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长相忆》小图图

54、真相之一

　　晚上，小沙弥来传话：“南宫施主，释尘师叔已经醒过来。”
　　宛岑听了，有些激动。云楼白安慰道：“既然醒过来，我们便过去看看。”宛岑应了。
　　两人到禅房的时候，云郁白和云石怿正好也到了。
　　释尘撑坐起身子，一个小沙弥正在给他递水。释尘勉强喝了两口，有些疲软地闭着眼睛，身上的痛楚倒是消退许多，只身体多日未进食，提不起劲。
　　宛岑和云楼白最先进禅房，小沙弥迎出来：“南宫施主，云少侠。”
　　宛岑双手合礼：“小师傅，大师醒了多久？”
　　“师叔醒来有两刻钟，也将将喝了两口水。”小沙弥如实回了。
　　宛岑点头，往榻处走去。
　　这边释尘听闻外间有说话声，似乎还是个姑娘的询问声，心下还奇怪。不一会儿，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走进，脸上是焦急的神情，一双眼睛黝黑空灵。青蓝的窄袖襦裙，迈着莲莲步子，看着他的眼睛。释尘恍然，恍惚间惊觉是自己眼花出现了幻想，可再仔细看去，仍然是那张神似的脸庞。
　　宛岑见释尘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欣喜，再到凄痛，尽管疑惑，还是走进，低声问道：“大师，您觉得如何？身上的伤口可还觉得痛？”
　　清脆温婉的声音，好听细腻，却不是她的，尽管她们再如何像，眼前这个姑娘都不是她。释尘疲惫地摇头，低声道：“醒来后到没有疼痛，只觉得酸软无力。”
　　宛岑安慰道：“无碍，因为您昏睡了三天，没有进食的缘故，稍微吃点东西，恢复过了体力便好些。”
　　释尘听了，点头。又看向旁边的年轻人，样貌不凡，神色间是过人的成熟和谨慎，有些赞赏：“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云楼白温和行礼回道：“见过大师，晚辈云楼白。”
　　释尘一愣，云楼白，便是云家堡的少主，看他时时刻刻都护着旁边那姑娘，眉眼间尽是温柔和关切，突然间知道了宛岑的身份。释尘眼光动容，再看宛岑的时候，多了许多怜爱和歉意。
　　宛岑见他这神色，以为他又是毒发身体不适，上前切脉，声音有些颤抖：“大师，可是身体又不适了？”
　　释尘颤抖着缩回手，看完岑，不确定问道：“你可是生死门的南宫宛岑？”
　　宛岑点头，释尘颤抖着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却又急忙缩回，又问她：“你哥哥可来了？”
　　宛岑和云楼白，甚至云石怿和云郁白都惊讶。生死门往生路和往死路的两位徒弟，江湖人都只知他们是师兄妹，向来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为何释尘大师会知道？
　　“大师，您怎知我哥哥？”宛岑问他，眼神里尽是惊讶，甚至带有些惊慌。
　　释尘摇头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又有许多犹豫：“你，玉落寒不是让你们来问我吗？因为我，也因为你娘，才会发生这么多事！……如果你哥哥来了，你们兄妹再一起来吧，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大师！”宛岑还想再问，却见他疲惫地闭着眼睛，不再看她。
　　云楼白摇头，“宛儿，大师身体也不好，既然他不想现在说，就等逸之来了再问吧。”
　　“是啊宛岑，也不急这一两天。逸之的飞鸽已经到了，他们不过明天就到。”云郁白也劝着。
　　宛岑只好作罢，又看了一眼释尘，他仍旧闭着眼，脸上全是平静神色，只好先回了。
　　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释尘才睁眼，看着空无一人的禅房，自言自语道：“阿幽，我见到了我们的女儿，她与你真像。你若是看见了，必定也是十分喜悦的。可我，我不能护他们安稳，也没脸见他们啊！你说，我要怎样才能阻止这一切呢，我要如何才能护他们周全，难道真的要我回去吗？阿幽啊阿幽，你若是还在，你会给我怎样建议呢？”
　　“楼白……”
　　“宛儿，你不要做多想。释尘大师还中着毒，我们不可急来。且这段尘封二十年的往事，也要让大师自己做一个讲出来的准备。一切便等逸之来了再说，好吗？”云楼白打断她，安慰着，不让她胡思乱想。
　　宛岑却不是想说这个，“不是，楼白，我总觉得奇怪。我今晚替大师诊脉的时候，他不让。我不经意间看见他脖颈处有伤疤，是那种极淡极浅的伤痕，一直延至耳后，细长整齐，一看便知是我师娘缝伤口的手法。”
　　云楼白一惊，“你说他曾经受你师娘诊治过？”
　　“我肯定！”宛岑点头。
　　云楼白突然觉得不可思议，疑惑地看着她，道：“什么样的伤，伤口会延至耳后，且在脖子？”
　　宛岑大惊，看着云楼白，云楼白也震惊，犹豫道：“有没有可能，你爹当年根本……没有死？”
　　宛岑身子一顿，险些站不稳，云楼白眼疾手快扶住。
　　“师父师娘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我爹真的没死？我爹就是释尘大师？”
　　云楼白抱着她，安慰着：“宛儿，先别这样！我们什么都不确定，也许是我们猜错了呢？”
　　宛岑如坠深渊，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所有的事情都指示这一个结果，会猜错吗？
　　宛岑不知道了，她如今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第二日午时，宛岑仍旧去为释尘大师诊脉。
　　宛岑还不敢为他施针引毒，只能让他服玉露丸先压制毒性，只有等他身体稍微恢复才能施针。
　　宛岑诊脉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云楼白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
　　释尘一句话也没说，只闭着眼睛，也不看他们。期间释念大师来过，也只看看便走了。禅房里，小沙弥一直在照看着，宛岑又留下一个小瓷瓶。
　　“小师傅，这瓶子里的药丸，每次取一粒化水里，让大师喝下，可以恢复体力，舒经活络。”宛岑无奈地看着榻上躺着的释尘，他还是不看她。
　　“是，贫僧记下了。”小沙弥接过瓷瓶，妥善收好。

