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离间雪

6、第 6 章

　　李想摇摇头，为什么呢？你明明那么爱他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和齐楚相配了，知道吗？李想。”他的心动了一下，腾地想起自己刚说过的话，他们这样的家庭，又岂能自己做主。
　　如果江小荷父母没有死，那他们两个自然是郎才女貌，势均力敌，毕业就可以结婚了也说不定，但是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自然也是无法预料的。他努了努嘴：“齐楚不在乎这些。”
　　可是我在乎。如果我是以前的我，那么我可以帮齐楚在齐家立足，然而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任人蹂躏的垃圾，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齐楚跟我在一起，要面临的是什么？我们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
　　李想握住她的手，“我以为你是个勇敢的人。”她却落下泪来，“我也很想勇敢起来，我想和他走过一生啊李想，无数次幻想过的人，陪我走过整个青春的人，我从一个不懂爱是什么的人变成了充盈的实体，可是有朝一日，还是由我亲手了结。”
　　“小小荷，现在的情况是，你无论怎么解释，他都不会再相信你，但是如果是我去和他说，你们之间也许还有余地。”李想心下一横，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说实话，这绝对是个下下策，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齐楚是不是还念着旧情谁也说不准，当年被欺辱的次子现在是齐家的顶梁柱，虽说已经强大起来，但和黎阳的联姻是两家共同的决定，就算真是有情，这个局面又该怎么扭转。他不动声色，却是在暗暗谋划起来。
　　解释？怎么解释？江小荷心下空荡荡一篇，红酒的效力慢慢泛上来，如果解释得通，他大概也只会说一句，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开始新生活了，好一点的结果是，两个人都在一起了，然而要面对的是什么呢？哪家会任着他们这样胡闹。更何况，现在的江小荷是伤痕累累的江小荷，不是能给他快乐的人了。
　　“the way you。。。。。。”李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王陆宁，说是对方愿意转让这幅画，但是要面谈，时间定在后天晚上的蓝调。李想应了下来，又说了些客套话，撩了电话，说：“你要的那幅画，有迹象了，后天晚上我带你去拿。”
　　“你得想清楚了，小荷，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若是你害怕你们家世不够相配，就无需担心了，我们李家向来把你当做亲人般的，虽说家人们都将你预定好了做我的妻。”他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怯懦。
　　“所以呢？”她搭话，“你把我当做姐姐，还要娶我，感觉有些奇怪不是吗？”
　　李想心如擂鼓，一双眸子起来，“我没有把你当姐姐。总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当然，也希望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家庭结构能够不变。”她点点头，“我要试一次，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李想，谢谢你。”
　　她似下定了决心，握住他的手终于不再是冰凉的触感，而是带着些温暖。值得吗？只要江小荷快乐，有什么不值得呢，整个李家都可以为她作陪，钱和权大不了再建，可是江小荷若是垮了，他和李黎就头一个过不下去。几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他也熬不住的。

　　江小荷怀着希望睡去，却梦到她和齐楚最后一次两个人出去旅行，坐着绿皮小火车哐当当的向前，挤在一张下铺上，其实那时候是火车淡季，她为了不被被人打扰，还把其他四个床位都买了下来，深夜安静的晚上，不论里面还是外面都是浓重的黑，她在梦里想寻找一盏灯，想多看看齐楚的脸，也想看到那时候的自己。
　　然而，灯亮起来，是一张她永远都不想见到的脸，四肢仿佛被缚住一般，冰凉刺骨的水从周围漫上来，慢慢淹没了她，她想求救，却叫不出来。齐楚却在此刻出现了，他冷冷的看着她，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看她，直到一阵痛感传来，她恍然大悟，整个人在水里剧烈的颤抖着，她挣扎着，却越陷越深，怎么也挣脱不了。
　　只能像脱了水的鱼一样，无谓的长大嘴，她想痛哭，想去死，齐楚这样的眼神，她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他这样的眼神，冰冷无情，仿佛是在看一个肮脏的流浪汉，不，对流浪汉齐楚尚有同情，然而对她，他又剩下些什么呢？
　　她想，不如死了算了。知道这只是个噩梦，但是现实比这个梦会好多少呢？放弃了挣扎的她浸泡在水中，底下有双手一直在向下拖她，滑腻的触感，几乎一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不可以，不要重演，不要重演，她在心里大喊，快醒过来。
　　最终是李想将他晃醒的，他跟李黎打电话说了这件事，觉得自己冲动了，不该这么劝江小荷，然而李黎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早点终结。两人静静无言，都知道这是场只有百分之一成功可能的赌局。挂掉电话，李想回了自己的房间，怎么睡也睡不着，李黎在两点多的时候又给他来了电话，语气焦急，让他赶紧去江小荷房间把她叫醒。
　　他赶到时，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不停的发抖，嘴唇咬的青紫，呢喃着不可以，他知道，江小荷的噩梦又回来了。赶紧按照李黎的吩咐把她整个人舒展开来，揉着手腕处的穴位，一遍一遍的喊“小荷，醒来了，只是梦。”好几分钟后，她才慢慢放松了身体，悠悠的醒了过来。
　　看见他也不惊讶的样子，她说，“我又犯了病么？”李想尚未从这场惊吓中恢复过来，眼眶有些湿热的瘫坐在床上，“不是，你只是做了场噩梦，这不是病。”
　　她刚从一场劫难里脱身，无力的抚着自己的指尖，“我知道的，李想，我很不对，我整个人都锈掉了，从心里一寸寸的，发着恶臭。”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都空掉了。”
　　又指着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陷在泥沼里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李想抱着她，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承认自己的软弱，他有些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李黎不在，他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女孩。他只能给她一些自己的温暖。可他只能感受到她冰凉的身体。
　　“没关系的。”他重复着这句话，“要不我们不见了，你不要消失好不好。”
　　她看着李想紧张的样子，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真的很可怕，她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又是吓死人的苍白，也没有什么表情，就想濒死的人，或者说没有求生欲的人。但是她现在很累，不想回应他，她需要一点时间，想想到底要什么。但是她清楚现在沉默会让李想极度不安。
　　于是她只得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自己还好。这场梦让她想起了好多被压抑的事情，奇怪的是并不光是痛苦，还有一些些喜悦，她想是因为齐楚的出现，是因为过去的出现。其实她何尝不清楚症结在哪，甚至直到怎么样才能就自己出去。
　　但是她不想，一旦走出这个牢笼，就意味着亲手断送自己和齐楚的所有可能性。她要变得很强大才能接受这样带着不确定性的结果。
　　就在她细细思索要怎么样才能走出这个困境的时候，李黎冲了进来，车钥匙一进门就被甩到了地上，嘭的一声好不吓人，穿着睡衣，利落短发此刻乱糟糟的李黎，眼里全都是不安的李黎，一把推开了李想的李黎，带着温暖香气的李黎，她笑着拥住了她，“我回来了，黎黎。”
　　李黎听到黎黎，心里五味杂陈，3年了，第一次从她嘴里再获得这个名字，李想听到黎黎也震了一下，但是更多的还是害怕，他记得没错的话，胡医生说过，江小荷可能会退化，
　　他嘱咐李黎照顾江小荷，自己避了出去，打电话给了胡先令。
　　“你还好吗？禾禾。”李黎问：“我都知道了，如果你不愿意去见了，我们就安安心心和哥哥订婚。”她止住她的话，“不要把我绑在你们身上了，纵使你们觉得我不是负担，我也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她稍微和李黎拉开一些距离，“哥哥根本不喜欢我啊，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要因为照顾我，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呢？”我们不能这样自私啊，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