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长相忆》小图图

65、幼年往事

　　因为逸之回来，宛岑的心情越发好了。
　　“哥哥，宁安怎么没有与你一起？”
　　逸之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继续专心拿子，思考着下一步，听见宛岑问他，抬起头来看向她。
　　宛岑同样看着他，神色疑惑。
　　云楼白并未开口，专心和他对弈，逸之又放了一子，才回她。
　　“她被她父亲带走了。”
　　宛岑愣住，“宁安不是已经离开玉氏山庄了吗？”
　　逸之点头，手上动作未停，道：“时至年关，她与无法狠下心来，毕竟是生父。玉前辈也被接回河中，宁安便跟着去了。”
　　宛岑却觉得河中玉氏并未有这么好心，从以前他们对玉宁安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宛岑又让晓镜倒了一杯红枣水，慢悠悠地喝着。
　　“哥哥，我觉得宁安不是自愿回玉氏山庄的。”
　　“我知道。”
　　宛岑明白逸之话中之意了。即便逸之知道玉宁安不是自愿回玉氏山庄，但他毕竟是外人，玉氏的家事并不是逸之能管的。
　　“玉姑娘天资聪颖，奇怪点子也多，想来也不会受多大委屈。再者，玉前辈也跟着，以玉前辈的威望，玉庄主还不会为难玉姑娘吧。”云楼白道。
　　宛岑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那玉宁安的嫡姐玉静娴可不是等闲之辈。但到底身在岳城，也只是猜测，自己也无法帮上忙，宛岑便只是想想而已。
　　云琴过来传饭，云楼白和逸之便停了棋局，放着饭后继续。
　　宛岑倒是的确饿了，让云画云琴他们赶紧布好饭菜。
　　因为宛岑身子越来越重，所以晚饭便没有到前院与云石怿他们一同用，玉竹便干脆让水依兰也不要走动了。又因云楼白总要陪宛岑，云月白干脆也陪着自家妻儿在自己院中用饭，导致最后，几个院子都是各自吃各自的了。
　　将将布好饭菜，云郁白便一身凉气地进了屋子。
　　“先站门口暖过身了再进来。”云楼白推着他离宛岑远些。
　　云郁白也不恼他，现在在他眼里，宛岑就是天，没有什么比她大的了，“行行行！”
　　逸之又交代云琴取了一壶梨花白烫上。
　　上次埋在竹林里的梨花白被宛岑挖出来之后就一直藏着，到现在，也是珍藏了半年多，味道必定极佳。这寒冬腊月，烫壶美酒，就着精致的小菜，与三两好友小酌，的确人生一大乐事。
　　等云琴端着壶杯上桌时，云郁白身上的寒气已经散了，赶紧走近桌子，撩了衣袍便坐了下来。
　　晓镜为宛岑先盛了碗汤。
　　今日晚饭是云琴忙的，做了莲藕排骨，莲藕是夏天风干的莲藕干，用热水泡发胀切块，选了肉质鲜嫩的排骨，段成小节，用小火煨了近一个时辰。
　　宛岑觉得味道极好，又吃了块莲藕，虽然不如新鲜的莲藕那么粉嫩，但是也是味道极好。
　　逸之和云郁白喝着酒，不时说些新鲜事儿；云楼白偶尔和他们饮一杯，心思却是放在宛岑身上的。
　　因宛岑大着肚子，不方便夹菜，便都是有云楼白代劳的。本来这些事是由晓镜来忙，可一直都是云楼白接手，晓镜她们则直接下去吃饭了。
　　饭吃到一半时候，屋外又飘飘洒洒地下起了小雪。
　　“在生死谷，可是断不会如此下雪的。”宛岑笑。
　　逸之点头，“我在生死谷的确从未见过雪，即使最寒冷时候也只下了小雨，是没有雪的。”
　　“我还记得，下雨的时候，的确是挺冷的，但也不比岳城。有一年，我与哥哥还打赌，两人冒着雨去爬却步峰，最后都是满身泥泞地下了山，被师娘说了好一通。”宛岑想到小时候的事，忍俊不禁。
　　“那时候，阿岑可皮了。非要跟我争个高低，就是个子也要与我比，本没有我高，却每每耍赖站到石上或是树上。”
　　宛岑听逸之揭自己短，佯怒道：“你不也是无赖？见我站到树上，就挥剑把我所站的树枝砍断。我高兴之余哪里注意他会砍断树枝啊，便是生生被摔到地上。有一次磕坏了膝盖，他便被师父拿着鞭子满山追着打。”
　　云郁白笑出声来，云楼白也轻笑。
　　“哎！”逸之感叹，“这还不是最可恶的。你们是不知道，千万不要让阿岑研制出新毒新药，否则，受苦的便只有我了。”
　　宛岑讪笑。
　　云郁白却觉得有趣，问：“怎么？”
　　逸之解释：“研制出了新毒新药，阿岑便要找人试毒。可你知道，生死门除了我师父师娘，便只有我跟阿岑。你觉得阿岑会找谁下手？”
　　云郁白憋笑，同情道：“我懂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哥哥，有时候我也是会找师父的。”宛岑解释。
　　“可师父毕竟是师父，又有师娘护着，所以也不算吃了苦头。我便不一样了，每次被阿岑得逞，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等她达到了自己试药的结果，才慢慢替我解毒。但有时候那些新解药并不一定起到作用，反而与毒产生别的反应，我便相当于又中了另外的毒，只能硬生生地扛着，等她研制出新的解药。唉！”逸之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摊上这样一个妹妹，实在是没有办法。
