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置之死地而后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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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承宠-置之死地而后生
许是愧疚怜悯，她日日都会来看我，只是于我，都已不再重要了。冷眼瞧着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终是陌生。
十年汉宫辗转偷生，我不易，她怕也不比我好过。
代王前妻杜后身死代国，宫里宫外都偷偷暗传着，是她溺死了故太子，薄太后待她行同敌人，国舅杜战杜将军与女官灵犀相恋，只因她，两人多年来都未成婚，长公主馆陶小小年纪就已知道装疯卖傻，审时度势，讨人喜欢……
这里里外外的人，有哪个还是干干净净？
我知她在看我，温婉地回望她。
斜阳下，她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那一抹清白淡雅的余影，含笑地看着我，轻轻地挥手，仰望苍天，那抹白影渐渐消散，如同我眼中的惆怅，清漪姐姐，你是要与我告别了么？
淡笑地看着落日将那最后一片白云染成殷红，妖娆美丽。
我终究还是这汉宫中的人，这是此生断断无法改变的事实。轻轻地抚摩着碧玉栏杆上的番龙花雕。
太后,您说得对，我这一生也无法离开这里。
轻轻地浅笑，浓艳的花团锦绣，繁华似锦。
留下来?如何留?
这世上惟有权势可以让你无所畏惧,也惟有权势可以洗刷一身的屈辱.
遥看着那人渐行渐远，浩浩荡荡内侍宫人，尾随着他，一路施施然地前往未央宫。
轻抚馨香，那一树醉人的紫颜，让我爱不释手。
“锦墨姑娘，娘娘宣你去未央宫。”身后的奴婢恭敬地唤道。
我点点头，微微颔首。
十一月十一，我的生日，而就在这的前一天，我做出了我一生中,最果决最残忍的决定.
杜将军凯旋而归的庆功宴与我的生日一同操办.
讽刺的是,一个是功臣阻击外敌,凯旋而归,归的光荣;一个是举天下人人耻笑与不屑的污秽女子的生辰,却在同一日.同一个宫殿,一前一后,一喜一悲.
同心结，同心结，却是姐妹同心结。
她的贺礼,她的提醒,她的猜疑,我岂不知?
她只笑着,慈爱的,雍容的,华贵的,飘忽的,座下的妃嫔说着冠冕堂皇的恭贺之词，座上的她颌首还给她们重视.冷清的大殿变得热闹非常.
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有了她,我的姐姐,大汉的皇后.
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有此殊荣?
我的生辰,她的恩赐.
我冷冷地笑着,低眸垂首,飘然的长发,幽幽地掩住半张笑脸.笑我,亦笑她,笑这满殿的丝竹舞乐,也笑这沉沉黑夜中的女人.
宴过中旬，刘恒不期然的到来,带着杜战.
她扶过刘恒,坐在上首,刘恒醉眼朦胧之中却似笑非笑.
一旁的杜战,神色不安,大概是自姐姐立后以来,再也未曾踏入皇宫内苑,他是刘恒还是代王时前代后杜后的哥哥,也是此次阻击匈奴的大功臣.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却在自己的庆功宴上被皇帝拉来给现任皇后的妹妹恭贺生辰.
窦后命灵犀过去倒酒，灵犀羞怯，但仍是走了过去。只是杜战似乎比灵犀更紧张，两次打翻了酒杯。他们二人的事整个汉宫都已知晓,此次出征前,姐姐就赐了一双玉诀给他二人一人一个,若是胜了,回来便成亲.我微微一笑,命鸩儿为众人倒酒,独漏了刘恒.
她侧目看我，笑着说：“寿星可是不愿意我们圣上来？为何独不给圣上斟酒？”
我知我今夜的双颊定是飞红,熏然的醉意,和着暖炉的热浪,只一笑,淡淡地说道：“皇上喝得醉了，妹妹想另备了解酒的茶。”
她看了眼刘恒,似正想说什么.
殿门外进来一宫娥，走到她跟前,轻声禀告道:“娘娘，太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你且先回去，本宫随后就来。”她小声吩咐着.
转首,对上我的眼睛,稍稍吩咐了我数句,带着灵犀,从殿后门走了出去.
只微微一笑,眼眸深沉,鎏金的宫灯轻轻晃动,大殿之外暗夜凄凄.
冰冷的指尖,冰冷的身躯,冰冷残破的,还有这黑夜.
