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长相忆》小图图

53、相空寺

　　宛岑他们在汀州好客来客栈与云沐川等人汇合，汀州好客来客栈的掌柜云浣又备了马匹，十几人便往相空寺连夜赶。
　　午时刚过，释念大师带着几个弟子在相空寺门口等候，看着十几匹马靠近，心知是宛岑他们来了。
　　“阿弥陀佛！云堡主，一路劳累了，请寺内稍事休息。”
　　云石怿拱手还礼，道：“大师谦礼了！请！”
　　释念大师命人安排了住处。
　　宛岑一刻不敢耽误，向释念大师说明了意图，便和云楼白一同往释尘大师所在的禅房去了。
　　释尘大师的禅房陈设简单，一桌四凳，书架一榻，为此而已。释尘大师昏睡在榻上，身旁有个小沙弥照顾着。
　　棕黄的佛袍，苍白的神色，榻上的释尘大师不过四十五六的年纪，一张普通的脸上，是隐忍的痛苦神色。
　　宛岑上前探脉，又一一检查了身上的伤口，自怀里取出玉露丸，喂大师吞服了一颗。
　　“宛儿，情况如何？”云楼白看她神色不定。
　　宛岑摇头，替大师掖好被角，起身。释念大师、云石怿，还有相空寺其他大师都候在一旁，脸上皆是关切的神色。
　　“大师身上的外伤无甚大的关系，只好好养着便无事。伤口染的毒渗进身体，已经进了五脏，怕是要引针驱毒的。”宛岑一一说明了情况，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释念大师见她有所保留，又问：“可是驱毒有什么困难？”
　　宛岑迟疑片刻，又看向榻上躺着的释尘，才道：“释尘大师没有内力护体，如果强行驱毒，怕大师熬不住。我刚才喂服的玉露丸可以暂且压制毒性，缓解痛苦，等大师醒过来了再驱毒吧。”
　　释念大师心知这已是最好的办法，和礼道：“如此便有劳南宫姑娘了。”
　　宛岑欠礼到：“大师严重了，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本是我的责任。且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挽救释尘大师的性命，宛岑定当竭尽全力。”
　　云石怿安慰道：“大师，有宛岑在，相信释尘大师定会无恙，您且不必如此担忧。”
　　释念大师长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祖庇佑，但愿释尘他能自己再渡这一劫。”释念大师便转身出了禅房。
　　宛岑看着怅然离去的释念大师，若有所思。
　　云楼白靠过去，轻声问道：“释念大师或许是担忧师兄弟的安危。”
　　“你绝不觉得，释念大师定是知道释尘大师真正的身份的。”宛岑突然问。
　　云楼白一惊，难道释尘大师真的与当年的事有直接的关系？云楼白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以作安慰，揽着她出了禅房往住处去。
　　云郁白进了他们的禅房，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二哥。”云楼白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云郁白看了看宛岑，“忘川楼的人还在相空寺附近，他们应该是还准备下手。不过这次，他们应该是想一次得手，包括宛岑和逸之在内。”
　　云楼白神色一凛，冷笑：“那个宝藏当真有这么大魔力，非要得罪这么多人吗？”
　　“楼白，你不觉得现在已经不是宝藏的事了吗？如果他们是为了宝藏，那么直接来问出钥匙就好，为什么一定要取了性命？”云郁白反问他。
　　云楼白脸色不好，回想起之前发生过一切，若真是为了宝藏一事，之前发生的追杀，禹州太皇太后的蛊毒，等等事情都不简单了。难道这背后的人真的是要取了逸之和宛岑的性命？但是，他们兄妹向来不在朝廷出入，更不可能得罪朝廷中人。这人究竟为何要取他们的性命？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云楼白想不通，宛岑也想不通。
　　云郁白也陷入沉默，突然他问：“有没有可能，宛岑你爹以前是朝廷中人，得罪了什么人，现在他们知道了你们的身份，然后要对你们下手。”
　　宛岑蹙眉，“我爹已经死了快有二十年了，我和哥哥的身份也才知道不久，师父师娘甚至都没告知我们，我爹究竟是何人。”
　　“当年朝廷中抛弃一切跟着你娘的会是什么人呢？”云郁白疑惑，又道：“我去查查。”
　　“江湖都没有听说过，你查能查到吗？”云楼白觉得希望渺茫。
