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灵者》渊如海

9、姬家有女4

　　三日后。
　　姬雪清与一应仆役来到鹤州，马蹄声由远及近，车轱辘缓缓移动，虽是四月中旬，可这天气也不知怎的，还是有些冷。姬雪清裹着白色的披风坐在马车中，有点百无聊赖。架马的小厮在外面高谈论阔，巴不得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中州来的，与他答话的只有姬平一亲自指派的嬷嬷，姓方。马车两边各有两名身着黑色铠甲如巨神般的护卫，他们从中州出发一直到现在，都不曾说过话，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其他，默不作声的和哑巴似得。
　　方嬷嬷已经年过半百了，眼角满是细密的皱纹，她身段依旧窈窕，一颦一笑之间也带着成熟女人的魅惑，但终究是韶华不在，无论如何扑粉上妆都不比年轻的丫头。
　　年轻的时候恐怕也是艳冠王都的美人儿吧？姬雪清想，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到车外方嬷嬷‘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这小东西就知道占老娘便宜，天杀的小鬼，如果我有儿子估计都和你一般大了。”架马的小厮赔笑着说了几句软话。
　　隔着帘子，姬雪清都能想象到方嬷嬷说话时那风情万种的样子。方嬷嬷是姬平一亲自指派的，姬雪清也不明白为什么姬平一找了个这样的人物给她。
　　不多会儿，他们便来到了鹤州姬家门前。架马小厮率先跳下辕座并跪在辕座下，方嬷嬷伸手撩起帘子，姬雪清也知道自己到地方了，但她浑然没有自觉，反倒打量起方嬷嬷的手指。方嬷嬷的手指保养的极好，玉葱一般的手指竟然比她的手指还要细腻几分。
　　晃过神来，也过去了片刻，姬雪清才从车厢内出来，踏着架马小厮的背下车，方嬷嬷连忙从另一侧过来扶住姬雪清。见方嬷嬷扶住了姬雪清，那四位护卫也已下马，架马小厮连忙掸去身上的灰尘跑上去敲门。
　　与中州姬家比起来，鹤州的这座府邸自然是多有不如，但姬雪清扫了一眼，心中估摸着来时见到的鹤州州牧的府衙，竟然还要比州牧的府衙还要大上一些，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姬雪清是姬家的天女，但这十几年来也没多少人真的将她当做未来的姬家掌旗人。她心智早熟，藏书阁内的书籍多半都已经读透，可终究是见识不够。老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嬷嬷，这位先生的府衙比州牧府邸还要大，鹤州州牧难道心甘？”姬雪清问。
　　方嬷嬷拿着帕子掩着嘴轻笑着说，“嬷嬷不懂这些，只是听家里的老人说这位先生是连家长见了都要跪地请安的。咱们家家长是什么人物，哪怕是当朝的王上也不过是让家长弯腰而已，更遑论是下跪了。”方嬷嬷停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惊讶的张圆小嘴的姬雪清，“老人们还说，当初多亏了这位先生，小姐才能修习、进入藏书阁的。”
　　这件事情很多人都与姬雪清说过，她心里自是感激，只是姬雪清那年才两三岁的样子，早已记不清这位先生的长相了，又怎么会记得住这些事情？但姬家藏书阁与屠妖术的确是只有少数惊才绝艳的女子才有进入与资格修习。
　　据说十六年前姬家突然来了一位大人物，姬家所有人都迎了出来，已任家长的姬平一甚至下了最高命令：无论嫡系还是支脉，只要没死一天之内都要赶回来，否则便逐出姬家！那位大人物是谁是少有人知，流传出来的也就两件事：一件是夸奖了才两岁的姬雪清，夸她有掌旗人之资质；第二件事就是揍了姬家家长姬平一一顿。
　　当然也有额外的八卦，说是姜家家长不远万里来了中州姬家，却因为姬平一的原因不曾见到这位大人物。于是姜家家长怀恨在心，就有了更胜往昔的明争暗斗。
