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陈年旧事（下） 1982年 ...
-
1982年，夏天。
杨翠乐这个暑假注定是心花怒放的，此刻她正坐在窗户边，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和青翠的山林，陷入回忆中。她像一只含苞待放的花，女性特点越来越明显，线条玲珑剔透，诱人的躯体紧紧包裹在裁剪的恰到好处的衣服里。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一双明亮皎洁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红润的肤色，标致的五官配上大学生的气质，完全就是一幅女文青的模样。这副娇羞而又若有所思的表情让过往的小伙子都禁不住回头多看两眼，甚至胆子大一点的小伙子会光明正大地朝着她吹口哨来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连看都不愿多看，在她的内心里此刻正有一团火，而这把火非但没有被扑灭反而越烧越旺，越烧越广阔，烧得她坐立不安，魂不守舍。本来这团火仅仅是一个小苗头，谁知道在刘伟对她告白之后，这把火就像浇上了油水一般，迅猛地长大起来。刘伟是他的师哥，是她一进校门就有所耳闻的校园风云人物，想当年这刘伟可是他们学校的”校草”，有着“小梁朝伟”的称号。杨翠乐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风云人物竟然对自己告白了，她一连几天都晕乎乎的，可能是觉得幸福太突然抑或是怀疑人生，甚至还对着镜子痴痴笑着，惹得旁人以为她着了魔。
刚升入大三的那年秋季，他们确立了恋人关系。两人总是一道出现在餐厅里、图书馆、校园里……星期天的时候两个人相约爬山、骑行、去影音点买当红明星的卡带，日子过得充实而又幸福。大三暑假来临，她带着刘伟回到了这座临海小镇，告诉父母自己恋爱了，并希望和这个男人结婚。杨刚毅当然是很高兴，毕竟女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这女婿相貌堂堂同样是大学生，杨刚毅自然是十分满意。父母已经点头答应，年轻人也就放心了，刘伟在杨翠乐家住了几天就匆匆回家去了。这人啊，一旦黏在一起就麻烦了，天天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两个人突然要一个暑假不能见面，这感觉就是一种煎熬，就是一个酷刑。
杨翠乐整天感觉魂不守舍，心里一直在想着远在他乡的刘伟，怀念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怀念他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怀念他爆粗的青筋和血管，怀念他淡淡的烟草香，怀念他坏坏的情话和上扬的邪恶嘴角，怀念他的激情，怀念他的热烈，怀念他的欲望，怀念他的吻，怀念他结实的臂膀，怀念他身上的一切……她恨不得天天被他拥入怀抱，说着甜蜜情话入睡；她恨不得把自己化作一缕清风飞到他的窗前；她恨不得每份每秒都把他放入自己的视线……她可以为他痴狂，为他疯癫。
“翠乐，你在家帮忙看着辉辉，我和你哥要去邻市办点事。你千万要注意不要跑神……”吴雅芳说着把怀里刚回爬的小家伙递给正在思念自己男朋友的杨翠乐。
“哦……好……”她这才慌忙回过神来，接过来抱住了小家伙。
“爸妈呢？”杨翠乐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竟然忘记杨刚毅一早就和媳妇坐渔船去对岸山上采摘野菜去了。
“你这丫头哦，看来是魂魄都要那个刘伟勾走了……爸妈，一早就出门采摘野菜和打捞海产品去了……你操点心啊，帮嫂子带着孩子看着家门啊……千万不能慌神了再……”说着杨翠乐的嫂子吴雅芳一翘腿，豪放地坐在杨国栋的摩托车后。
“我跟你嫂子中午肯定赶不回来，爸妈也到晚上才能回来。你自己做点中午饭吃吧，一定要看好辉辉啊……”杨国栋说着发动了摩托车，不等杨翠乐挥手说声“再见”，摩托就走远了……
“今天家里就只有你和我了，要是刘伟在就好了！”她略带点失望，幽怨地说道并用手轻轻地在小家伙脸上掐了掐，“你可要乖乖听话啊，不然姑姑可是要打你屁屁的哦！”奶声奶气地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起来。
烈日当头，大地正被烤得汗流浃背。远处的山也让人看着觉得烦闷。
刚吃过午饭就停电了，杨翠乐把小家伙放在正屋的竹席上来，拿一把老蒲扇轻轻扇着。可是一家伙一会就一身汗，杨翠乐也是热得烦闷。“辉辉，要不我们去门口的大树下乘凉怎么样啊？”她自说自话。
门外就是一条大路，路两旁种着枝叶繁茂的大梧桐树。书上的知了正在热火朝天的叫着，仿佛是觉得这个炎热的夏日还不够热闹。
杨翠乐在树荫下扫出一块空地，铺上垫子然后回屋拖出凉席，把小家伙放在树荫的凉席下，自己也坐在凉席下优哉游哉地扇着风。“吖，辉辉你是不是觉得比屋里凉快多了呢？你看看除了姑姑给你扇的风之外还有大自然送得风呢，一定是上天看你太可爱了，所以馈赠你的礼物，是吧？是吧？”说着用手假装掏小家伙的胳肢窝，逗得小家伙咯咯笑。
一旦环境舒适了，人也就容易困乏。杨翠乐不知不觉和小家伙都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杨翠乐被小家伙的哭声惊醒了，她估摸着是小家伙饿了，就转身回屋替他冲奶粉。谁知道，这一转身竟然酿成了大祸。她晕乎乎地独自走进院子独独忘记把小家伙抱进屋里，甚至在她冲奶粉的过程中忽然听不见小家伙的哭声也不以为然，还大咧咧地以为小家伙哭累了，又睡着了。可是，现实有的时候残酷得让人窒息，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被上帝惩罚，甚至会让人产生奇怪的幻觉：认为这一切都在梦中。但，谁也不能让时光倒流。假如有时光倒流的本事，杨翠乐就算是死也会把小家伙抱进屋内的。
一切都已经晚了。
待她返回门外的时候，树下早已没有孩子的身影了。路边几道车轱辘的泥印子，让她心惊胆战，直冒冷汗。是的，这辈子最令她后悔的事情之一，最让她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其严重影响一度造成她抑郁、悔恨，毫不夸张地说，她当时还曾因为这件事想过自杀。
她恨自己，恨那天中午早就盯上他们的人贩子，她恨嫂子和哥哥放心地把孩子交给她，她恨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她恨自己的爸妈那天也不在家，她恨天，恨地，恨万物，却是徒劳。她摔掉奶瓶，撒开步子，疯狂跑了起来。
“辉辉……辉辉……”她一路跑，一路大喊。问尽了遇到的可能看到和没看到的所有的人。可是，毫无头绪。她跑遍了这座小镇，累得筋疲力竭，无暇顾及没来得及锁上的家门，她现在只想要找到小家伙，好给哥哥、嫂子一个交代。
只是，那山还是一样青翠，那水还是一样碧蓝。她恨不得从山头坠落，从海底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陈年旧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