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还债，一寥百了》光饼

5、三人行

　　5 三人行
　　蓬头垢面的从峭崖上探出头来，叫喊声里还带着稚气奶腔之人，正是小痴儿李仁。
　　他怀里不知揣了多少个馒头，一股脑儿全都往下扔，瞅着那一个个要往下砸的馒头，尘怨从地上站起，将寥生护进怀中，待一场馒头雨过去，尘怨这才细细打量着寥生的神色，却见寥生鼓着脸蛋似在憋笑，颤抖的腮帮子不堪重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弯着腰，一手抚在尘怨的肩上，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险些笑岔了气。
　　寥生看得出方才尘怨眼中真实的杀意，也能看得出尘怨不想伤她，至少，不想让一堆馒头伤她，看这样子，估摸这油盐不进的少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要不，怎么会连馒头都识不得？
　　尘怨皱起眉，以为寥生这是肚子疼得紧了，想要给寥生揉揉肚子，伸出的手却被塞进了一个馒头，只见寥生笑得明媚，春风三月尚不及此，尘怨被这个笑灼到了眼，低眉有些颤巍巍地收回手，耳根红了红，将馒头放到破衣袋里，果子和馒头将口袋塞得鼓囊囊的。
　　一点沙石滚落，掉在头顶，寥生的笑总算止住，赫然间见小痴儿因探身太过，半个身子都滑出了峭崖，眼下正要往下坠，可那小痴儿还流着哈喇子，兴奋地叫着哥哥，双手乱挥双脚乱蹬。
　　这小痴儿只有十二岁，平日在寨子里受尽冷落白眼，自然也没有好饭菜给他吃，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看上去又矮又干，身子骨比旧疾缠身的寥生好不了多少，眼下若是小痴儿从峭崖上摔下来，哪里有身附异能的尘怨这般好运？
　　寥生急忙看向尘怨，不论何时，尘怨对寥生向来有求必应，只除了寥生要他离开。
　　寥生还没发话，尘怨已知寥生要说什么，一张双臂，踮脚旋身而上，将从峭崖上坠下来的小痴儿抱了个满怀，重又回到寥生身边。
　　这少年大抵就是戏文里常说的山间妖怪！寥生心中暗道。
　　小痴儿一被尘怨抱着，活像个灵活的猴子巴着尘怨的又长又瘦的身子爬上爬下，一张脸像是发了光，嘴里不时嗫嚅着叫着哥哥。
　　尘怨毫无动容，拎着小痴儿的领子粗鲁将其扒下，可小痴儿身板虽小，力气倒是挺大，拽着尘怨身上的几根破布，硬生生将尘怨的破口袋给拉坏了，果子和馒头都落在地上，随着小痴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吧唧一声，果子被压得稀巴烂，馒头也是面目全非。
　　寥生一见，忙将小痴儿扶了起来，转身看尘怨正握着拳头，毫不怀疑尘怨会不顾小痴儿年纪小又神志不清，狠狠给小痴儿来一拳。
　　“笑面怪！笑面怪在这里，阎王爷在寨子里。”小痴儿看清了寥生的脸，一屁股站起来，指着寥生一派温和，丝毫怒气都没有的脸，如同见着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惊声叫道。
　　寥生笑颜顿了顿：“阿仁，你方才说阎王爷在寨子里？大寨主回来了吗？”
　　小痴儿哈哈大笑，也不管寥生在问什么，只自顾自地一遍一遍重复：“笑面怪，阎王爷，笑面怪，阎王爷……”
　　寥生面色越来越差，若真如小痴儿所说，顾佑清提前回了寨子，那朱儿她……寥生蓦然从大石头上起身，一阵晕眩，右腿顿时爬上酸麻疼痛之感，亏得尘怨眼疾手快，一手抄起寥生双腿放在怀里捂着，一手环过寥生的肩膀，将寥生直直抱在自己身上，寥生面上一阵绯红，这模样，像极了娘亲抱着出生不久的婴孩在怀中安抚，委实丢人得紧！
　　“公子……尘怨！放我下来！”一向讲求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寥生举着手巴着尘怨看不清神色的脸，努力向外推搡。
　　“下山的路如何走，你与我说，我走。”寥生的反抗于尘怨不过是瘙痒罢了，尘怨暗想，神君变成人了，竟弱成这样，这要是让神君回归神位后自己见了，怕是也觉得颜面扫地，哪里还当得起天界第一神君，前挡堕神，后闯云虚的神话？然，神君还是变作人好一点，至少，不是神君想让他滚，他就一定得滚。
　　寥生见推不开尘怨，焦急之间晕眩更甚，动作慌乱之下，一块玉石自寥生的领口掉了出来，寥生慌忙要去拾，奈何尘怨将自己禁锢得死紧，哪里还有伸手的机会？
　　尘怨怕伤着寥生，又素来只对寥生顺从，见寥生真急了，匆匆放下寥生，去帮寥生拾地上的玉石。
　　玉石一入眼，尘怨似被千年寒冰冻住，手指狰狞地张着，却始终捡不起那块玉石。
　　玉石上歪歪扭扭刻着丑陋的寥生二字。
　　犹记当年三渡殿上，他欢喜地给神君呈上自己亲手刻制的玉石，那玉石却被神君一个扬手丢进瑶池之中，他怎么找都找不回来，许是这玉石与他一样不甘心，总得追着这没心没肺的神君要个答案，寻个究竟。
　　寥生将玉石拾起，防备地看着尘怨，尘怨僵硬地蹲在寥生脚边，定定看了寥生手中的玉石好一会儿，道：“神君，下山的路在哪里，你说，我走。”尘怨的声音不复方才的冷硬，却也听不出温柔。
　　寥生慢慢冷静下来，她腿脚不便，又兼头晕目眩，除了是一个认路的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再抬起眼帘时，寥生换上一副轻轻浅浅的笑貌，既疏离又客气，反复方才手忙脚乱一个劲推搡人的不是她：“那就有劳尘怨公子了。”
　　小痴儿跟上来，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妖啊怪啊的，被尘怨拂手甩开滚得老远，尘怨脚下走着路，眼里却看着寥生的脸，心底恨不得撕了这张笑盈盈，可什么暖意都散不出的面容，真是假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