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追缉》醉里思乡

6、马克篇--------上

　　“马克，”一直扛在马克肩上的鲍伯发出了呢喃般的细语声道：“放我下来……”“鲍伯，”马克有点讶异，他没有料到醉成烂泥般的鲍伯这么快就清醒过来，“你醒了？”“嗯──”马克回头望了一眼，他认为现在放下鲍伯并不是很好的时机，因为追兵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跟上，虽然留在屋顶楼梯间内的两个男人还没有出来，但天晓得他们没出来的原因是因为还在阻挡来人，或是已经跟着陪葬。
　　“我知道了。”虽然有所顾虑，但，马克还是尊重鲍伯的意见，靠着墙边，将他轻轻地放下。
　　没想到，鲍伯一坐下，便立刻拿起自己的配枪，指向太阳穴！“你在做什么！”马克立刻压下鲍伯手中的枪，却发现鲍伯的手，好热。
　　“马克，我的好兄弟，”鲍伯气如游丝地说着：“我不像你那样强壮，我已经不行了……”“你别乱讲，”马克注视着鲍伯，发现他圆滚滚的脸，居然蒙上一层诡异的青色，看起来就像是翻白肚的死鱼一样，“我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不，你不懂……”鲍伯甩开了马克的手，“我觉得……好饿……好渴……”饿？渴？马克一下子意会不过来。
　　刚才我俩不是才吃饱喝足了吗？“那就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发男子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马克瞥了一眼这个和自己一般高、却身材结实、面孔俊逸的男子，若是在平时，这种浑身散发出野兽般气息的男人，必定会引起他的关注与防卫，毕竟，他必须负责公司的保全，然而，现在他已经下班了，而且，他对这个人所说的“危险”兴趣大于男子本身，但还没有开口询问，紧跟过来的凯文便瞅着男子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凯文一手叉在腰上，另一手抓弄着自己下巴的胡渣，斜着脸来回注视着在场的几个人，“你的意思是：他也会像威尔那样，变成会动的尸体人？”“尸体人？”马克望向男子与凯文。
　　长发男子没有答腔，只是交错着双臂站着，那湛蓝中带着黯绿色的双瞳，像是在警戒什么般，定定地望着鲍伯；而凯文则是搔了搔他那浓密粗黑的褐色头发，一开一半瞇的双眼宛如思考着该如何响应，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随即挥了挥手，用一种词穷却硬要找台词般的语气说道：“呃，就是后面追过来那一大群皮肤烂掉、浑身臭味的玩意儿……”马克心头一震，他想起了酒吧外的情景，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凯文和那个长发男子会留在后面这么久。
　　看来威尔已经变成了那种怪物，而他们在后头就是为了解决掉他。
　　“我想……趁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鲍伯凝视着马克，彷佛想起过去两人一起值勤时的好时光般，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我不想害你……”“你在说什么啊──”一种自我厌恶的感觉在马克心中升起，他知道如果鲍伯真的变成怪物，照顾他的自己最为危险，在他还没有变成怪物的时候死亡，自己的安全性会大大地提高。
　　但，他讨厌自己居然会这么想，他不想做一个放弃朋友的小人！“如果会变成尸体人的话，”凯文的声音继续在后面响起，但说出口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动听：“那还不如现在死死算了！”“你！”即使知道凯文讲的是事实，马克仍然难掩心中的愤怒，他狠很地瞪了凯文一眼，却没料到在这一瞬间，鲍伯趁隙举起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枪声响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远方传来“尸体人”微微的嘶吼声。
　　“走了，”凯文催促着马克，“尸体人快来了！”马克知道凯文没有恶意，他只是重视“活人”甚于“死人”而已，然而，念旧的自己却很难一下子跳脱出失去朋友的哀痛，他凝视着鲍伯自残后的尸体，无法控制般地让自己刚毅的脸孔扭成一团，心中像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满溢着无处可以宣泄的愤怒。
　　我为什么这么没用？马克站了起来，对自己的愤怒与自责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他发现长发男子早已先行离去，而等他的凯文也在他起身后迅速地往屋顶边缘移动，他明白自己必须珍惜鲍伯用生命换来的安全，只得将怒气装载在紧握的拳头中，跟上凯文，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着过去。
　　那时候，要不是鲍伯……他想起自己违纪查案被迫提早退休的那一年，生活日夜颠倒，烟酒不离手，除了虚耗自己的生命以外，就只会叨叨念念的到处辱骂人，老婆受不了他没有赚钱养家，还不停地惹事生非，于是，二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就这么划下句点。