　　云郁白摇头，他也不确定。二十年的陈旧秘密，到如今翻出来，二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要想查到这些旧事，绝不是简单事，更何况，宛岑的父亲身份成谜。云郁白虽知希望渺茫，但也还是要去试试，现在他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下午，宛岑觉得疲倦，便在禅房小睡。
　　云楼白在相空寺走了走。相空寺是整个大蓁国最大的寺庙，又是武林最受人尊敬的武林泰斗。寺庙殿堂辉煌高大，来往香客众多，整个寺庙诵经声、佛钟声、木鱼声不绝。漫步在相空寺，的确能如沐佛法洗礼，整个人都超然空灵，放下世俗烦恼。
　　宛岑起来的时候，云楼白不在。
　　“云琴，楼白呢？”宛岑理了理头发衣服，又用凉水洗了面。
　　云琴端着水盆出去倒水，走进来回道：“少夫人，少主说去走走。”
　　宛岑决定去寻他。
　　宛岑找到他的时候，云楼白正在莲花台边上的石桥上小坐。
　　“楼白，你怎么到这来了？”
　　云楼白看见是宛岑，拉着她的手，宛岑借机坐在他身边。云楼白眺望莲花池对岸的亭台轩榭，越过墙围，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空旷神逸。
　　“宛儿，你绝不觉得，越是这么超然的地方，越有人放不下俗念红尘。”
　　宛岑听他所言，有些怅然。的确，就算是剃发为僧，遁入空门，也同样是有人放不下世俗凡尘。这里，谁又能说每一个僧人都是真正的礼法尚佛呢？谁又能说自己放下过往凡尘，完全信从佛祖？
　　“释念大师他们这一辈，发号为释，意在放下。你觉得释尘大师的法号可有什么深意？”云楼白问她。
　　宛岑一愣，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
　　云楼白浅笑，又是微微摇头，道：“释尘大师入相空寺，当年的方丈大师为何要授予他法号释尘？”
　　“必是希望他放下凡尘，放下俗事。”宛岑道。
　　云楼白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他应该放下的会是什么事呢？”
　　“二哥说，释尘大师入相空寺近二十年，如今释尘大师四十有六，二十年前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难道是为了一个情？”
　　云楼白见她明白，浅笑，又道：“相空寺里的僧人大多自小出家，像释尘大师这般的，整个相空寺怕是没有二人了。”
　　宛岑看着荷花池久久怅然，再得道的高僧，原来都会有一段令人唏嘘的过往。可是宛岑又在想，释尘大师，是真的放下了吗？这二十年一心礼佛，在这相空寺不问红尘俗事二十年，是否已经忘记了二十年前所爱之人？还有他的亲人儿女呢？他又为何出家？可是因为他心爱的女子与他天人两隔？
　　宛岑突然有些为释尘大师感到惋惜。再看云楼白的时候，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彼此的一个眼神就能肯定对方所想。
　　云楼白拥着她，轻轻道：“这一生，我必护你无忧。若是你先我而去，我便陪你。若是我先你而去，你可定要好好活着。”
　　宛岑愤懑，看着他，脸色不好，“你如此自私。若果真你先我而去，你便留我一人孤单，伤心流泪？”
　　“宛儿，我不想你伤心流泪，可我又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云楼白抱着她，温柔缱绻。
　　宛岑鼻子堵，眼眶酸涩难受，“我不要。我们都会好好的，相扶着老去，看儿孙满堂，承欢膝下。我们再慢慢闭上眼，幸福长眠。”
　　云楼白心里默默说着‘好’，却是久久不言，紧紧拥着她，凝望着她身后的接天莲叶、红粉荷花。
　　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宛岑抬手，雨滴落在手上，滴在荷叶上，晶莹发亮。
　　云楼白脱下外袍，罩在两人头上，护着她往回走。
　　天昏暗沉闷，汀州的夏天，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赶走了些许燥热，雨后的相空寺更加宁静悠远。
　　宛岑看着天空中靓丽的彩虹，心想：雨后彩虹，所有的事应该尽快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一晃，假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