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人•人间世》戒律

4、庄周梦蝶

　　送葬时路过了惠施的墓。
　　人死归乡，惠施就被葬在这里的墓园。不过，以惠施之名，所葬之地当然风水最优。而她却只能葬在偏僻处了。
　　有些微感慨，所以永不开悟的弟子们纷纷说：“节哀顺便。”
　　我说：“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楚国的京城郢都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匠人，叫石。有人在自己的鼻尖上抹了一点白粉，就如苍蝇翅膀大小。石抡起带着呼呼风声的斧头砍下去，白粉就完全被除掉了，鼻子却一点儿也没有受伤。而这人也不仅脸色未变，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宋元君听说这事，非常新奇，就想让石给自己再表演一次。可是，石回答说：‘我确实曾经砍过，但是能够让我施展技术的那个人如今已经死去很久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与这个世界，最紧密的联系，骤然崩塌。

　　送葬后，严非留下小住。
　　晚上对月浅酌，醺醺然。严非说：“一直羡慕先生的生活啊。”
　　我笑。我当然知道自己的生命被人所喜，所以更加用心，不逍遥不罢休。
　　严非再道：“先生如何做到入世和出世之间呢。看先生仙风道骨，然而邻人学生却不觉得有距离，相处自然。”
　　“自然而然罢了。”
　　严非大笑，醉倒。

　　把严非扔在院中，我回房睡下。
　　梦里见到她。桃花满径的小院，她捧着竹简，晒着太阳读书。
　　我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盈盈笑：“有点不放心你。”
　　想起最初的对话，我回她说：“先生的心境，岂会有麻烦上身？”
　　她听了，低头笑，然后说：“我只怕你麻烦太少。”
　　“哦？”
　　“你啊，你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觉得你与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联系是什么呢，你活在社会关系中吗？”她望着缤纷的落英，一如既往的微笑，“你知道吗。因为有你在这里，所以我才能全力去拼。因为看到你过着我到达不了的生活，因为有你实现了我另一种梦想，所以，我可以坚定走自己的路。”
　　我点头：“嗯。”
　　“我们的生命是一体的。”她觑我，玩笑道：“现在没有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我也觑她：“你小看我。我可以活出两人份的，出世与入世之间，潇洒游世。”
　　她挑眉：“姑且信你。”

　　梦醒，一笑，增补《齐物论》。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