　　宛岑越发觉得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他在害怕吗？”宛岑问云楼白。
　　两人走在长廊下，汀州又要下雨了，云楼白看着阴暗的天空，道：“也许吧。他或许是怕见到你，也或许，是怕面对所有的事吧。”
　　“为什么要怕见到我呢？”宛岑心酸，眼泪模糊了双眼，哽咽道：“我是他女儿，我又不怪他不管不顾这么多年。我甚至很感谢上苍，他还活着。我也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只是想认他而已，想叫他一声爹爹，想弥补这近二十年的空缺。我可以救人无数，甚至可以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便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却做不到。”
　　宛岑难过，泪水打湿眼眶，滑落脸庞。
　　云楼白把她揽进怀里，“哭吧，哭出来会好些。”云楼白心疼，却也明白，只能由她哭出来，只有哭出来，她心里才会好受些。
　　逸之风尘仆仆地立在长廊那一头，脸上毫无神色，看着长廊下的宛岑和云楼白。宛岑也看见了他，快步到他身边，紧紧抱着他。
　　“哥！”宛岑撞进逸之怀里，肆意地哭着，任由泪水打湿逸之胸前的衣服。
　　逸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到：“阿岑不哭，哥在呢。”
　　宛岑心里堵得慌，不停地碎碎念：“哥，如果他真的是爹爹，你要怎么办？”
　　逸之心里也乱作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阿岑，你作何选择？”
　　“哥，我不怨，也不恨。娘为了爹可以殉情，便足以证明，爹是爱娘的，爹也是爱我们的。”宛岑胡乱抹了眼泪，抬头看他。
　　逸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听她说着：“哥，娘希望我们好，我们便好好的，什么都不怨不恨，好吗？”宛岑眼眶又红了，恳切地看着逸之。
　　逸之也红了眼眶，却忍住了泪。自己是不恨，可不怨吗？逸之是怨的！可是宛岑也说得对，娘亲走的时候是那么的无奈，又是那么决然。自己的名字是爹娘多么美好的希望，‘逸之’，只望自己的孩子过着宁静安逸、简朴祥和的日子，所以取名逸之。这些，都是自己不应该怨恨的理由啊！
　　逸之抬手擦拭宛岑脸上的泪水，温暖一笑，摩挲着她的脸颊，点头道：“阿岑，我不怨也不恨。我听阿岑的，我们解决了所有的事情，便回去过宁静安逸的日子。如果他认我们，我们便磕头叫爹，如果他还是要留在这里，我们也尊重他。”
　　宛岑点头，拉着他的衣袖，一如小时候在山上玩耍的场景，一如小时候两人一同练功时候的场景。
　　云楼白和玉宁安立在一旁，他们都知道，这善良的兄妹两，是花了多大的勇气才做了这样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纳兰性德《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把自己写哭也是没sei了！心疼逸之和宛岑，也心疼释尘！/(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