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长相忆》小图图

64、瑞雪兆丰年

　　风影岚和蔓蓁启程往上京而去，云家堡又恢复了些许平静。
　　离年关也越来越近，宛岑却还是担忧逸之的安危，心知他必不会出事，但没有近前看着，心里始终放不下。
　　玉竹已经提早准备好了两个儿媳生产所需，云家堡也住进了四个产婆，又请了岳城几个出名的大夫，每隔一日到堡里为宛岑和水依兰诊脉。
　　宛岑也有些紧张，现在肚子大得厉害，每日走路都必须要有人扶着，睡觉也不踏实。她难受，云楼白也终日担忧不已，夜里也陪着她睡不好。
　　整个云家堡都以两个怀着身孕的女人为主，两人的一动一行都会让众人成惊弓之鸟。
　　这日，宛岑在天将亮时分终于得睡一会儿，云楼白看她能安睡片刻，也闭着眼睛小憩。
　　宛岑并未深睡，侧身的时候，肚子一坠便又醒了过来。宛岑知道自己约是小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应该时辰尚早，但外面天一片亮白。
　　宛岑有些欣喜，正欲叫云楼白，云楼白已经醒了，疲倦的脸上尽是担忧，“怎么又醒了？”
　　宛岑也心疼他，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侧身的时候，他也动了动，就醒了。”
　　“又调皮了？”
　　“不是，估计是也打扰他睡觉了。”
　　云楼白抚摸她的肚子，“臭小子，不准打扰你娘睡觉。”
　　宛岑哭笑不得，又想起来自己想要跟他说些什么，“楼白。”
　　云楼白看她，“怎么了？”
　　宛岑看屋外，“外面好亮，是不是下雪了？”
　　云楼白跟着她看出去，果然窗外一片亮白，比平日里晃眼，唇角上扬，“嗯，下雪了。今年这第一场雪应该下的挺大。”
　　宛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我没有看过雪呢。”
　　云楼白看她眼中的期待神色，起身扶她做起，“去看看？”
　　宛岑一片开心神色，“楼白你真好。”
　　云楼白笑着摇头，颇为无奈的样子，起身穿好衣服，又帮宛岑也穿好外衣，又取了厚厚的狐裘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也拿了件十分宽大的披风，将她往怀里一裹。确保她不会冷着，才扶着她出去。
　　打开房门的那一瞬，宛岑便惊呆了。
　　入眼一片纯白，苍茫一片。院里的桌凳上、草坪上、花丛上、柳树的枝桠上、墙瓦上，全都被白雪盖住了厚厚一层。就连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也看不见了，全是晶莹洁白的雪，铺了厚厚一层。
　　宛岑欣喜，拉了拉云楼白的衣袖，“楼白，我想下去走走。”
　　云楼白点头，又扶着她出了屋子，两人慢慢地下了三步石阶。宛岑小心翼翼地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咯咯’声，宛岑脸上眼里全是新奇和兴奋。
　　云楼白不敢让她太大动作，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就只走走，不可大幅动作。”
　　宛岑点头，知道自己不能放肆，就着云楼白的搀扶，在雪地上留下两排大小不一的脚印。两人走到门口的花丛边，转身看着小道上留下的一串脚印，相视一笑。
　　“楼白，那是我们的脚印。”
　　云楼白圈着她，看着那两道脚印，心里也是久久不能平静。是啊，那是他们两人的脚印，她的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
　　“宛儿，还有我们的孩子。”
　　宛岑心喜，爱抚地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孩子，你听。下雪了呢，你喜不喜欢雪啊？娘亲和爹爹都喜欢雪呢，你肯定也喜欢。瑞雪兆丰年，明年定又是一个好年。”
　　云楼白罩住她的手，两人一起站在雪地里，“瑞雪兆丰年。宛儿，我们的孩子就叫瑞儿吧，云承瑞。”
　　“云承瑞，”宛岑低声念叨，笑着点头，“嗯，若真是男孩子，便就叫云承瑞。但，若是女儿，叫什么？”
　　云楼白思忖片刻，看她：“如果是女儿，就让宛儿你来起名吧。”
　　宛岑靠在他怀里，温暖而安心，看着洁白一片的楼苑，思考片刻，道：“如果是女儿，就叫云慕雪，爱慕的慕。怎么样？”
　　云楼白低念着云慕雪三个字，这个宛岑，还真是很是喜欢雪呢。
　　“好，云慕雪，好听。”
　　宛岑高兴，低头对着肚子道：“听见了吗？不管你是云承瑞还是云慕雪，娘亲跟爹爹都是很爱你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哦。”
　　云楼白失笑，“好了，外面天太冷了，我们回屋吧。”
　　“嗯。”
　　两人又踩着雪往回走。宛岑贪玩儿，沿着之前的脚印踩着回去，“楼白，踩你刚刚的脚印。”
　　云楼白便依着她，踩着刚才的脚印，两人进了屋。
　　“刚刚都没有摸摸雪，不知道摸着是什么感觉呢。”宛岑觉得可惜。
　　云楼白为她解下披风，又去炭盆里加了炭，将炭火燃得旺了些。
　　“雪固然美丽，却甚是脆弱。只要温度高，便化作水，渗进土里不复存在。”
