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影》三两三

1、缘起 烽烟四

　　烽烟四起，冷风呼呼的刮过，冰冷刺骨。

　　城外的大片荒地已经不复当初的清冷。到处弥漫的残肢，污血顺着沙石蜿蜒流淌。

　　地上似乎已经没有可以什么称之为完整的人。

　　这其中不包括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他赤红着双眼，呲牙想要放声大笑，满嘴都是鲜红的液体，还来不及出声，便被满口的血污呛的跪地猛咳。

　　晋琛哽笑一声，抹了抹眼角不知是咳还是因为什么而流下的水珠。他抬头看着城墙上迎风而立的少年，伸手入怀，拿出贴身安放的一朵枯花。

　　“琛哥哥，你带上这朵虞美人还当真是人比花娇！哈哈！哈哈哈！”

　　晋琛眼底出现莫名水汽，眼中深情可惜那人不懂。嘴角笑容缓缓放大，泪水也越积越多。

　　顾不上胸腔里传来的阵阵共鸣，他仰头大喊“我晋琛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轻信于你！”声音哑的让人心生悲凉。

　　他拿起身旁一只断箭，眼睛死死盯住那少年。

　　当他把断箭对准自己胸口的时候，一只飞箭破风而来，噗呲一声嵌入他拿箭的手臂。

　　城墙上的人看着他缓缓向后倒去，无力的手臂搭在胸口，那手中，还握着一朵干枯的花，风儿一吹，那花便化成粉末，随风湮灭。

　　“就连死的权利都不给我吗？”晋琛的眼睛慢慢陷入黑暗。

　　十年纠缠，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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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天气甚好，晋琛百无聊赖的走在后花园中，当季最适赏花，太子也毫不例外。

　　一路上宫女太监皆卑躬屈膝，晋琛早已经麻木了，许是少年人都有一些探险的心思，晋琛出了后花园便往小路上走。

　　偌大的皇宫也有晋琛企及不到的地方。

　　小路深处传来鸟儿喳喳叫声，晋琛不由得快走几步，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鸟儿，能叫出如此清脆空灵的声音。

　　刚走几步，就听到了些太监打骂下人的声音，晋琛顿觉扫兴。又想着从来没见过这人下之人偷偷处罚下人，心里又生出许多好奇。

　　晋宸偷偷的躲在树后，只看见一个小太监背对自己手里拿着树枝不时的挥动，嘴里还说着一些污言秽语。

　　少年人的耐心终于又耗尽，原来也没有什么不同，自己的母亲打罚起下人来，也比这有趣的多。

　　晋琛后退一步想要离去，却不小心踩断一截枯枝。那太监也是警觉，立马尖声喊道“谁在那里！”

　　晋琛无奈探身走出，双手背于身后，皇家威严自然流露。

　　小太监惊慌失措，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认错，边磕还边打着自己的嘴巴。

　　晋琛撇嘴，说无妨，你继续。

　　转身便要离去，却撇到一抹靛蓝色的衣角。

　　小太监连忙身体动了动，挡住了晋琛的视线，却不知晋琛已经看到了跪着的那人。

　　应该是……老七吧……

　　晋琛无奈笑笑，这皇家，腌臜事多的数不胜数，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过自己这个七弟也是个命苦的，母妃生下他之后就撒手人寰，小小的孩子吃着奶娘的奶长大，没有强大的后盾，长大后便只能受人欺辱。

　　晋琛摇摇头走远，留下原地小小的孩子，倔强的一声不吭，小小的五指紧握，希冀的眼神慢慢变得暗淡，像漆黑的黑夜，包容着肮脏的一切。

　　在那个可以在父母怀里撒欢的年纪，晋宸承受着不属于他的一切。

　　从小所有宠爱集于一身的晋琛，感受不到那种孤独，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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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日从母后宫里出来，晋琛想到几日后的生辰不觉头疼。父皇和母后又要借机给他挑选妃子了，母后总说这个年纪许多世家的公子都开始有通房丫头了，但晋琛看着历年借着自己生辰而进行的选秀，却生不出一丝兴趣。

