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还债，一寥百了》光饼

10、玉中有鬼

　　10 玉中有鬼
　　浓雾重重缠着高耸万仞的孤山，此山立于一片混沌之中，拨开似画皮一般的阴云，遂可见那座山的半阴半阳，天上有一日一月之状，孤寂的高山上无一丝水声，无一点鸟鸣，似是一个死过去的巨人虬起的坚硬嶙峋的背脊。
　　山阳面泛着神圣白光，阴面沉聚无数阴邪黑气，山顶俱是贫瘠赤裸秃顶之相，唯阴阳交界处有草木花石，仅区区一处，使人看得不甚真切。
　　寥生不知自己缘何来到此处，她在空中身轻若刚刚离体的魂魄，自山的远处飘飘荡荡而来，最后落在了草木花石之中。此处太过诡异凄凉，虽无泣血杜鹃哀啼猿声，却仍是处处露着凄苦，寂寥。
　　自花林草丛深处有叹息声一下接一下传来，寥生试着放轻步子，分花拂柳而过，待走到尽头，只见一身披素衣的女子冷冷清清的站在花下，她背对着寥生，每叹一口气便轻摇螓首，鸦羽似的乌发自后脑滑落至腰间，那叹息中的怅惘萧条时浓时淡，嘲讽有之，落寞有之，认命有之。
　　寥生尚未出声唤那女子，那女子已转身，流溢华光自一双勾人的眉眼中潺潺而出，寥生不禁惊呼着后退了一步，这，这女子……竟与她生的一般模样！那女子似看见了寥生一般，也微微愕然，下一瞬，突然山崩地裂，日月恍若被巨手揉碎了洒在天际，巨响乍现，粉尘腾空，那女子的面容越离越远，终成一股袅袅青烟聚散不定，不见迷踪。
　　一阵黑暗过后寥生心知自己该是在梦中，费尽力气想要自梦中幻境逃脱，却在见着一个身影后放弃了所有抵抗，呆愣地想要沉沦在无边的幻象之中，只求再多看一样那身影，那人……
　　“再宿于此，我必让你连孤魂野鬼都做不了！”尘怨低缓暴戾的话语让寥生自梦中猛然醒来。
　　刚一开眼，便见一个长发垂地，面白似雪的瘦弱女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咧着嘴张开血盆大口，狰狞的在自己身上蹭啊蹭。
　　尘怨手中幻化出一根长且粗的黑藤，那藤似一条毒蛇，卷着女子的脖子，再一用力，这女子怕是会头脑分家。
　　寥生小声的惊呼了一声，自床被中爬起，眼见那女子可怜兮兮的望过来，而尘怨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让这女子不得好死。
　　寥生更大声地喊叫了疼，身子欲坠不坠的就要滚下床，尘怨关心则乱，哪里还有心思管那女子，收了手里的粗藤张手就将寥生抱了个满怀，自己却当了活生生的肉垫。
　　“哪里伤着了？何处疼？神君，你说啊！”尘怨搂着寥生抱在怀里，惹得寥生一阵羞躁。
　　“就是腿疾犯了，不碍事。”寥生柔声安抚，借着尘怨的力勉强站了起来，眨眼间却见方才那女子化作一道白烟，若丝绸在空中翻飞了一下，就以闪电之势向自己袭来，最后，竟是融到了她脖子上的玉石之中。
　　尘怨眼疾手快终究抵不过那冤鬼逃命的心，伸手过来只能将那玉石从寥生的脖子上摘下，握在手中，待一使力之后，这玉石就会成了残玉碎石。
　　寥生看出尘怨的心思，忙握住了尘怨的手，状似惊异道：“方才那是何物？也是妖？你手中怎会化出木藤来？”
　　见寥生如此新奇地问这问那，尘怨平静答道：“那东西是只未入轮回的孤魂野鬼，只因这玉石有些许灵力，这才宿在玉石中，仰仗着几分灵力为食，苟且偷生。”
　　“冤鬼？我自出生就戴着这玉石，怎么从没见过这只冤鬼？”寥生边问边理所当然的从尘怨手中拿回玉石，手中掂量着玉石，似是这一掂量便能看出什么不同来。
　　“这几日可有什么怪异之事发生？”尘怨问。
　　“怪异之事？”寥生上下打量了下杵在原地笔直的像根木柱子，脸上神情更木的尘怨，腹诽一句这几日最怪异之事便是遇着你。
　　尘怨又道：“可有遇过阴风作怪？”
　　寥生下意识的摇摇头，又忆起上山寻小痴儿那会儿被刘氏截杀，若不是当时有一股阴风带她进了洞穴，又落了巨石堵住洞口，现今她也不过是后山上的一只孤魂罢了。
　　“神君，此物不可再留。”尘怨盯着寥生手上的玉石，虽那玉石是他亲手刻制，可如今若因此玉宿着鬼而让寥生陷入危险，不若毁了这玉。
　　不知是不是忆起寥生曾经将这块玉扔进瑶池，尘怨的目光沉了沉，阴森的眼神在寥生的脸上扫荡了一圈，直看得寥生不自在，尘怨这才伸手要毁了那块玉，无事，神君连他都遗弃，又如何会在意区区一块玉石呢？
　　寥生收回手，重新将玉石佩戴在自己曲线雅致的脖子上，眼角分明带笑，微显萧索：“不必毁了，此物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能说弃就弃了呢？况且这冤鬼曾经救过我性命，她不过是为了一点小小灵力，与我而言也无损失。若说冤鬼怨鬼，我身上背着的又何止这一只？”
　　“你不弃它？”尘怨僵硬的脸裂开一道嗤笑，似是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寥生不怒，只是转过身看尘怨：“这冤鬼可以宿于玉中，你是本是一根续尘木，可否像这冤鬼一般宿在何处抑或化作一个物件？”
　　尘怨微蒙，百般不愿下还是在寥生童叟无欺，晓月春风的笑颜下妥协应是，私心想着仍得寻个机会，毁了那玉，灭了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