　　宛岑听他感叹，也是幽幽叹气：“哎，世间总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的。”
　　“因为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所以人们才竭尽全力去创造美好的东西。这个过程中，有人看通透如你，所以活的洒脱开心；有人强求不得便极端如温女官，最终害了自己，丢了性命。”云楼白坐到矮塌上，将宛岑圈到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宛岑也是一阵怅然，低声道：“楼白，这世间，生老病死为常态。但我又总见不得死亡受伤，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总免不了伤感叹息。”
　　“你心思单纯善良，在生死谷的时间最多，又是救死扶伤的大夫，没有见过江湖的风雨，自然如此。像我与逸之这般的，见得多，便也就明白，这都是冥冥中的定数，如果看不开，便就是自寻烦恼。有时候你会觉得我们麻木冷漠，但是，宛儿，你要知道，我们无能为力，只有顺其自然。”
　　宛岑自然明白，“我懂。”
　　“好了，你夜里也没怎么睡，靠着我睡一会儿吧。等云琴他们起了，我再叫你。”云楼白抱着她，理了一下矮塌上的靠垫，两人半倚着靠垫。
　　“嗯，好。”宛岑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云楼白看了看宛岑清丽无双的脸庞，又看向她隆起的肚子，淡淡笑着。她是他的妻，她肚子里怀着两人的孩子，他们便这般平淡而温情地过着属于他们的小日子。江湖人说他无欲无求也罢，说他女儿情长也好，他都不在乎，只要他的娘子和儿女平安幸福快乐，一切不足为道。
　　若是逸之能早些时日回来更好，这样，宛儿应该更开心了。云楼白如是想到，想着便也闭眼浅浅睡去了。
　　岳城的第一场雪连下了三天，云郁白一人在郁苑围炉煮雪，颇为伤神。
　　宛岑和云楼白两人相携着进了郁苑，看着云郁白一副伤感的模样，两人偷笑。
　　“二哥，怎得如此神伤，这美丽的雪景也不足以让二哥振奋些精神？”宛岑打趣道。
　　云郁白见两人进来，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惊喜，“哎，我都自言自语两三日了，终于是有人来陪我喝酒了。”
　　云楼白仔细将宛岑扶着坐在铺了加厚垫子的石凳上，自己才坐下。
　　“我们楼白这么会照顾人，哎，看得我都羡慕不已了。”
　　“二哥是羡慕我还是羡慕楼白照顾人？”宛岑问他。
　　云郁白讪笑，端着茶杯小酌一口，“宛岑，你怎么又打趣我？哎，我虽独身一人，可也是个闻名江湖的青年才俊。”
　　“呵呵呵……”宛岑娇笑，“二哥，这话让我与楼白听了也就算了，可别出去说。会丢人的！”
　　云郁白郁结，会丢人吗？云郁白还真不确定了。
　　云楼白便看着宛岑打趣自己的二哥，拨弄着茶具，烫了一小杯品尝。
　　“上次逸之果然给你带了采薇？”
　　云郁白得意，“可不是嘛，哎，允慈姨烘制的采薇茶当为最好喝的茶。”
　　宛岑抿唇笑。云楼白也为她烫了一杯，宛岑接过小酌一口，颇为满意。
　　“楼白泡茶的手艺真好。”
　　“宛岑这话我赞同，楼白泡茶的确一绝，今日可是有福了。”云郁白干脆甩手，让云楼白负责泡茶。
　　“你不是抱怨无人陪你喝酒？”云楼白开口。
　　“哎！”云郁白叹气，“本来喝酒畅快最好，有人相谈更好。但，你虽喝酒畅快，但是个闷葫芦；宛岑健谈，但怀有身孕不可饮酒。便不喝了，还是喝茶吧，也算是不负这曼妙雪景。”
　　宛岑颇为赞同地点头，“的确。品茗也自当为一件雅事。”
　　“逸之在便好了，既能畅快喝酒又能畅所欲言。”云郁白一杯茶见底，递过去让云楼白续满。
　　“不知道郁白兄想与我畅言何事？”空中传来一阵戏言。
　　宛岑眉眼间尽是欢愉和惊喜，“哥哥！”
　　逸之黑衣黑袍已经飞身入了郁苑，看着大肚子的宛岑，但脸上还是纤瘦，上前，“阿岑，我回来了。”
　　“哥哥，阿岑好想你。”宛岑眼睛一红，堪堪忍住眼泪。
　　逸之宠爱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也想阿岑。怎么怀了孩子还这么瘦？”
　　宛岑忍回眼泪，笑着道：“想哥哥想的。哥哥也瘦了，外面的饭菜定是难吃得紧。”
　　逸之笑她，撩了衣袍坐了下来，云楼白递上热茶。逸之一笑接过，“怎么楼白也瘦了？”
　　云郁白朗声笑：“你是不知道，宛岑怀孕，连楼白也跟着像怀了孕一样。宛岑吃不还睡不好，他也跟着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这两三个月也是瘦了一圈。”
　　逸之欣慰，看向云楼白，“你有心了。”
　　云楼白笑着轻轻摇头，看着欣喜笑颜的宛岑，淡淡笑着。
　　宛岑见到逸之，高兴之极，拉着他说话，又缠着他说了好些路上的见闻趣事。逸之释下身上的疲惫，愉悦地说与她听。
　　一时间，郁苑笑声一片。

作者有话说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逸之终于回来了！！！我也回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