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符灭》巫苗

4、少时的伙伴们

　　傍晚下学后，白泽瑞踩着夕阳，把同学的孩子们一只一只拎回家。待到嵇府时，天边只见得太阳的一点点金芒，绚烂的霞光盖住了半面天空。

　　嵇家几世荣华，曾获得圣上亲赐的颂词牌匾，在北祈各大门派世家中也算小有名气。嵇家的父辈们当年为了镇守北祈山脉，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虽说未曾出过大境界的剑士或道士，但胜在族中修习正艺的人数颇多，而且均是资历出众。放在整个江州中，也是值得称赞和尊敬的。

　　然而最近，这个世家唯一的顶梁柱——嵇若先的伯父丧生于原涂不归山，使嵇家受到了巨大的重创。

　　原涂不归山是还虚境界后的修士才能踏足的地方，聚集了很多妖魅精怪，许多妖族人都是自不归山发家的。而且近些年来，那里还兴起了一个叫恨祠的邪教，势力越发大起来。因此对于正修来说，这里无异于一个极度危险的禁地。

　　嵇若先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屋子里弥漫着药膏的清凉味道，白泽瑞揉揉鼻子，挤眉弄眼地问：“又挨罚了？”
　　嵇若先本还有笑意的脸一下子垮下来，白泽瑞急忙拉住他，情真意切地表示同情。

　　嵇家的事全城都知道，对于老太太的态度也能理解。但嵇若先打小就被教着经德道义长大，一心想去修习正艺，何况他于正修一途上确实很有天分。

　　白泽瑞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老太太不让他选修正道，无疑是扼杀了他自小的理想。
　　“全连江城的人都知道，你家老太太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强硬。若你真的打定了主意，那就得冒着被赶出家门的风险。”

　　“纵使我被赶出家门又怎样，我还是嵇家的子孙。”

　　白泽瑞抬眼一笑“那你就好好保住这条命，挣个响亮的名头出来。”对面那人马上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若能修道，必为君子，行天下正义。还要……”

　　“行行，”白泽瑞忍俊不禁，忙打断他后面的长篇大论，“君子大人还是先把今日缺的课业补完再说吧。”

　　自那日测了灵脉，等八月的门派涵信寄到连江城，孩子们就要离开见家人和伙伴，独自去面对艰苦的修行了。

　　因此这段时间大人们和先生都不在拘着他们。晚饭后典小只同徐幼蓉蔺从琴等几个孩子商量着找了白泽瑞一起去徐家。但等白泽瑞给嵇若先补完课业，天色就渐渐有些暗了，典夫人担心孩子们玩的太晚，反复叮嘱戌时剩三刻前必须回家。

　　北祈位于华地东北方向，街上的立灯和路旁商肆都亮得早。城里每夜都有安邑所的修士负责巡视，并且到了傍晚申时末，护灵大阵就禁止外地修士进入了。此外还建有专门的司防署，给每家每户，都设有镇宅安宁符和相应的防护阵法。

　　小只她们从乔妈妈那里领了新做的雪糖，一窝蜂似的奔了出去。等到了嵇家，个个撒了欢似的喊白泽瑞的名字。小胖子闻声从门里出来，大家纷纷涌上去，抢着去拉他的手。

　　蔺从琴痴痴望着嵇家大门，希望能见到嵇若先一眼。

　　徐幼蓉邀上伙伴们去自家捉迷藏，徐家有一个大大的花院，种满了各种花木，还有很多假山花架，实乃躲藏之最佳场所。

　　一番猜拳之后，蔺丛琴和一个蓝衣服的男孩子作猫儿，其余孩童两两猜拳分组。
　　小只很不幸地和白胖子分在了一起。作为见面就掐架的两人，在每次玩游戏时，意见不合都只能通过武力解决。在猫儿们都倒数完后，两人才带着不同的瘀伤藏好。

　　“一早说了听我的，非要和我打一架才行。最后还不是听我的躲这里，真是脑子不灵光……”白泽瑞揪着她袖口，边躲边咕哝。

　　典小只正待反驳，只听徐幼蓉他们笑着大喊一声“哎呦！”顿时草丛里各种声音纷纷响起。看来猫儿已经换人了，白泽瑞急忙拽着小只躲向下一个地方。

　　这次他们找到了一个花架后的假山，假山腰上有一个很小的洞，仅够两个孩子藏下。花架的位置又刚好掩住洞口，显得很是隐蔽。白泽瑞为自己的绝妙聪明沾沾自喜。

　　小只怒：“胖子，你挤得我硌在石头上了！”

　　“嘘……闭嘴，你想把他们引来吗？”

　　“真的，硌的我好疼，你挪挪！”

　　白泽瑞一把捂住她的嘴，恨恨道：“哪里还有位置，我又不会穿墙术。”小只呜呜地抗议，含混不清的说：“谁让你那么胖，每天吃那么多，猪似的。”

　　“小爷这叫壮实，你懂啥。”
　　正要再讽刺一下这厮时，就听见徐幼蓉他们的声音远远传来。白泽瑞紧张地紧紧抱住她，小只被勒的死紧。身后人压低声音长长嘘一声，猫儿们走了过来，各种倒腾翻找。

　　白泽瑞的气息不停喷在她的后脖颈，痒痒得她直缩，扑腾扑腾的心跳声响起，两个小人紧紧挨着，都分不清是谁的。

　　小只耳边听那扑通声抑着心口，一瞬间竟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那声音远远地、远远地从心底传来。
　　过了许久，等猫儿们都走了，身后的人还紧紧抱着她。小只挣扎了一下，白泽瑞就抱得更紧了。

　　……
　　她有些害怕，心里惴惴，从洞口望出去，月亮透过开着碎花的叶隙里看过来。白亮的玉盘子晕晕地向她靠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照进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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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较于孩子们的无忧无虑，大人们为了儿女的入门修习多有焦愁。是夜，汤采香将典洪武从酒窖里揪出来，计划小只的入学之事。

　　典小只的资质只是刚刚及格，所以像中洲那边的修习门派肯定是不会要她的。而北祈的正修门派最出名的是临安的五极观、太清教，以及离家最近的江州无量舍。

　　汤采香戳了戳丈夫：“选在了无量舍也好，离家近，年节的时候小只回家也方便些，我也可以时时去江州看她。”
　　典老爷皱眉，下床去提茶壶：“孩子这辈子就那么一次，岂可为了我们做父母的私心就下决定。再说了，修行可是苦差事，门里规矩十分严格，哪准许你的时不时去看望。”

　　汤采香狠狠掐了他一下，“我哪是私心！我是担心孩子，你看咱们小只，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平时害羞又胆小，不像别家的孩子那么鬼机灵……万一离家太远，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提着青瓷壶的典老爷手上一顿，扭过头嗤笑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是在江州修习就不会被欺负了？”
　　汤采香瞪他一眼，典老爷继续开玩笑：“我看你是想着，要是在江州修习，你就能方便杀上门去为孩子撑腰是吧？”

　　汤采香被气笑，她还真没能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即便是捡来的，小只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都希望她能安顺地过上一辈子。
　　两人琢磨了半晚上，决定送她去临安的太清教。

　　一切，就等八月的涵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