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语》张澈先森

9、蛇之初

　　当夕阳最后一点光芒稳稳地落下，洞穴里小龙依旧坐在洞口静静地等着，他想“那个女孩不会回来了吧？“可是每每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以后脑海里思乡的笑容总会推翻这些。

　　最后他还是等不下去了，准备去把那逃跑的狡猾花妖抓回来。

　　“我回来了！”思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龙就朝远处张望却看见思乡捧着一把大野果，满身划伤一瘸一拐的向他走来。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灰暗的天空，月光倾泻在思乡的身后，她白色的连衣裙好像泛起光芒，刺眼极了。

　　小龙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怀里的野果，恼怒的说“你去哪了，这么弄成这样。”

　　思乡一只眼睛因为浮肿已经睁不太开了，可是她仍旧用另一只已经对小龙露出宛如春天的笑意“我没事，踩野果的时候碰到麻烦了，不过还好，野果踩回来了”思乡炫耀着她的战果——她怀里一颗颗丑陋的野果。

　　小龙扶着思乡眼睛里满是惊讶。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吗？

　　还没有等他问这满身伤痕是哪里来的思乡就在她怀里倒下，果子落了一地。

　　小龙怔怔的抱着她，感受怀里的柔软轻盈。

　　她好柔软，好轻。

　　小龙把她抱回洞穴里，轻轻地放在地上，用手抚摸着那些伤口。

　　“这是爪子和利齿造成的”他轻轻地呢喃着，这一定是北面山上的黑熊弄的山上除了它没有别的怪物了，至于山下那些村民就更不可能了。

　　他握紧拳头，骨节啪啪作响。然后他又抚摸了一下思乡的脸蛋起身离开了洞穴。

　　那一晚山下的村民都听见了山上那头大黑熊的咆哮声，响亮的让村里的小孩们都无法入睡。许久之后有人山上打猎，看见那只山林霸主就这么全身僵硬的死在树下，它的爪子上和齿间全是已经凝固的血液和白色的鳞片，它的全身骨头被勒断，死之前眼睛里还带着嗜血的暴怒。

　　虽然村民们并不知道是谁除去了这只山林霸主，但是所有人都对此感恩戴德。

　　而当思乡再次从昏迷里醒过来的时候小龙就坐在她的边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身上的伤口被小龙很好的掩盖掉了，思乡也没能发觉。

　　思乡轻手轻脚的走到小龙身边看着他的睡容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伸手要去碰他的脸，正好这个时候小龙睁开眼目光正好和思乡对上于是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你醒了啊“思乡对着小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

　　“嗯“小龙有些不自然，还没有说些什么思乡的注意就被洞穴外的阳光吸引走了。

　　她看着那些投射在大地上的阳光欢喜的像个孩子，她跑出洞穴欢叫蹦跳着，，欢喜每一朵花，每一寸绿草地和每一缕阳光，冬天的阳光总是能让她的心情变得特别好。

　　小龙看着这个女孩，他感觉她是这么容易被满足。

　　“你也出来嘛，好温暖！”思乡对着洞穴里的小龙说道。

　　小龙依旧没有动，思乡一撇嘴干脆跑过来牵起小龙冰冷的手掌把他带到阳光下。

　　蛇是冷血动物。

　　所有与温暖的东西都会让它们不适宜，然后它们会变得暴躁。所以小龙从小就讨厌阳光。

　　“你的手好冷”思乡说着又摸上了小龙的脸说道“脸也是”

　　“嗯，因为我喜欢冷”小龙不自然的说。

　　“哈，哪有人会喜欢冷的啊，我们都喜欢温暖的太阳！”思乡张开手好像要拥抱阳光似得。

　　你喜欢温暖，

　　喜爱太阳，、可是你拥抱得住阳光吗？

　　“嗯，感觉很好”小龙点点头说道。

　　冬日的白天注定比黑夜短暂，于是在黑暗也光明一番较量以后黑夜还是如期而至。

　　思乡坐在洞穴里拿着石子在墙壁上刻下小龙冬眠的日子，时不时嘀咕些什么，然后她转过头对小龙说“小龙啊，还有几天就是你冬眠的日子了。”