　　然而，鲍伯并没有遗弃他。
　　在那一段亲痛仇快的岁月当中，鲍伯特地每天一下班就邀自己一起去酒馆聊天喝小酒，最后甚至半强迫似地，要自己一起到保全公司上班，如果不是他陪着自己渡过那一段人生黑暗期，马克真不敢想象今日的自己会变成怎样。
　　是鲍伯给我新的生活环境使自己重新振作起来的……我怎么能……“喂喂喂──，你们别走啊！帮帮我啊！”不远处传来了约莫20出头的年轻人尖叫声，马克望过去，发现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小个子黑人正急着大吼大叫：“你们知道掉下去会变成什么吗？一摊肉泥耶！好啦！我承认我怕高，我承认我腿短，我承认我跳不过去，谁来帮帮我啊！喂！”马克靠过去，才看出自己这边的屋顶有个铁架，铁架对面的公寓围栏破了一个缺口，看来，之前的人就是靠着那个缺口跳到对面去的，而那打着蓝色领带、穿著地铁员工夹克的黑小子，却站在铁架的边缘，没有往前跳。
　　那几乎要突出来的大眼睛胆小地注视着前方，双手用力地搓揉着满是皱纹的牛仔裤，纤瘦的身躯彷佛发抖似地来回扭曲着，只有用那张拥有厚唇的大嘴不住地叫着：“喂！你们怎么可以自己跳过去就不管别人了啊！尤其是你，帅哥警察，你明明是人民的保母，怎么可以丢下我这个善良可爱又四肢无力的小老百姓？”先走的人已经进了对面公寓的楼梯间，似乎没有人搭理他，只剩下刚刚跳过去的凯文回头，一脸无奈地叫道：“你很吵耶！”“好啦！我承认我很吵，我承认我讲话很难听，我承认我是个大嘴巴，哪，”黑人小子继续不停地讲着，“如果你们有人愿意帮我过去，我就乖乖地闭上嘴巴！”“你不跳，谁帮得了你啊！”凯文没好气的说着，但站在公寓边缘的他，似乎没有打算拋弃黑小子自己离开，龇牙咧嘴地抓了自己的浏海，像是想从脑袋中挤出将这个麻烦制造者变到对面的方法。
　　不知道为什么，马克想起了鲍伯，他有惧高症，到高的地方就会腿软，每次需要爬高的时候都是自己帮忙的。
　　“帮你过去，”此时，马克已经走近了黑人小伙子的身边，开口道：“你就会安静点？”“唉哟──，老大！”小伙子似乎没注意到马克已经站在自己旁边，有点吓到，“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的个子这么大，居然走路不带一点声音，你是存心想吓唬人吗？”“……”这小子讲话还真不动听！马克眉头一紧，决定要吓唬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退了两步，作势要跳到对面，然后说：“让开，我自己过去了。”“等……等等！”年轻黑人紧张兮兮地挡住了路，“别这样啊！老大，我尊称你是老大，你就要帮我这个小弟啊！哪，我们两个都是黑人，彼此都是好兄弟，对了，小弟我叫吉姆˙查普曼，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就别把我丢在这里，不然我做鬼也会缠着你一辈子的！”这是威胁吗？马克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却没有作声，不晓得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个讲话欠扁的人。
　　他往前估量一下距离，然后，伸手，像小鸡一般地拎起吉姆，望向对面的凯文，凯文像是知道他的意思一样，点点头，半蹲。
　　“嘿嘿──，赶快把我放下来！”吉姆没想到马克居然会突然将他拎起，手脚紧张地挣扎着，“老大，你干嘛把我抓起来，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又不是小猫小狗，你不要……”“别动！”马克的吼声使吉姆安静了下来，发抖的身体立刻蜷曲成一团，而马克便趁这个机会站在公寓的边缘，将吉姆像铅球一般甩到对面去！“妈呀──”随着吉姆的惨叫声，马克已经将他扔到对面。
　　吉姆半个人趴在公寓顶上，两只脚却还挂在屋顶边缘，此时，凯文赶紧拉住吉姆的双手，帮他往上拉。
　　“救命啊──，我要死啦──！”吉姆死命地用自己的脚来回踢蹬着，像是要借着空气的力量往上爬似的，“我还年轻，还没有娶老婆，我还不想变成烂肉泥啦──”“闭嘴好不好？”凯文一边拉着吉姆，一边满脸不爽地说着。
　　“哇哇哇──我痛死了，我的命根子……”在凯文将吉姆拉上去后，马克也往前急跃，抓住墙边，然后自己使劲，爬了上去。
　　“老大，你把我当成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乱丢？”吉姆按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完了，一定被压扁了，喔──我未来的娘子太可怜了……”“我先走了。”凯文的耐力似乎到达的顶点，举起了握拳的右手，却又缓缓地“放”回了原位，然后，对空叹了口气，拉长着脸往楼梯间走去。
　　“走吧，吉姆，”马克也跟着凯文走，心里却忽然有一种无法拋弃这小伙子的感觉，“还是你要自己留在这里？”“别，别开玩笑了！”吉姆一听，立刻站了起来，但他的□□似乎真的很痛，双脚扭曲成八字腿，努力地往前马克那里移动着，“谁要留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欧──好痛，我的小弟弟──，喔──喂！别走啊！等等我啊！你们怎么可以不管受伤的人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