　　许是国泰民安，又或是皇帝皇后的娇惯，养成了晋琛不受拘束的性子。

　　他总不觉得有一天国家大任会交到他的手上，父皇还年轻，还可以执政很多年。

　　晋琛漫步的走着，历朝的太子这个年纪都可以陪皇帝批阅奏折商议国家大事，皇帝也提议过，却被皇后替晋琛挡了回去，母后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有时候晋琛也觉得他们对自己的宠爱过于呵护，以至于让自己产生错觉，这国家只有一位皇子。其他的兄弟姐妹他从不放在心里。父皇母后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样恩爱。

　　不知不觉，晋琛走到了岸边，感受到湖面上吹来的阵阵微风，好不惬意。

　　“唔……救……救命……唔……救……”

　　晋琛听到湖中有人在呼救，刚要迈出的脚步却收了回来，母后说过，宫中的闲事叫自己不要管。

　　刚想装作没有看见转身离去，却意外的看到湖中的小小孩童奋力的挣扎，不太长的头发全都散落着糊了一脸。

　　许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晋琛竟觉得有些感触。在这深宫之中竟也有想奋不顾身活下去的人啊。

　　晋宸感到大脑一片空白，肺里呛进了很多水，身体变得越来越沉

　　“终于……要死了吗？”

　　只见那岸边飞身而来一模淡黄色身影，晋宸昏迷前知道，他得救了。

　　晋琛救下人后，不敢在岸边多待，立刻带着浑身冰冷的孩童去往他的寝宫。

　　即使是看惯了宫中冷漠的晋琛也不禁觉得震惊。这也配是个皇子的寝宫？！哪怕一个有点职位的太监，恐怕住的也比这强！真是皇家的威严何在！

　　晋琛看着光秃秃的板床，上面只有一条单薄的毛毯，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显然玩忽职守的宫女，并没有把这位小主子放在眼里。他刚要大发雷霆却突然想到昨个自己不也是袖手旁观，不禁哑然。

　　来不及顾上其他，就把怀中瘦弱的孩子放到床上。那孩子一离开温暖的怀抱，浑身冷颤不止，晋琛想要一走了之，却在看到到抓住自己衣袍的小手之后，犹豫不决。

　　晋宸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甬长的梦，梦里父皇对自己和颜悦色关心不止，而母妃也温柔的笑着对他说“宸儿小心别摔倒了……”

　　“不！不要！”

　　晋宸突然从床上坐起，眼前还留着尚未褪去的黑暗。他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黑暗中抬头看向窗外，更是黑的厉害。恍然大悟，自己是回到了寝宫。

　　摸了摸身上干燥的衣物，心有疑问，想要下地燃起油灯，才感觉到自己浑身虚弱不止。

　　等到适应了环境，才发现不远处案台上伏着一抹淡黄色的身影，还有旁边一碗只剩一半的汤药。

　　晋琛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声响，睁眼便看到床上的孩子摸索着想要下地。他连忙起身，一把扶住孩子瘦弱的腰身。感觉到明显的抗拒，想了想说

　　“别怕，我是大哥”

　　“大……大哥？”晋宸长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皇宫之中，我还有亲人吗？但是多年来学到的经验告诉他，臣服，才不会挨打。

　　“谢……谢谢皇兄”晋宸有些紧张

　　“无妨”感觉到孩童嘴里的生疏，晋琛叹了口气

　　“刚才你昏迷我已经喂过了药，你这寝宫我明天命人来修葺一番”

　　“不！不用了！我这样就知足了！”晋宸尖叫。小小的孩子已经早早的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恐怕明天这寝宫一有动静，皇后娘娘那边立即就知道了吧！想到会发生的一切，晋宸尖声拒绝着。

　　在宫中长大的晋琛也不是一无所知，稍微感叹自己的粗心大意，只得无奈道

　　“那好吧，你先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就走出门去，晋琛自己萧瑟的走在幽深的夜里，他也不知道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这吃人的地方最不需要的就是无用的同情心，可是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心思就异常的敏感，想到抱在怀中轻飘飘的触感，每根肋骨都清晰的显示着他主人的凄凉。

　　想到那样黑亮无辜的双眸，让人无端联想到魏妃养的小犬。不过可惜，后来被人毒死了。

　　留在原地的晋宸，握紧的双拳藏在宽大的袖口里。随风摇曳的烛光也忽灭忽闪的打在稚嫩的脸上。让人看不明，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