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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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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乔妈妈发话后,小只就每日清晨跟着柳先生学习,等下午的时候再与乔妈妈进行修习。然而她心里却对自己的修习变得越发没底起来。这两人的教法,是完全不同的,有的地方甚至是相反的。
修习越修越糊涂,却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为什么,两位老师都是每次一到关键点就截住话头。这让她的好奇心越发浓烈起来。
蔺从琴的娘亲是花匠,五月他们家的院子十分热闹。小只和徐幼蓉每日去她家看紫藤。阳光透过叶片照出一种翡翠似的莹光,深深浅浅的紫色从头顶流泻下来。错杂的藤蔓带着深沉,错落有致交织在墙架上。
等紫藤落了花,开始结一排排豆荚似的果子时,小只的入修函书随着临安的风来了。
今日乔妈妈出门为小只操办入修需要的东西,小只也跟着去了。在置事阁里遇到了念云姑姑和白泽瑞。念云姑姑拉着乔妈妈去挑选,让两人在后面跟着。
小只想起那晚的月亮,脸腾地红起来。白泽瑞与她打招呼也不理,只扭头侧对着他。
“你收到入修函书了么?”沉默了一会儿后,两个人竟异口同声。小只笑了笑,又不说话了。白泽瑞素来了解她,主动说:“我要去化剑门了,过几天就要走了。”
“化剑门在东灵么?好远呐。”
“嵇若先也要去东灵。”
小只摇摇头,皱眉道:“你要做一名剑修吗?”虽然他是主金属性的灵气体质,但不一定非要做剑修,修习阵法也是很好的。
“这是我父亲的意愿,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剑道宗师!”小胖子俏脸生花,满是骄傲神色。
城主大人真是胆子大,期望高,且不说每一个剑修都是万里挑一的,剑道一途,悟道本就多有艰辛,何况这一门也是最危险的。每次各门派剿杀邪妖时,剑修总是冲在最前面。
“可是……”
典小只斟酌了半天,扭扭捏捏的说了出来:“你那么胖,飞剑承不住你吧。”
白泽瑞气急败坏:“典小只!跟你说多少遍了,小爷这叫魁梧不叫胖!再说了,去修习后我一定能瘦下来的,哼!”他愤然一甩头,傲娇扭头离去。
望着那厮远去的肥嫩背影,小只默默摇头。
***
近日嵇家上方一直盘旋着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嵇家的小世子选择去东灵大名府,虽然这事已有白城主出面和老太太谈过了,而且最近与嵇家交好的修道人士多有来信劝勉,但显然老太太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美丽起来。
嵇若先的大件行李都由白泽瑞的娘亲购置好了,他默默收拾着自己的贴身物品。旁边老太太默不做声地看着。过了许久,嵇若先才发现自己的奶奶已是泪流满面。
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年迈沧桑的声音响起:“你起来,既然你执意要走这条路……便由你去吧!”
连杏奶奶无奈叹气。“你仅记住一点,我嵇家的男儿无论在哪里,都是光明正大的正人君子,绝不做那等阴晦卑鄙之事,你既已不能做全孝义,那便去行你的大道之路吧!”
老太太站起身来,回头看着自己的孙子,一时间心痛地无法自抑。嵇若先目光澄澈,抿了一下嘴角,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
相比于嵇若先白泽瑞他们成为正修,徐幼蓉去了玉陵轩学习炼器。玉陵轩在上鄀的东都,是凌霄派旗下的一个旁艺馆。巧的是蔺从琴正好入了凌霄门,能与徐幼蓉一起去上鄀。
她把自己收到的那份极雅致的函书拿给小只她们看。上面用青色的翰墨写着蔺从琴的名字,笔迹秀丽又不失风骨,想必出自一位极清雅的美人之手。
说到凌霄派,它是华地最大的辅助灵修门派,不论来历、不论教派,只要你达到他们的要求就有资格修行,其中以女弟子居多。
不过凌霄派的入门难度仅次于东灵的化剑门和天玄教。他们修习的功法特殊,辅助其他修士运灵。只要是从凌霄门出来的修士,不管到了哪儿都能受到跟医修一样的待遇。
时间飞快的过,转眼去中洲的孩子们就要走了。
清早小只从被窝里迅速的爬出来,跟着乔妈妈去送徐幼蓉他们。一行人整装待发,但驿站的飞舟还未到。小只紧紧攒着徐幼蓉和蔺从琴的手,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说个没完。乔妈妈静静的看着,薛念云莞尔一笑道:“你们感情这么好,不舍得分开,等小只也去了临安,你们就写信多联系。”
孩子们齐声应好,等飞舟到了驿站,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同家人告别,长辈们全絮絮地念叨着。
白泽瑞对小只道:“喂,我走了。你去临安记得给我寄东西啊,什么吃的用的,都可以。”
小只拉了个鬼脸:“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胖不死你。”
众人哄笑,白泽瑞面皮一下子涨得粉红。这时飞舟上的修士宣布上船了,人们纷纷向前涌去。
“典小只,我一定会瘦下来,让你拜倒在小爷的英姿下的,你等着!”
