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还债，一寥百了》光饼

9、神君

　　9 神君
　　寥生解了衣物，简单洗漱一番后便靠坐在床，看也不看尘怨。
　　“神君。”尘怨从床边挪到床头，本想问及寥生为何答应好了日落之前回来，却时至入夜而归，然见寥生眉间堆起忧愁，双目除了疲倦茫然再无其他，嘴边要问出口的话就绕到别处，阴沉沉道：“腿疼？”
　　寥生微抬眼帘，连话都不想说，轻摇头后将自己埋入被中，不再动弹。
　　良久，尘怨伸出形似枯槁的手，隔着被子轻抚着寥生的头顶，尘怨见寥生并无反应，只以为寥生睡着了，小心翼翼中带着微颤的手这才似安心地附在被上，隔着锦被贪恋地摩挲着。
　　若不是神君入了轮回做人，若不是他答应阎王以自己的魂飞魄散换与神君的第七世重逢，他尘怨便是求天求地也未必能触及到他心心念念的神君。
　　第七世之后，神君寥生回归神位，这世间也不会再有尘怨这个半神半妖的怪物。
　　尘怨痴痴地望着被子里的人，哪想被子里的人忽然拉下被子，寥生那剔透似玻璃珠子的月牙眼儿直直的看向他。
　　尘怨赶忙收回手，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弹了出去，挺正身子垂头恭恭敬敬地跪着，耳垂尖尖似衔着一片火烧云，渐渐弥漫上了整张脸。
　　无言的沉默似乎坚持了一刻，亦或是更久，尘怨微微抬头，神君还在看他！
　　“尘怨公子……”寥生探出头来，见尘怨跪在地上瞪大双眼一副愕然又羞躁的模样，方才心中的郁结稍稍降下半分。
　　这少年一会儿阴晦似黑云摧城，若深渊里爬出的鬼魂，下一刻只等着找活人索命。一会儿又纯洁青涩的宛若稚子，瞧那脸上堆起的红晕……尘怨本就黑，这会儿两颊黑红黑红的，莫名有些滑稽,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尘怨。”尘怨打断寥生的话，立时驳正道，说罢低下头，顶着一颗乱糟糟的鸡窝头对着寥生。
　　“……好，尘怨，若我再提让你离开的事，想必你照样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既然你已住到了义云寨，有些事便要与我交代清楚。你是何人？为何总是喊我神君？你当真没有认错人吗？”寥生严肃地板起脸，语气不复以往的温柔亲和。
　　尘怨捏着干巴巴的拳头，指节脆响阵阵，他赫然抬起脸，吓得寥生不禁往被子里缩了缩，片刻定神后半躺着依靠在雕花床头上，忽听尘怨隐忍道：“谁都没忘了你，神君，是你弃了我……我们。”
　　“你们？”寥生张大了嘴，听他这么说，她应该认识很多人？
　　“你是天界最虚伪最黑心最没心没肺最不负责任的神仙。神君之位乃天帝亲授，寥生之名乃地府所生，这幅慈悲为怀却万事不理的嘴脸只有你有。”
　　遇到尘怨这么久，能从尘怨嘴里听出如此流利顺畅的话竟字字都在损她。
　　寥生揉了揉蹦跳的额角：“我是神仙？若真如你所言我是神仙，我又怎么会在人间？依你所说我该是个厉害的神仙，喏，我现在腿有旧疾，谁都医不好，我自己更是无能为力……”
　　“那是你自作自受！”尘怨猛地打断寥生的话，黑眸瞪了寥生一眼，跪行了两步，伏在床沿上，他伸出手，钻进锦被中握住寥生冰凉的双脚，寥生只觉得一股暖流温柔的包裹着腿脚上跳脱发痛的神经，寥生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又听见尘怨冷言冷语道：“你许诺而不践，活该遭此待遇。”
　　明明心疼她心疼的要死，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嘴里还得说几句难听的膈应她，如此，他就好过了？寥生心里暗自嘀咕着，回过神来被自己没来由的想法惊得一讪，这该是有多厚的脸皮才会有此想法？可她偏偏又觉得这该是理所当然的。
　　尘怨小心地看了寥生一眼，见寥生的神色变幻莫测，以为方才说的重话刺了寥生，张口欲道歉，却还是梗着脖子皱着眉闭上了嘴，是她的错，她活该！
　　“你……你说你们指的是谁？”寥生不想再重复自讨没趣，边问边往回缩脚。
　　尘怨对寥生的退缩装作不知，冷着面容扣住寥生的腿脚让其不得动弹，又不至于弄疼了寥生，嘴上还回答寥生的问题：“除我之外还有一只破鸟和一只阴鬼。”
　　“那你是什么？”寥生饶有兴致问道。
　　“我不过是六界之外，云虚山上的一棵续尘木。”尘怨答完，似不欲继续再说什么，闭着眼倚靠着床沿，他还是保持恭恭敬敬的跪姿，寡淡无味的容颜愈发暗沉，只有手中递出的绵绵不绝的暖意才能让寥生知道他该是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