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追缉》醉里思乡

5、凯文篇--------下

　　处在昏暗的楼梯间，狭窄的长廊里，前方纷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而手拉着的女人却无法跟上自己的步伐，使得凯文开始担心后面的追兵即将来临。
　　“对……”凯文手拉着的女人似乎看穿了凯文的忧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奔跑着，一边说：“对不起……”你干嘛道歉啊──凯文叹了一口气，原本要赶人快跑的话语硬生生地吞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并不讨好，但对一个无辜的女人大吼大叫也于事无补。
　　他侧身回头瞄了一眼，楼梯转角隐约可以看见一双手缓缓地伸出来，对他来讲，那是超级慢动作，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可以甩到遥远的彼方，问题是，后面这个女人跑得太慢，除非丢下她不管，否则两个人迟早会被追上。
　　该死！
　　身后传来一丝臭味，一个手往前伸的的暴民差两步就要触碰到女人的背包，凯文立刻下了一个决定，对着女人说：“你先走！”“啊──，”女人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还是依言继续往前行动，“谢谢……”凯文转身，屈膝，用枪指着追过来的家伙，叫道：“不要动！”楼梯间的灯光太暗了，他看不清楚来者相貌如何，但根据以往的经验，任何正常人看到枪指着自己，多少会有些犹豫，然而，这位被凯文指着鼻子的家伙，似乎完全无动于衷，行动速度依旧没有减缓，仍然摇摇晃晃地爬上阶梯来。
　　“嘿！”凯文对空鸣枪，但对方还是继续朝着他走过来。
　　“不是叫你不要动吗！”凯文发火了，但他的职业道德还留着，他将准星移向对方的膝盖，开枪射击。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追兵的左脚折到般，跪了下去，然而，那家伙前行的欲望并没有因此停止，仍旧屈着膝盖，像条狗般，继续往前攀爬！“不要动──”凯文再度把枪瞄准爬到自己脚边的家伙身上，却看到一个骇人的景象。
　　那双攀爬逼近的手几乎已经见骨，几条暗红色的肉丝垂挂在青灰色的掌上，而那张贴在地上的头颅，彷佛被人削了一刀般，露出褐色的肌底，一股酸败的臭味从中散发出来，搅得凯文的胃好想吐。
　　碰！碰！凯文连开两枪，对准了那丑陋的双手，左右各一枪，原本以为可以阻止逼近的人体，却没想到那家伙完全不管废掉的两只手，继续像虫子一般，以身体蠕动的方式向凯文爬过来！这……一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在凯文全身流窜着。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带种，过去几次围捕凶恶逃犯时，老是受了伤还拚命往前冲，甚至上回银行抢匪拿着散弹枪对着自己时，他依然无所畏惧地扑过去制服恶人，虽然在事后躺在医院里休养了两个星期，但他仍以自己的勇猛自豪，尤其是看到警察局局长白赖仁˙艾恩斯铁青着脸，送他一幅“模范警察”的奖状时，心情特别地爽。
　　然而，来者却让他有一股想立刻拔腿逃跑的欲望。
　　“混帐！”凯文发现后面又来了一个，一样丝毫不畏惧凯文的枪，直挺挺地往他这里过来！剩下3发子弹……原本打算立刻休假的凯文，并没有准备多余的弹匣，扣掉第一发空包弹，他手上的筹码已经不多了。
　　去死吧！凯文一咬牙，对准眉心，射击。
　　准确的枪法切实地阻止了中弹的家伙，却没有赫阻其它人的攻击行动。
　　另一个逼近的“人”也往楼梯上行，一样全身充满腐尸味，同样有着青灰色的肌肤，肌肤中也透出点点黯褐色的斑痕，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喊声，朝着自己抓过来。
　　这些家伙……怎么和死了快烂的尸体一样？在毛骨悚然感爬上心头的同时，凯文再度瞄准对方的额头，开枪，人体应声而倒。
　　迫切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凯文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想起威尔被咬时，酒吧外的那些人，个个都是这副德行，当时虽然吓了一跳，但并没有仔细思考，仍然将对方当成“暴民”看待，可是，“暴民”的真相居然是一群会走动的尸体？不远处的楼梯似乎又有一些动静陆续逼近，他赶紧回头往上跑，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想着：这些家伙……还算是人吗？思考“人类是什么”这样的议题并非凯文所擅长的，所以他没有继续想下去找自己麻烦，他现在只希望能够追上前面的同伴，并且甩开跟在后面的那群“人”。
