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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餐厅老板 法国·安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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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安锡(Annecy)
安锡位于瑞士与意大利的交界之处,是一座拥有丰富历史遗产的城市。塔矢亮在一年前来到这座城市之时便被其吸引,停下行走的脚步,在此居住。
城市拥有“小威尼斯”的雅号,而这一雅号的由来因安锡湖。安锡湖位于城市的北面,水流由运河干道引入,贯穿整座城市。湖水清澈如婴儿的眼睛。每日清晨,塔矢便会沿着运河散步,享受清风拂面的感觉,而手里总是拿着两件东西,棋谱与素描本。散步三十分钟后,便会来到一家名为“鸢尾”的餐厅。餐厅的老板是位华籍男子,有着明亮干净的笑容,一如和煦暖风。推门进去,往左,越过两张餐桌,在刻有十九路棋路的石桌旁放下棋谱与素描本,透过落地玻璃望向餐厅外,河水流光溢水,古老的房舍与鲜花缠绕的桥梁,在河两岸伸延,偶尔有天鹅与鸭群划过,美得恍惚不似真实。
拉开石桌旁铸铁镂花的椅子坐下,随手捋捋搭在额前的发丝,便开始翻阅棋谱。侍应会在这时奉上一杯琥珀色的清茶,并放下一管细长的玻璃樽,一般里面插着应时的鲜花。今天,玻璃樽乘了三分之一的清水,随意插着纯白的鸢尾。抬头望向吧台,那个华籍男子对他浅浅一笑。报以同样的浅笑,继续翻阅棋谱。在疑惑之处,伸手向一旁的棋盒,拈起棋子下在石桌上,脆脆的落子声便在清晨的餐厅回荡。
一 餐厅老板
1、
塔矢认识鸢尾餐厅的老板也是在一年前。那天乘着从里昂(Lyon)开往安锡的TGV,塔矢有些许疲倦,也许是一路的奔波所至。望向对面的位置,那里坐着名男子,似乎在专心阅读着报纸,也许是上面有些令人不愉快的消息,男子的眉头一直是深锁的。塔矢放下手中的书本,轻靠车窗,闭上双眼。此时,对面那名男子似乎停止阅读,轻轻放下报纸,望向对面,并轻轻打量。
似乎觉察到有异样的目光注视自己,塔矢睁开眼睛,找让自己感觉不舒服的来源。对面的男子见塔矢望向自己,不觉脸色微红,抱歉一笑,塔矢同时点头微笑。
“你好。”男子一纯正的日语向他问好,塔矢内心蒙上些许诧异,但很快回神,微笑应对。
你好。
第一次去安锡吗?
是的。
那可是的美丽的地方。
男子浅笑望向窗外,眼角流露出柔和。
塔矢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男子,眼眸里有一丝疑惑,但是一瞬即逝。
男子似乎觉察到什么,嘴角微扬,勾勒出美好的弧度。
您是塔矢君吧?虽是问句,却有着肯定。这让塔矢多少有些意外,在这异国他乡,竟然有人认出自己。
是的。
其实,在你坐在我对面之时我便认出你,只是不知道如何与你打招呼。
请问您是——
席浅峰,曾经是中国的职业二段,只是曾经,现在放弃了。男子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掩盖什么。
为什么放弃?话语冲口而出,塔矢微微诧异,自己语气之中竟然有一丝责备。
塔矢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吧,毕竟放弃自己喜爱的东西是很痛苦的事,我想塔矢君你也了解吧。
塔矢低头不语,是的,自己虽然没有放弃围棋,却在难以承受之时选择逃离,虽然说自己只是在游历,但毕竟是借口,自己也只是胆小之人,实在没有资格指责别人。
塔矢君在安锡有落脚的地方吗?男子一温和的嗓音询问。
已经联系好酒店。
这样啊。或许待塔矢君安顿好之后,可以到我的餐厅下一局。
你的餐厅?
男子递来一张名片,白色纸张有着浅浅的浮印,形状似盛开的鸢尾,简单写上名字电话与地址。
2、
塔矢并不会法语,但是英语却说得异常流利,所幸下榻的酒店是以接待旅游观光的游客为主,大多数服务员也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表明名字与约定的时间,便有专人带向预定的房间。
放下行李,环顾房内环境,简单,干净,柔和,确实适合自己。明亮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古老的提乌运河(Les Quaisdu Thiou),清澈明镜一般的河水,蜿蜒而下。收拾出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拧开水阀。腾腾水气便在洒出的热水边弥散。塔矢闭上双眼,微仰起头,任热水冲刷自己,脑海中一片黑暗——
让我照顾你,好吗?——
简单的话语,从脑海中浮现。塔矢微微皱眉,伸手关上阀口,顺手将一旁的毛巾搭头上,发狠似地揉檫。直到手腕有些发酸才停止。随手用毛巾将被水气遮住的镜子中檫出一片明亮。镜子倒映出年轻俊秀的轮廓,眼睛墨绿,迷茫。对镜子中的自己微笑,拿起一旁的衣物换上后,左手旋开门锁离去。
3、
夜幕降临,运河道泛起点点粼光,如同妖冶的眼睛。餐厅才运河边上,门口灯柱的铸铁雕花,灯罩下面散发明黄耀眼的明亮,微微刺眼。塔矢站在离餐厅两米的前方。心里莫名升起少许不安,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应邀来这里,他是守信的人,却不代表他会随便答应别人的邀请。或许是这里的主人曾经如他一般是个棋士,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同他一样有着一丝难以忘怀的情感,所以他来了,但此刻站在这里却有不安犹豫。对于人情事故一直能冷静完美对应的他,在这一年多却有一直处在不安犹豫的矛盾之中。
“为什么站在这里却不进去?”身后响起那个温和的嗓音。塔矢转身,在列车上遇到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微笑着。米色风衣被夜风吹出一浪一浪的波纹,双手插在衣兜里,整个人显得干净透明。
塔矢沉默,并不是善于言语之人,且与对方又是一面之缘,自己会来到此处也或许是一时心情所至。对方似乎看出自己的为难之处,便向另一方的露天咖啡馆走去,并向自己点头示意。
4、
彻夜的交谈,塔矢知道,这个华籍男子也曾经在中国围棋界辉煌一时,却只是昙花一现。六岁之时,他便被发现在围棋上有惊人的天赋,于是被当今中国围棋界的泰山邹渊森老人收在门下,十二岁在围棋界渐露锋芒,十五岁取得职业二段,却在十六岁递交以因病为由的辞呈,离开棋坛。从此在欧洲漂泊。直到两年前,他二十五岁,来法国安锡开了这家名为“鸢尾”的餐厅,开始定居生活。
男子所述一切似乎漏洞百出,却又合情合理。他并未告诉自己离开棋坛的真正原因,也未告诉自己在欧洲的经历,但他能将这些告诉一个才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人来说,已实属难得。且这人是真性情的,愿意用心来交朋友。而是否愿意交这个朋友,却是要看自己如何应对。一年多的游历,让许多事物在塔矢的心里留下沉淀,而且有加重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