　　“嗯，不久了”他依旧淡淡的说道。

　　思乡放下手里的石头坐到小龙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洞穴外面大大的月亮。

　　“有三百年左右吧，我从没有见过月亮，嗯……和太阳”思乡说道“所有的世界就是小小的洞穴，透过洞口折射出来的阳光很少，养分也很少，所以就算我很努力的想变成人了，可是还是等了三百年”

　　“那种日子很孤独吧？”小龙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月亮，只是语气里有了一丝叹惋，他很难想象三百年啊，如果是他一定疯了。

　　“熬过最初的一百年以后会说话了日子就不那么难过了，只要每天心里想着以后，时间就过的很快。那你呢？你在这住了多久？”

　　小龙眼睛里流露出了哀伤，他红着眼眶“一百年吧，五十年前才懂得变成人形”

　　“那也是很漫长的日子啊，就像我一样”思乡说道

　　“不一样”小龙轻轻地说道“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为什么这么说？”

　　小龙怔怔的看着月光出神“我不是妖怪生的，我是人类的孩子，两个真正的人类生下来的……妖怪。”

　　有些事情你以为你已经忘记，你以为你认真的和过去说了再见就真的与过去相隔千万里。

　　直到某天，不经意的被提起，就像一滴滴在水里的墨汁，慢慢地从浑浊变得清晰。

　　那个晚上的月亮就和现在一样洁白无瑕，高高的挂在天上。

　　山脚下，村里一户人家传来妇女声嘶力竭的吼声，今天是她孩子出世的时候。她的丈夫站在一旁一脸焦急的看着满脸痛苦的妇女，额头布满汗水。

　　“生出来了！生出来了！”接生婆兴奋的大叫着可是还没等她说完，下一句话就被卡在喉头。通过妇女血泊泊的□□她看见一只白色一米多长的小蛇在鲜血中蠕动。

　　“怎么了！”男人焦急的问道。

　　接生婆面无表情的看了男人一眼然后两眼一翻当场吓晕过去。

　　“啊！”妇女大叫一声，门口闯进来一女子问道“怎么了？”下一秒她也看见了那只血泊中的白蛇。她惊恐的睁大眼睛，不停的向后退去，余光瞥见倒在地上的接生婆，于是大叫一声“妖怪杀人了！”

　　那一晚整个村庄乱成了一锅粥，村民们举着火把来到男人家门口要他交出妇女和那只白蛇。

　　“他们居然生了一个妖怪！”

　　“难怪最近几年收成特别差！”

　　“难怪上个月我家里的牲口全死了！”

　　“对！还有我家的狗！”

　　村民们叫喊着，举着火把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小龙头上。

　　“烧死他们！把妖怪交出来！”

　　“对！还有那个女人肯定也是妖怪，交出来！”

　　“那她家那口子会不会也是……”

　　男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也拿起火把高声说道“各位！听我说！里面那母子才是妖怪变的！我也一直被蒙在鼓里，今天我就大义灭亲和各位一起处死这对母子！”

　　“处死她们！”

　　“处死她们！”

　　人们高声应道，火光下一张张因为恐惧和欲望而变得丑陋无比的脸蛋让人毛骨悚然。

　　屋子里，妇人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小龙眼里带着些许恐惧和无限宽容“无论如何，我的孩子，不论你是山精妖怪还是什么，我都希望你活下去….”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的火光给妇人苍白的脸色添上几分人色。

　　她把小龙发在地上温柔的说“走吧孩子，有多远走多远！”

　　小龙看着妇人，用头去蹭她的手，这时的它还不明白，自己一生下来就要没了爹娘。

　　“快走！走！”妇人喊叫着催促道，小龙看着妇人，许久后扭捏着身子离开了。

　　妇女看着小龙的离去，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村民们大叫“妖怪出来了，那只蛇呢！在哪！”

　　男人也叫到“臭婆娘快点把那妖怪交出来！”

　　妇女眼睛从一张张丑陋的脸上划过，她看着深爱的丈夫，许久以后凄凉的笑了。

　　村民们往她身上泼洒着油然后点染，那片火光下妇女的身影渐渐地被淹没，。

　　在那之后小龙逃上了山，躲在洞穴里，一晃就是一百年。

　　他躲避着那些上山的村民，从那以后也没有回到过村庄。

　　他知道唯一爱他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