　　然而，当凯文狂奔到三楼酒窖时，发现先走的人们居然像在等他一般，或坐或站的待在底端。
　　辛蒂和乔治蹲坐在一旁的楼梯，威尔好象睡着一般躺在他俩旁边的地上，而马克则扶着他的胖子朋友倚着放货物的铁架站着，几个人好象在讨论什么般。
　　“你们……，”他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卖了命垫底，而这些家伙居然悠哉悠哉地在这里抬杠，“怎么杵在这里啊？”凯文说出口的同时，瞄到了刚才那个“慢”女郎居然在铁架顶端的狭缝间爬着。
　　“凯文？”辛蒂看到凯文过来，噘着嘴说：“你知道吗？威尔变得臭臭的，人家不想扶他了啦……”“她……”凯文没管辛蒂，指着女郎问道：“爬到那里去干嘛？”正在爬的女人听见了凯文在询问自己的事情，便停了下来，望着凯文。
　　“那里有个小出口，好象通往屋顶，”马克响应了凯文，“但我要带鲍伯，而他们要带威尔，不方便从那里出去。”“那个……”停在铁架顶端的女人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还没说出口，凯文便猜她又要道歉，赶紧说：“别说了，你赶快走吧！”女人听到了凯文的话，便咬了咬下嘴唇，然后一脸忧郁地爬走了。
　　“没有别的路了吗？”凯文虽然没有爬到酒吧上头过，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公寓上方应该都有通往楼顶的出入口才对。
　　“我想，”乔治开口指一指楼梯后面的铁门说道：“这个铁门也可以通往外面，可是，不知道铁门的钥匙在哪。”凯文望向铁门，那铁灰色的波浪铁板现在已经变成他们逃生的阻碍，门旁有个钥匙孔，但生锈的孔洞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用过一般。
　　“我认为我们几个人花点力气把铁门撞开，”马克接着说：“这样才能让所有的人安全离开。”我们还有这么多时间撞铁门吗？凯文知道后面那群非善类已经紧跟过来，离开这里最快的方法就是爬上铁架从那小洞口钻出去，但是，身体微养恙的威尔和马克的朋友没有能力爬出去，是否应该为了两个人耽误四个人逃生的时间？“辛蒂，”凯文决定让女人先离开，“你跟着他们，爬上去，先走。”“不要啦！”辛蒂不情愿地嘟起了嘴，一边摸着自己及膝的短窄裙，一边撒娇般眨了眨眼说：“人家穿裙子耶！”“拜托好不好，”凯文虽然喜欢辛蒂发嗔的样子，但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闹，“又没有人要看你的内裤！”“可是……”辛蒂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铁门忽然“喀”地一声响起。
　　乔治吓了一跳，赶紧离开楼梯，站到一旁，而辛蒂则立刻慌张地躲到凯文身后，此时，铁门居然缓缓地往上卷起。
　　难道外面也有那些家伙？凯文和马克对望了一眼，彷佛交流了彼此的信念似的，一起举起枪，对准了门口，注视着铁门下的变化。
　　在逐渐扩大的信道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形成，待铁门完全开启时，凯文也看清楚来人，竟然是一开始自顾自开门离开的扎马尾高个子。
　　“你──”高个子没答腔，只是向外面撇了一撇头，像是在说“走吧”似地。
　　凯文蛮讶异的。
　　他看见那家伙不理人直接走掉时，还以为这个自私的人不值得信赖，没想到他离开后，居然还回头帮忙开铁门。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凯文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听到这高个子讲过任何一句话。
　　“那我们先走了。”马克扛起他的同事离开，在经过门口时，高个子侧身让他们过，似乎暂时没有打算离开。
　　“我……”辛蒂瞥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威尔，然后支支吾吾地说：“不想……”“好啦──”凯文知道辛蒂在想什么。