大家笑得更大声,这次轮到小只脸红了。
等人到齐安置下后,飞舟就启动了。舟身巨大的灵阵纹路金光闪闪,“轰——”一声鸣响后便腾起一阵微尘,快速从天边渐渐远去了。
小只抬头望,转身问道:“妈妈,你说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如果你在太清教足够努力,出师之后就有机会去东灵闯荡了。”
“那我去了太清教一定好好修习,我要做最好的那个。”
乔妈妈很是欣慰:“那姐儿就要下苦功了。”
很久之后,小只才慢慢懂得,有许多东西只要是逝去了,就是永远逝去,并非光靠努力就能挽回得了的。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现在,她是充满期待的。
八月的艳阳,映着白色的云缓缓悠悠飘着。翠绿的树木掩映下,连江城还是那个热闹的连江城,但人们已经开始充满希望的等着他们的孩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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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家度过的最后一个月圆之夜。
乔妈妈看起来比往日还要严肃,似乎是考虑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道:“后日你就要启程前往临安,正式踏入修行之门。今后你就会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资质好的人比比皆是,刻苦努力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而你的资质只能算勉强及格……”停顿了一下,她再度开口,“甚至你将很有可能面临无法修练下去的处境。不过,毕竟我和你的爹娘都在这里。如果你真的再无法修习,那就回连江城吧。”
小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乔妈妈看着她,又突然就像是生气了一样呵斥道:“你这么绵软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修行!”
典小只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绞着手指头。
乔妈妈咬咬牙,叹了口气道:“也罢,修不修得,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这些年来,除了基本的法术和那些让你死记硬背的真经,别的,我也没能教你什么了。”
“教了你一套鞭法,哪怕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不适合它的。”想到自己那软绵绵的鞭法,小只汗颜。
“毕竟我可以教你的,只有自己的东西。但我还是期望你能学出一番成就来,我终觉得你合该是要走上这条路的,我也觉得你不该是现在这样懦弱的性子……”
“自古女修有成就者无数,但你必定要吃比别人多的苦,流比别人多的泪。我现在给你说的你肯定是不懂的,你且好好记着罢。”
典小只认真点点头。
“你既已发现自己身体内的异样,那也该懂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只有保住自己的秘密,才不会被人拿捏在手心里。出去行走之后,就更要懂得适时沉默,多看多听多学。”
今日乔妈妈好像变得很是伤感,所有事物一项项皆细细地交代了。所有的话都说完之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小只。
那令牌通体黑亮,但却不是金属铁制的,反而像玉一样。透过它可以看见月亮莹莹的光在其中不停流转,厚朴温润,流光溢彩,很是好看的样子。
“它叫渡门令,这世上见过它的没有几人。你务必要贴身带好,这块令牌不到特殊时候你决不能用它。”乔妈妈神色极度严肃。
“什么特殊的时候?”
“若你犯下罪大恶极之事,被世人厌弃,遭道教门派联手追杀。那你就去彭泽找天煞寺的渡门,用这块令牌可以保你一命。记住,这是你的权利,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这么做。”
傻孩子狂摇头发誓:“我绝不会用它的。”她吓得吐吐舌头,自己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今晚就要动身,娘亲把她的行李拆了又收,生怕忘了什么。爹爹今日都没有去酒窖,整日围在她身边逗她。
整个典家,从一进门开始,穿过栽满蔷薇的前院,一直走到后院,大大的院子里堆满了一个个酒缸,她小时候在这里捉过迷藏、粘过知了。院子底下是爹爹的酒窖,一坛坛陈年的好酒放在那里,爹爹会非常得意,如数家珍的给小只点他们的名字:“这个是天醇,那个叫庆会……这个有个好名字,叫公雅!”
家里的一切都温暖得让她想哭,待自己却要离开了。小只从娘亲手里接过行李,朝她甜甜一笑:“娘,我走啦。”
汤采香一下子流下眼泪来,抱着她哭。典老爷在一旁不断劝慰着,等去临安的车来了,母女俩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典小只坐在车上等灵阵发动,起初还能看见他们站在驿台上挥着手,后来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然而,就是这两个小小的黑点辛勤地把她抚养长大。
驿站远远的离去,黑点模糊在眼里,再也看不清连江城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