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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投宿 ...

  •   沿着河畔,选着一条与顾主背道而驰的路。踩着河畔柔软的青芜,心情竟是无限的好。
      “丑丑,若是不再有人找得我们,那该多好啊!”望着那条不知延到何处的小径,她低喃。
      脚边的丑丑连个屁都没放给她,她就纳闷了。歪头一看,只见丑丑躺在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又怎么了?”这贱狗总爱没事找点事出来消遣。
      丑丑扭了扭一身肥肉,状似憔悴地望了她一眼。她抽了抽嘴角,隐忍着肚里的一股气体。“要吃的,没有。要抱的,不行。如果你还想在天黑之前能吃顿饱的或者是舒舒服服地躺着睡个觉的话,那现在就给我爬起来走。”她讲完了,它爱走不走,反正少它一个脱油瓶,省事不少。
      不亏是她的宠物啊,瞧,多听话!哈哈……
      以为这条小径一直会通到什么地方,谁知在节骨眼上来个了二选一。摆在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山林,一条通往……她踮脚眺望了一番,见到远处有袅袅炊烟升上半空,那应是个村庄吧。她最讨厌的就是做选择,明明她只要的是一件,偏偏跑出两件来。如果只有一个选择,她可以认为是上天的安排,命运的注定。可是出现多于一个的选择,她可以认为是什么?上天的玩笑?命运的捉弄?伤脑筋的问题!算了算了,既然别人都做好饭等她去吃,那她怎能辜负别人一片美意呢?
      入眼的第一间农舍低矮破旧,泥墙上的泥灰由于年代的久远而如蜕皮中的蛇皮一般脱落,屋外的竹篱歪歪斜斜地围了半个院子。屋内一阵一阵麦香飘出来,钻进了她的鼻中。
      推开篱笆门,她不请自入,实在是因为那篱笆形同虚设。踏进院子几步,冷不丁从旁窜出一条大黄狗,恶狠狠地吠叫。一般来说,陌生的两条狗相遇,必会来场高音狂吠比赛。她说的是一般,所以得除了例外的,比如说现在的这条。
      “丑丑,你和它同类耶,你怎么不叫?”
      那条先天性聋哑的贱狗扭过它那高贵的头颅,极其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一条贱狗,装什么高贵血统?你就是一条狗!
      大黄狗一阵吠叫,屋内的主人闻声而出,是一位单薄的老妪。深陷的眼眶中是一双慈目,和善友好。
      “姑娘,有事吗?”
      “我……”对着这么一位亲切的老妇人,她那可耻的要求好似说不出口。
      “姑娘,看你单身一人,一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先进屋再说吧。”
      老妪热情地迎了上来,见她恍神,主动拉着她的手让她进屋。粗糙的手掌上厚实的老茧摩擦着她的手背,她却感觉不到难受。
      屋内的布置甚是简陋,左侧的墙脚紧贴一座灶台,灶肚外侧被黑烟熏染得辨不出原有的本色。挨着灶台的地方放了一张矮小的方桌,其中一条桌腿折了半截,用着石头垫着。方桌的后侧又杂乱地堆放着农具。在她正面,也就是进门的正对方向,摆着一张陈旧的四方桌,墙上贴着一张残缺破旧的年画。右侧用一堵泥墙隔开了,入口处垂着一张门帘。此时在门帘下出现一双泥泞的布鞋,鞋面鞋帮上粘满了已经干了的泥土。门帘的一边被一只黝黑的手撩开,探出一人的半身,是一个长相憨实的老翁。
      老妪眉开眼笑,拉着那老翁介绍:“姑娘,这是老婆子的老伴儿。这屋就我和老头子两人住着……”
      农家人就是朴实,许是好久没人来过,老妪见着她甚是欢喜。话匣子打开了,停也停不住,一个劲地拉着她说话。从老妪嘴里,她知道老翁姓孙,标准的一个庄稼汉。两个老人膝下无子,一直以来就是相依为命,日子自是过得清苦。于是她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吃顿饭,天也顺理成章地黑了,她也就顺理成章地留宿了下来。
      被泥墙隔开的那间算是他们的内屋,里面的空间也很狭小。一张不大的竹榻临着一扇小窗户,没窗纸也没什么遮挡物,自然通风。墙边摆着一只大木箱子,没上锁的箱子半掩着,能看见里面的衣物。一张矮凳上一盏昏黄的蜡烛快要蜡尽灯枯了。有限的空间,有限的摆设,有限的休息资源……
      她能睡哪呢?她总不能一脚踢飞俩老人,自己睡竹榻。那她究竟能睡哪呢?睡地上?睡凳上?睡桌上?真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还不如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来得潇洒。
      “尹姑娘……”
      她正犯愁,孙婆婆在身后叫她。“老头子前些日子新做了一张竹榻,本来我还埋怨他家里没地方放还做这东西干啥,现在倒好了。姑娘一来,这竹榻就派上用场了。”
      孙婆婆在原来那张竹榻对面的墙边安了那张新竹榻,又很贴心地在中间隔了一条帘子。
      “尹姑娘,你看我们这屋也实在是……”她欲言又止,脸上略有窘色。
      “孙婆婆,您能收留我就很好了,我也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有地方睡就很知足了。”
      孙婆婆舒心一笑,额头岁月所刻下的深深痕迹也随之舒展开来。“不介意就好,不介意就好……”