　　他认识她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这个小妮子喜欢聊天、讨厌搬东西也不是最近才养成的习惯，况且，目前暂时没有追兵来袭，至少有一小段时间可以不必绷着神经举枪，既然辛蒂不喜欢扶威尔，那自己来总可以了吧？“我来扶威尔，你先走。”辛蒂听了，高兴地亲了一下凯文的脸颊，然后，往门口跑去，在经过门边的乔治时，他礼让地说：“女士优先。”凯文知道辛蒂喜欢这个调调，但他没有空去管两人间的调情，只能赶快跑到威尔身边蹲下，想扶他，却发现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有伤得这么重吗？凯文好奇地检视着威尔脖子边缘的伤口，发现那伤口似乎已经溃疡了，流出来浓浓的□□和血水，把威尔的白衬衫弄得到处都是污渍，他忽然想到，如果威尔醒着的话，一定会抱怨自己全身脏兮兮的……“对了，他的伤口很奇怪，”乔治一边向信道外走去，一边突然想到什么般地说着：“应该是牙齿咬的，但伤口却异常的大，而且……”乔治搔了搔头，露出了困扰的表情，然后说：“好象有细菌感染，有些特别的……征兆。”“嗯，”凯文决定晚一点再去研究威尔的伤势，他抓住威尔的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脖子，然后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先离开这里，晚点再请你帮忙。”“最好别管他。”一直站在门口的高个子突然开口说道，沙哑而带有磁性的声音证实凯文刚才的臆测是错的，他可能只是不爱讲话而已。
　　“什么意思？”凯文有点不爽，他直起身子带着威尔继续朝着门口前进，“你嫌威尔累赘吗？”高个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凯文，像是在观察什么一般。
　　“哼！”凯文决定就这样背着威尔经过那高个子身旁，看他能怎样！在他们接近门口的一瞬间，凯文眼角余光看到了高个子的手快速地伸向自己腰部的工具袋中，抽出一个亮亮的东西，然后对着威尔的后脑刺入。
　　“你干什么！”在凯文举枪对准高个子的同时，高个子的手迅速远离威尔的后脑，并且还顺势用拳头撞击威尔的头部，猛然一股向后的拉力，让站在楼梯边缘的凯文差点跌倒，为了稳住自己的身体，他只好放开威尔的手，让他向后倒下。
　　“妈的！”凯文再也管不了什么礼仪了，一股熊熊的怒火烧得他直想干掉眼前乱来的混蛋，他在站稳身躯的同时，已经用枪对准高个子的眉心，盯着他，只差没扣下扳机，而这个家伙也很聪明，不再有任何逾矩的动作，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为什么？”凯文注视着高个子手上的东西，他看出那是一把锐利的折刀，上面已经沾染了暗色的黏稠物，“你为什么要杀威尔？”高个子仍然没有答腔，只是静静地望向威尔倒去的地方。
　　虽然天色已黑，但凯文仍然可以透过些许的光线明确地看出，这个家伙和后面那些“尸体人”不一样，他的神智清楚，肤色、样子都很正常，除了一张冷漠到令人厌恶的表情以外。
　　“我要以杀人现行犯的罪名逮捕你！”凯文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只是摸摸裤腰带，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带手铐。
　　“你有保持缄默的权利……”凯文一边念着警察手册上的法律条文，一边想起刚才的场面，发现自己居然冒出冷汗。
　　那种迅速而确实的杀人技巧，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如果眼前这个男人方才动手的目标是自己的话……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合理。
　　这家伙干嘛对一个昏过去的人下这种毒手？“喂……”高个子终于又发出声音了，下巴还往凯文右侧后方扬起，似乎暗示着他要往后看看，而同时，凯文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这股味道他已经很熟悉了，就是那些“尸体人”身上发出来的！凯文偏过头，看见威尔正伸直了手，歪着头，张着血盆大口，缓缓地朝着自己走过来。
　　怎么……他觉得嘴巴干涩，胸口一阵酸楚。
　　威尔也变成……爪子已经逼近凯文，凯文的枪口也转移对准威尔，但他放在扳机上的手迟迟无法按下。
　　杀死陌生的人是一回事，杀死熟悉的朋友又是一回事。
　　突然间，一股锐利的风从他的耳边闪过，接着，一个东西从眼前“威尔”的口中贯穿到脑后，然后，“威尔”便像是真的死亡了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那是……板手？凯文回过神，往高个子那里看去，复杂的心绪在他脑中流动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激这个家伙救了自己，还是要憎恨他杀了自己的朋友。
　　然而，那个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凯文闪烁的眼神，只见他好整以暇地拿出一条布擦一下手中的折刀，然后将刀收回腰际，头向外面一摆，彷佛对着凯文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