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到的海湾》关竹

2、似是故人来（二） 我是如此满

　　永镇，三面环山，一面朝海。
　　所有的风，吹到这里都停下行走的脚步，在半山的榉树林沙沙踏过，掠过湖面的影子让他有些眩晕，沿着种满凤凰树的青石板路直走，一直走，走到白沙铺就的小径，走到沉睡着草履虫，节肢动物的陡峭悬崖，走到无路可走。走到海，也许可以乘着帆离开这里，只是开到这里的船很少，只有偶尔的几只。
　　苏铭坐在靠窗的位置，拉开车窗，点燃了支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但他没有拒绝齐治的递过来的烟。
　　开往永镇的中巴车穿行在梯田和竹林之间，偶尔的颠簸让人想瞌睡，幸而清晨的风还有些微的凉意。
　　苏铭想起早晨他还在洗手间埋头默默刷牙时，齐治突然推开门，说什么一起回永镇看看之类的话。他怎么说来着——
　　“小铭，今天和我一起回永镇啊。”
　　苏铭决定刷完牙再决定。
　　“反正你们家林敏也还没回来，陪我回去走走啊？”
　　苏铭看着镜中的齐治，他在小解，背对苏铭，裸着上身。
　　我想，去看看堇。
　　好，苏铭听见自己回答。
　　一阵沉默。
　　齐治扭过头来，对着他咧嘴笑。只是眼睛里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苏铭不知道。
　　“谢了。”他说。
　　他还是学不会拒绝齐治的要求，即便是现在。
　　况且，他也确实很久没有回永镇看看了。

　　“嘿，到哪儿了？”
　　“明安厝吧。”。
　　“是么。”齐治站直起身，径自越过苏铭趴到车窗上。
　　“哎，小铭。”
　　“嗯？”
　　“明安厝那山上是不是有一个炮台啊，我记得那会我们还去找过啊，找到了没啊？”
　　“炮台？”
　　“对啊，就那里啊，应该是在去落木崖的路上吧，哈哈，记得吗？那会我们三个可是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的落木崖。那地方，怎么说呢……”
　　他似乎在斟酌一个恰当的修辞，眯着眼看远处的山岚。
　　“让人想直接跳下去呢，呵呵。”
　　齐治回头看，像个年少时那样朝苏铭眨眼睛。话语中带着一种轻佻的笑意。
　　“怎么，你忘了吗？”
　　“我没什么印象了。”
　　“怎么会？不是堇的阿爷告诉我们明安厝有一个明代留下的古炮台，那会我们三个还按他说的路线去找来着，我记得找到来着……”
　　“也许吧。”。
　　“苏铭……”齐治回归头看着我，眼睛微眯，仿佛在审视一个撒谎者。
　　“你能坐回你的位置吗？这样挤着我想你会不舒服吧？”。
　　他的脸有那么一丝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呵呵，的确是挺不舒服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苏铭，你还真是老样子。”
　　是的，我还是老样子，那样拘谨又小家子气。我就是个撒谎精，我不敢直面告诉你，齐治，你回来干什么？你以为装出一副深深怀念的表情来，所有一切就能够照旧继续吗？
　　“哦，我忘了告诉你，堇埋在炮台下往下的山腰处。”
　　“你说什么？”
　　我是如此满意他的表情，以致于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是的，堇，死了，就在你离开的第二年。。

作者有话说

　　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