      躺在竹榻上,听着对面传来的沉沉的呼吸声,却是难以安眠。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逃吧,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她能逃向哪呢?漫长的岁月冲淡了她记忆深处那一记最深红的烙印,在时光的蹉跎中她亦选择了遗忘。她以为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腥风血雨将成为过去而不复存在,她以为现在和未来将成为平静淡泊的符号,她以为在遗忘世人的同时世人也遗忘了她……但这一切皆是以为,现实依旧如洪水猛兽般袭向她。她的人生轨迹像是一个圆,从开始而开始,从开始而结束。因为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她的生活不会像一条线段那样短暂,只会陷入无止尽的循环。
      如果她有着普通人的生老病死,她的路也许走得就不会如此艰难。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当众让她来了一场内衣秀的人,她的秘密将只会是大海深处的一颗正被磨砺着的珍珠。如果她没有那般强烈的好奇心喝了那瓶水晶液体,她将会如水晶般透明得毫无秘密。
      现在的她好比是月宫里的嫦娥,因偷吃仙丹离开了心爱的人,日复一日地忍受着孤独寂寞的煎熬。可悲的是,那颗仙丹的旁边却没有一种叫后悔的药。
      现下,她身处的国家是这片大陆上实力最强悍的一个国——苍月。苍月的择君之制不是世袭,而是在皇族和朝中选拔有能力者得之。每隔三年,当政之君会举办一次大试炼。在试炼中脱颖而出的若是皇族则册封为太子,若是朝中官员则晋封为王。这种试炼仅举办两次,两次之后胜者为下任君主。这种利弊并存的选拔制就培养出了像玉破炎这种变态的太子以及暗中欲夺其位的各种势力。在苍月周遭有为数不少的大小诸国,类如银狐、白虎等。她初听这些国家之时,那个汗啊,真所谓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哪!估计这世界的人们特别钟情于野兽吧。由于苍月地域广袤,良田沃土等诸多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一直是附近各国馋涎的一块肥肉。于是总找些牵强的理由来犯境,连年大小不一的战争导致饥荒的出现,那个啃草根的日子她还是很荣幸地体会过的。出境这个是不可能的,不说她一出境就被边境的烽火烧死,单凭玉破炎一人的势力,她和玉破炎就像是孙悟空和如来佛。更加不用提那暗中纠结的势力了。
      待在人多口杂的地方越久,她被发现的几率越高。大商场里的一件超值货品旁竖着一块招摇的牌子:庆祝店庆N周年免费赠送,先到先得!只要那牌子一挂出的话,那人群的数量是可想而知的。不巧的是,她成了那件超值货品。她可不想蹲在那里等着人来抢。
      要不,进深山老林当人猿泰山吧。这个想法很是不错呢!
      睡意不经意地拉下了她沉重的眼皮,哄着她放弃了多余的遐想进入了梦乡。

      一向嗜睡的她睡得迟,醒得却很早。对面的竹榻上有动静的时候,她就醒了。唏嗦的穿衣声,刻意放轻的动作以及耳边传来的低语。
      “老头子,我把那柜子里的米拿来熬粥喝。”
      “可那是我们存了一年的。”孙老头的话语中是明显的不舍。
      突然,他低呼了一声,呼声立刻被遮盖了,许是孙婆婆捂了他的嘴。“你这老头,人家姑娘家虽然口上说是个平常人家,但你我一眼都瞧得出她身上的衣裳岂是一般人家的姑娘能穿得的。看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不知是何原因,才沦落至此的。毕竟她不像我们粗人,这点米算什么,吃了就吃了,我们就没别的吃的了吗?”最后一句听得孙婆婆的责备之意。
      孙婆婆下了床,她就马上闭上眼装睡,因为门口靠近她这边。听着孙婆婆的脚步离去,她才再一次睁开了眼。她得走了,她的到来对这对老夫妻只是个麻烦。逗留的时间越长,对他们的麻烦越大。
      等孙老头也起了之后,她又多躺了一会儿。意识清醒地躺着假寐是种痛苦,辗转翻身,瞧见内侧呼呼大睡的丑丑。真不知道它到底是狗还是猪?一把拽起睡得云里雾里的丑丑,起了床。
      简单的梳洗再回到屋内,孙婆婆在那张方桌上早摆好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一碗米少水多的粥旁放着一碟腌菜。
      “尹姑娘,快过来坐!一大早起来,肚子肯定饿了。我刚熬了粥,趁热吃吧。”
      不由分说地就将那碗粥推至才刚坐稳的她的面前,一双筷子重又擦了几遍递到了她的手里。眼角视线处瞥见门口蹲坐着的孙老头一语不发,埋头啃着手里的黑馍。
      “呵呵,真是谢谢您了,孙婆婆。我现在肚子真的饿极了,这粥看起来很好吃,我尝尝看。”喝到嘴里是满满一口的水,微笑地看着孙婆婆一脸的期待,咽了下去。“很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粥。”
      “那就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
      “好。”
      吃过了这顿最珍贵的早饭之后,她起身告别。望着孙婆婆一脸的不舍,她胸口堵塞,那种心情犹如孙婆婆眼中的泪光。她找不到自己的停靠点,只能一直流浪,做漂泊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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