　　云郁白颇为同情，却有些担忧自己，对宛岑道：“宛岑，你在云家堡应该不会再制什么新毒新药了吧？”
　　宛岑失笑，云楼白却也同样担忧，上次见识了她在央顾身上下‘牵情’的情景，还的确是要有所防范一下，如果能打消她再试药的想法最好。
　　“其实我觉得试药这种东西，二哥来倒是不错。”宛岑一本正经。
　　云郁白欲哭无泪，“宛岑，你又打趣我了？”
　　逸之偷笑，云楼白也庆幸。
　　“怎么不让你夫君来？他肯定是万分愿意的。”云郁白推脱。
　　云楼白凝眉看他，云郁白求救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云楼白无奈。
　　“好了，我便是开个玩笑。试毒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了，现在的江湖啊，平稳得很。”宛岑安慰。
　　“那便好！”云郁白放心了。
　　“不过，我倒是要考虑收徒了。”宛岑又道。
　　逸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又何尝不是要考虑了？但是生死门向来标准严厉，要找到合适的幼童，谈何容易！不过，倒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等你的孩子出生了不就可以了？”云郁白问。
　　逸之和宛岑都摇头。
　　逸之解释：“生死门每一代传人都只能找孤幼的孩童。男童必须根骨奇佳，如此才能尽得真传；女童要聪颖好学。这些都只是必备条件，后天还要培养。生死门本来就是个独特的存在，不能有杂念，更不能走歪路，否则江湖便无宁日。”
　　云郁白明白，赞同地点头。
　　云楼白也有疑问：“那历代生死门的后人呢？”
　　“原本，生死门的两位掌路者是师兄妹关系。必然是有人在生死门中相处时间久了，有了感情，自然就成亲了，但是他们的后人必须远离生死门。有的人会和外面的人成亲，像我这样的，就只有选好了徒弟，行过拜师礼，就要送回生死门让我师娘教授本领。而哥哥的徒弟则还是由他带，但他的后人依旧是不能留在生死门的。”
　　逸之点头，补充：“等他们足够有能力接管生死路，我便可以像我师父师娘那般，甩手不管了。”
　　“我记得，你们两兄妹接管生死路挺早的。”云郁白道。
　　宛岑点头，“我过了年，就六年了。”
　　“宛儿你接管往生路的时候才十四岁！”云楼白惊讶，十四岁的小姑娘，便接管了往生路，江湖上虽然对她没有过多评价，但是这样的能力绝对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宛岑看向逸之，逸之更厉害，可以说是更可怕。“哥哥接管往死路的时候，才十二岁，如今可是十年了。”
　　逸之不以为意，浅酌一口梨花白，转了个话题：“哎，还是和阿岑在谷内任性喝酒打闹的日子好啊。阿岑可能喝了，但是也可能耍赖了。”
　　宛岑瞪他，“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提的你这壶咯！”逸之哈哈大笑。
　　云楼白浅笑着拍了拍宛岑的手，低声道：“逸之在来云家堡之前，去过相空寺了。”
　　宛岑移过视线看他，“怎么回事？”
　　“只怕是玉姑娘那边真的棘手。”
　　“那我们……”
　　云楼白摇头，“看逸之这轻松的样子，想来是自己有了主意。你就别瞎担心了，还是好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吧。”
　　宛岑见逸之神色的确并不担忧，暂时放下心来。只要他与宁安修成正果，宛岑觉得便也算是了了一桩大事。
　　云楼白又替她添了些她爱吃的菜，注意着逸之的神色。心里却在考量着，逸之他过了年就要去一趟上京了吧。
　　逸之和云郁白畅快着喝酒，就着菜肴吃了半饱。
　　宛岑看他们喝得起劲，又不好拂了他们的兴致，招来云琴，让她再烫了壶酒送来，又让再添了两个下酒菜。
　　这一席饭吃到了天黑尽。
　　小雪依旧下着，没有停歇的趋势。
　　宛岑看着院子里渐渐被白雪覆盖，放眼望去，唯余黑白两色，苍茫一片，心中若有所思，却又找不到思虑为何。
　　云楼白笑她，宛岑便撒娇，两人说笑着将白日里留的棋局下完。
　　云楼白讨好，故意输掉，宛岑佯装着生气，两人又是打闹了一会儿，云楼白便哄着她入睡了，只余一室温馨。

作者有话说

　　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马致远《寿阳曲·江天暮雪》
宛岑童年时候可顽皮了，又加上师父师娘护着，我们逸之可是被欺负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