结突在她的下丘脑成功的换了条神经，把这消息传到了她的大脑里，导致她久久愤愤不平，哀叹世界不美好。我在吕子博带来的情绪里也没出来，直接想到了我自己的事。下车的时候，我回了她一句，“离婚又不是多大的事，赶明儿我也离一次。”说完，我大踏步的走了，留下一脸狰狞的金巧巧，我想，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也能平了她的不甘心和她那感同身受的毛病了吧。

　　我回来，正好碰到我爸回来，在楼梯间照了面，他在医院里工作了三十五年，望闻问切是随时随地都如火纯青的运用着了。他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倩倩，看你脸色苍白，也没个预兆的回来，是不是跟林家平吵了嘴，不会是闹离婚了吧？”我爸一语戳中。这老人家，不愧是生我的亲爹呀。我有点无所遁形，只得硬着头皮说，“哎呀爸，你别老拿您那套来挤兑您女儿，我婚姻生活甜蜜如玉，离婚这码子事怎能落到我头上？您也盼我点好的，别整天拿人当您病人，多寒碜呀。”我爸一听，心口大石落地，呀，这丫头片儿还能还嘴，想必是真没出啥子大事。他就乐了乐，与我一道进门。

　　一进门就看到我妈正襟危坐在客厅看电视，我溜的进了房。躺着，就那么躺着，心里一阵委屈，就给林家平拨了通电话。他那声音好像证明他在睡觉，想必是昨晚加了班，上午才着家。他在汽车销售处后勤部上班，工资不高，倒是加班不断，不过他是自己喜欢这行。
　　“林家平，你要怎样，你到底离不离？我回来了你正好可以放倒红旗飘彩旗了吧。我到家这么久了，你一个电话都没有。”

　　半响，他传来了一句话，“单倩倩，你不是要离婚吗？你不是受够了吗？等我忙完过来，一起去把手续办了。”
　　这话如雷贯鼎，我愣是半天也憋不出话。
　　盈着一堆泪，心像被抽空。“林家平，你以为我少了你就不行吗？”我拿住手机，喊了一句。
　　“是是是，是我林家平少了你单倩倩不行，好了吧？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生不如死，得了吧？是我林家平对不起您单倩倩，对不起您老人家。”他在电话那头没好气的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