　　架马小厮敲了第三遍门，他心中有些气，来的可是姬家的明珠，哪怕是王宫进出也只要通禀一声，可如今鹤州这个小地方竟然还摆起了谱。他抬起手刚想敲第四遍，就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门后探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是一个老头子，像是刚睡醒一样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这架马小厮。
　　架马小厮见有人出来了，他心内有气啊，忍不住抱怨，“怎么这么迟才来开门，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吗？耽误了事情恐怕你们家老爷将你扫地出门！”
　　姬雪清眉头皱了一下，而方嬷嬷低声笑着。
　　开门的门房老头听了这小伙子的话他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说，“家里先生喜欢清静，府里也没几个人，小伙子今天运气好我正巧在清理落叶，旁的时候你恐怕把门敲碎了也不见得有人开门的。”
　　“那我还要感谢你了。”架马小厮没好气的道，他也不和这老头啰嗦，“叫你们府上管事的出来，我们要见你们家老爷。”
　　“找我们家管事的？这可不巧，李管家天不亮便出去了。”门房老头抓了抓鸡窝一般的头发。
　　“那就找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出来，我们已经递过拜帖了。”
　　“就是你们啊？”门房老头眯着眼仔细看了眼架马小厮和门前台阶下站着的姬雪清一行人，“白小姐说你们来了的话叫我先把你们晾在一边，泻泻你们的火气，免得你们进来之后目中无人欺负我们这些姬家的下人。”
　　“嘿嘿嘿，”架马小厮跟猴子一样跳起来，“你这老头，我们什么时候欺负你们了？这不是你一直不开门不让我们进去吗？”
　　门房老头仍旧慢条斯理的说，“我们姬家又是谁想进来就能进来的？就算是州牧大人想来拜见我们先生，也要提前三天递了帖子得了先生同意，才能进府的。而且你们不打算欺负我们，为什么要带护卫？”
　　这这这，架马小厮完全无法辩驳，那四位护卫也的确是，膀大腰圆不说全身还覆盖着黑色的铠甲，腰间还挂着刀，任谁看了也会害怕。眼看姬府外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打算看个热闹，这小伙子急的脑门上都快出汗了，他回头求助似得看向方嬷嬷，方嬷嬷嗔道，“看我作甚？”
　　急的差点口不择言了，小伙子在原地打转，他们家是花了多少工夫才让他攀上了姬家——虽然只是马夫，但说出去也是够让家里人自豪的了。他们村只是一个小村子，街坊邻居都说他们老牛家祖坟冒青烟了。
　　“小伙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什么要说的老头子我就关门了哦，扫了地我还约了几个老伙计喝酒呢。”他说的理直气壮。
　　方嬷嬷轻笑着挥了一下手中的丝帕将那架马小厮赶至一边，见门房老头要关门才上前去说，“老先生，我们是中州王都来的，您看，那位小姐也是姬家人，带了姬家家长的命令。”她手指着姬雪清，姬雪清这时候也缓步上前，见了门房老头有礼貌的问好，“见过门房爷爷。”
　　在来鹤州之前，姬平一还特地找人花了半天的时间教导姬雪清礼仪的事情，请了王宫里最有名的女妆嬷嬷教姬雪清庞发上妆等，还绞了面。按照姬平一原本的想法，稍微打扮打扮就可以了，自家人何必如此费心，只是转念一想，要给姬司马留个好印象，才如此做了。
　　姬雪清说话的时候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姬平一要给姬司马的回信，信上有姬家的印章。
　　老头子随意扫了一眼，他看清了牛皮信封上的印章，但是嘴上说，“老头子老眼昏花、大字不识一个可看不懂这些，要不然……”他想说进去请个人来看看，说白了也是想请救兵。早先白一飞交代的是姜家来人就晾着，并没说中州姬家来人怎么办。他只是个门房，又做不了主就打算先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