姐姐，你我都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不堪。
挽了挽额前的散发，想了想，又将它尽数打乱。细细地凝神看着镜中的女子，凄楚憔悴，满脸泪痕，青青紫紫的淤伤，满意地抚摩着冷镜，寒凉刺骨。
转目，床塌之上血迹班驳，吃吃地冷笑。
捂住半张惨白的素面，轻轻地朝门外唤了声，“鸩儿……”
“姐姐……”，她瞥了眼凌乱不堪的内室，上前扶住我虚弱的身子，唇角轻轻颤动。
昨夜一事，怕是早已传到遍汉宫。
叹了口气，道：“鸩儿，扶我去未央宫罢。”
“但是……”她脸有忧色。
“锦墨做错了事，自然要去求姐姐原谅。”转头看向窗外，远远的碧瓦飞檐，愁云笼罩的未央宫方向。
宫门敞开着，却冷冷地门前站着二人，半是嘲讽，半是冷笑，将我的人阻挡在外。我凄然惨笑，轻声拜倒，“劳烦嬷嬷，替锦墨向姐姐通报一声。”
那人只是恍若未闻，淡淡地撇过脸。
我起身，又转到她面前，俯身下拜，“劳烦嬷嬷了。”鸩儿扯住我的衣袖，盈盈落泪。
满身的伤痕疼痛，唬得我差点痛呼出声，紧咬着下唇，潸潸泪下，跪在那人身前，苦苦哀求。
灵犀自宫内出来，冷冷地瞥了眼那老妇，那老妇赶忙退开。
我仰首看向灵犀，泪眼模糊，拉住她衣角，求道：“灵犀姐姐，求你让我见姐姐一面吧，锦墨错了，锦墨错了……”
灵犀只冷冷地看向我，那双本是防备疑虑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淡淡的鄙夷和不屑。冷冷道：“姑娘回吧，娘娘今日不舒服，不想见人。”
我哀求道，“灵犀姐姐……”
她迅速地抽开脚，转身进入宫中。
“姐姐，姐姐你就让我进去罢！”一声虚弱的啼哭，我凄然地朝里面喊道。
门内一片寂静。
鸩儿抱起我俯倒在地上的身子。默默垂泪，“回吧，姑娘，娘娘今日……”声音哽咽已不忍往下说。
我摇了摇头，只跪在地上。
冰冷的石板灼伤了我的肌肤。刺骨的寒凉。却让我的脑子此刻无比清醒。
我在赌，赌她还对我有一丝愧疚怜悯，赌她还会念及一丝姐妹之情。刘恒不要我，我早已料到。却想不到，他对姐姐竟是如此深情。爱之越切，恨之越切。朝堂上那人此时必然是如同这宫内的人一般痛心。这就是生死以共八年来培养的情感么，我冷笑。
此刻这宫中除她之外，我已是众矢之的，她对我的好，对我的宠，此刻便是伤我害我的最好武器，除了她，我还能找到那棵大树可供我遮风避雨？
脚也麻了，僵了，落日西下，我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面上。
第二日，鸩儿搀扶着我，虚弱的身子，两日来的不吃不喝，纵使身子再好，此刻也禁不住身形疲乏困顿。
“哟，那不是锦墨姑娘么？”我眼前一花，模模糊糊地眼前只有个大概的人形。
“怎么，又去娘娘宫前猫哭耗子么？”那冰凉的话语不轻不重地嘲讽好笑。
我推开鸩儿的手，俯身下拜，“奴婢拜见王美人，韩美人。”
那粉色锦花步履轻巧地跳开，嘻嘻地笑道：“我可不敢当，锦墨姑娘这一大礼可不折了我十年寿。”
“姐姐，怎么说话呢？人家可是皇上的新宠呵……，嘻嘻！”那韩美人轻巧地一笑。
果然是个美人，面带三分俏，语藏伤人刀，针针入骨。
“哟，妹妹，你看看，这玉面雪肌，可不是比宫里那位还柔媚娇艳么？怎么，都一把年纪了，这皮肤还这般的好呢？锦墨姐姐，告诉妹妹吧，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莫不是那朱虚侯……嘻嘻”
我只垂目低眉，若是这些都受不了，汉宫八年，我就白呆了。
暗自叹了口气，就这种脾性，这二人无怪乎无法跟姐姐争宠，姐姐由着她们，无非是因她们威胁不到她的地位。
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两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并不回嘴，头痛欲裂，身子微微晃动，鸩儿稍稍挪动了一下，想过来扶我。
王美人眼尖，板起脸，冷冷斥道：“哪来的奴婢这么不听话……”
话未完结，我眼前一黑，噗，地扑倒在地……
鸩儿默默垂泪，宫灯下形容憔悴，这两月来，倒是她总在尽心照料着我。虽贴心，却……，她不应是这个宫里的人。那般单纯容易相信人。
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她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倒了杯水，却又放下，眼中一怔，又落下泪来。扶住我枯槁的病躯，小心翼翼地掖紧了被子。
我抚着她的手，了然地点点头。
“姑娘歇歇罢，鸩儿去烧壶热水。”声音已是哽咽。
这宫新中的人情冷暖便是如此，当你得势时，忙不迭加地来讨好你，巴结你，一旦失势，冷饭残羹也要求人施舍。
我摇了摇头，潮红的面庞，热辣辣地一如当年，囚在冷室，奄奄一息时候的感觉。这一病，便是两个月，断断续续，时好时坏。本是体虚，入冬以来，又受了风寒，风寒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冬中，患了便是绝症。
只不知这次，这天是否还要亡我。我在赌她，也在赌我，她若肯回首，我便能活，她若……，总共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我握住鸩儿的手，十指枯瘦，浅浅地一笑，“鸩儿，在这陪陪锦墨吧。”
星星点点的灯光若隐若现，油已差不多燃尽。轻轻一声叹息，有她也有我。
寒风一吹，灯光熄灭，缓缓地松开鸩儿的手，鸩儿一惊，急呼一声，“锦墨姐姐……”猛地搂紧了我的肩膀。豆大的泪珠簌簌地落下，打落在我面颊上。
“鸩儿，我还没死呢……”我虚弱地出声，浅浅一笑，“我是吓唬你来着呢……”
“姐姐怎么可以吓鸩儿呢？”她呜呜地低泣。
我微微一笑。枕着她的大腿，闭着眼睛，“鸩儿，就让我睡会儿罢，困……”
睡前只听见她担忧地轻唤，“姐姐明日还要去未央宫么？”
“恩……”
暗沉的夜幕笼罩，静夜中只余一声轻叹。悠悠回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