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鸢尾》那锅水煮鱼

2、记忆 二、记忆

　　二、记忆
　　记忆是人对过去事物的怀念，许多记忆会在人清醒或不清醒之时浮现，或让人痛苦悲伤或让人愉快舒畅。塔矢的记忆同样也包含许多，或美好或悲伤的片段，时间较为原久的已经模糊，而在这一年多时常浮现的记忆，让塔矢迷茫且又难忘。

　　1、
　　画面是这样的，塔矢倚在窗前，窗帘的清风中缓缓飘荡，柔和的晨光斜斜射入房内，空气中充盈淡淡消毒水味道。一名男子站在他身后，额前金黄刘海在晨光下更显耀眼。琥珀色的眼眸折射出浓浓的忧伤，嘴角微扬，组合出有些悲伤的笑脸。

　　我尊重你的决定。

　　男子留下简短的话语，微微轻叹，转身离开。塔矢望着窗外的景色，眼角开始湿润。

　　很简单的画面。经常在电影戏剧或小说中出现。却在这段时间，在塔矢的脑海中不断回放。心也跟着一次又一次疼痛，然后整个人如同陷入黑暗潮涌中，不知所措。

　　让人伤心或拒绝请求，一直都不是塔矢所擅长的。良好的家教让他一直能完美应对人或事，不让任何一方处于为难。而这次明显打破了他关有的习惯。许是自己任性或是自己想得太多。如果自己没有拒绝，而接受那个请求，后果自己能否接受。

　　没有任何把握。不想冲动。需要时间做准备等等理由一时涌上心头。或许只能选择暂时的逃离。

　　2、
　　抚摸左手腕细小而长的疤痕。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苦笑。原来自己内心是如此脆弱，连自己也不知晓。曾出现的幻觉将自己带到几近死亡的边沿。而后什么都不记得，但是经历过的那片黑暗，却在无数次睡梦中重复出现。幻觉似乎是在自己获得头衔而后得知父亲离世的消息后开始缓缓出现的。起初并不在意，待父亲殡葬七天之后，便突然加重。

　　身为日本围棋界五冠王塔矢名人的爱子，塔矢身上似乎肩负比身边任何一名棋士都重大的责任。从小他便在父亲赞许的目光下下棋，没有一刻停止放弃。他爱着围棋，如果能让他放弃一切的也只有围棋。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热爱围棋。这句话是父亲对他的赞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赞许，他才没有过放弃。他希望得到父亲赞许的目光，希望有一天能让父亲视自己为对手，希望站在围棋的颠峰，这些渴望比谁都激烈。可是父亲的离世让他措手不及，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正一点点坍塌。

　　3、
　　面对父亲的遗像，他与平常一样平静，没有掉泪，没有言语。只是脸色比平常白了一些，眼睛没有波澜。内心似有巨大的东西压着，窒息的感觉，令人难以承受。额间渗出细小汗珠，双手紧握，关节发白，唇已是开始发青。

　　似乎有人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一惊转身，待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惊慌，迅速逃离。一旁的花圈因他的碰撞而倒塌，耳边传来惊呼，不敢回头，只是逃离。

　　塔矢——

　　那人叫喊，然后再次听到某些物体倒塌的声音，之后是众人的惊呼，然后一切消失，他已经离开那个地方，奔跑在街道上。

　　茫然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行人川流不息，在身旁擦身而过，霓虹灯不停闪烁，一切似乎与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为什么内心会有东西在坍塌，在一点一滴消失。猛然间被匆忙的行人撞倒在地，却没有丝毫疼痛，伸手看向手心，那里似乎有丝丝淡红。抬头望去，似乎有朦胧的身影，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头很痛，似乎要爆裂一般。眼前的世界似乎在渐渐倒塌，最后静止。

　　4、
　　意识渐渐恢复，只是头部依旧疼痛。想用手按头部穴位，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扯住手腕，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一般。微微皱眉，些许困难睁眼。

　　感觉好些了？温暖的话语从空气中传来。塔矢朝着声音传送的方向望去。一张俊挺的脸写满担心，隐隐夹杂着忧伤。塔矢不确定是否是因为自己。

　　进藤——嘴唇微微蠕动，溢出那个人的名字。

　　你需要休息。名唤进藤的男子，伸手想拨开搭在他额间湿漉的发丝，却又在将接近之时停顿，然后再次进行那个动作。

　　谢谢——

　　进藤因他的话语而微笑，在这时你也不忘说谢谢。

　　塔矢苍白的脸蒙上些许红晕，有些抱歉，有些无奈，而后又似乎想起什么，艰难撑起身体。

　　父亲的葬礼还没有结束，我必须回去。

　　进藤对按住他的肩膀，对上他略为慌乱的眼眸。

　　我已经给绪方先生电话，告诉他你在医院。晚些他会与塔矢夫人一同过来。塔矢，别再让夫人担心，那个打击对她实在太大了，别再让她为你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你想在塔矢老师灵位前晕倒。

　　我不会——塔矢似乎想要争辩，却被进藤的话语打断。

　　你在街道上突然倒下昏迷，你知道吗？

　　昏迷？塔矢有些惊讶。自己昏迷了吗？在街道上？为什么会这样？环视房内一切，白色的床单，手背上的点滴，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一切都在告诉自己，这是在医院病房。医院病房？这让塔矢再次陷入惊讶。为何会被送进医院，脑海中只记得自己站在父亲灵位遗像前，内心充盈窒息的感觉，而后的一切都不记得。

　　进藤深吸一口气，重新对上那双眼眸。只是那双眼眸墨绿，如湖水一般沉静，掺杂些许震惊的波澜。只是很快小时，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平静。

　　进藤，我要回到父亲的灵位前，那是我作为儿子的责任。塔矢坚持着，一丝丝的固执，却又坚定。

　　5、
　　进藤没有再次与塔矢争执，唤来医生询问一些需要注意的相关事宜之后，便替他办手续离开。所幸塔矢检查的结果只是因为过于激动与劳累所致，只需注意休息便可，所以手续方面也很快妥帖。

　　进藤在医院门口唤来出租车，打开车门让塔矢进去，然后也将自己狠狠抛入车内。一路，塔矢没有任何言语，一直望想车窗外，脸色依旧苍白。而进藤却似乎一直在隐忍什么，也望向另一旁车窗外，双手紧握，手背上筋络突起，青蓝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指关节异常平滑泛白。

　　车到达目的地之时，塔矢径自从靠近自己一方的车门离开，没有再多看进藤一眼，便想灵堂方向走去。而进藤依然留在车内，一时之间竟不知何去何从。司机从后视镜以询问的眼神望着进藤。

　　片刻之后，进藤动了动发干的双唇。

　　请去日本棋院——

　　车子开始发动，起程，扬起些许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