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红莲》渺含烟

5、焮煠道长

　　老观主离去后，桂云观的观主变成了十八，十八这辈子的第一场法事便是为老观主做的。那天，十八出奇的出息！全程下来，一个磕巴没有，很是顺溜。十五和十六眼见了，也甚是欣慰，觉得十八是真的长大了。
　　做法事那天，也回来了几位师兄师姐，可惜的是，桂一离得太远，已经来不及等他了。焮煠作为最小的弟子，病好之后就一直守在灵前，不大吃也不大喝，呆呆的，也不跟人说话。大家都有些着急，但是也没办法。
　　处理完了老观主的后事，焮煠突然要求十五给她做一身儿道袍，说她要云游去。十一岁不到的小丫头，说要穿着道袍云游，委实让这一群师兄师姐有些不知道怎么规劝。就连从小跟她一个鼻孔出气的十八这回也没赞成她的主意，除了后山那只小雀妖。
　　小雀妖没本事，但是胆子不小，她偷溜到一家大户里替焮煠弄了几个碎银子来，说是给她上路的礼物。于是，焮煠倒也爽快，道袍不要了，十八小时候穿的衣裳她偷摸弄出几套来，打了个小包袱便趁着夜色留书出走了。
　　为什么要走，焮煠谁都没说，可她自己心里知道。老观主那天在桂花树下对她说的话，此刻比什么时候都要清晰明朗。
　　出去，走走看看，再顺便修个仙。这就是焮煠现在最想干的事。
　　当然，她的第一站，就是山下城里王员外的家。不知为何，她就是对老观主没有告诉她关于王员外家的这场祸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做的很是耿耿于怀。而且，她觉得自己当时不是恍惚，而是真的在老观主从王员外家回来之后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白日里打听王员外家的地址都惹来一堆人问东问西。焮煠当下便决定，晚上来。嘴里默默念着两个街口然后右拐，焮煠来到了曾经风光无限的王员外府邸外。门口上大大的门匾还在，只是门口贴上了封条，这封条不是官样儿的，而是两张巨大的黄色符纸。焮煠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老观主的手笔，镇恶符。
　　镇恶符一般不是用来镇鬼的，而是用来镇一些凶妖的。可见王家不是闹鬼，而是有妖！焮煠走上前去，细细看了门上的镇恶符，小小的脸蛋微微一沉，两条漂亮的眉毛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镇恶符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血……什么样的妖怪居然逼得老观主以血画符？而且，还只能是镇住，尚不能收了它。焮煠抬头看了看王家的院墙，太高了，要翻进去看个究竟恐怕是不能够的。
　　剩下的唯一办法，恐怕就是揭了门上的符，从大门进去了。可是，自己万一收不了里面的妖，可没有这么大的符再来把它给镇住啊！
　　就在焮煠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一道白光划破夜空落进了员外府里面。焮煠扒着门缝儿朝里看去，那知这豪门大户的门缝儿太窄，这大晚上的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焮煠使劲儿扒拉了几下，那知用力过猛，一下子竟真的把门上的两张符纸给扒拉了下来……
　　焮煠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破符纸，心想这下真的完了，老观主不会气得从土堆儿里跳起来追着她打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那么疼我的。”焮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气定神闲的说着。然后毫无愧疚的丢开手里的符纸，推开门就往里面走去。刚走了两步，觉得哪儿是没对，想了想，又倒回来把门给扣上了，在门上用朱砂画了一个硕大的镇妖符出来。这要是自己降不住那家伙，至少不能让他随便的就出去祸害人了吧。然后这又才满意的绕过门屏朝里走了去。
　　是什么东西掉进来了呢？焮煠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心里犯着嘀咕。
　　虽然是半夜，但在月光下，这院子里的大概还是能看清个一二。破烂的窗户明显有干涸的血迹，满地散乱的桌角凳子腿儿的，看上去像是被大闹了一番。廊柱上有一根根红线，这是老观主教过她的八卦千丝阵！
　　阵眼呢？
　　焮煠没有心急的跨过红线，而是慢慢绕着那红丝线的外围细细查看着中间。什么也没有啊？只有一个三尺长一尺半宽的石缸。
　　绕过八卦千丝阵，就是员外府的正厅了。焮煠小心绕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里走去，毕竟也才离事发不足一月，里面的血腥气依旧浓，更甚外面，带着腐败的味道。
　　这里……焮煠驻足在大厅左侧的基柱前，伸出小手量了量上面一个巨大的凹型的地方。这分明就是被什么用力撞击后留下的。这可是半尺粗细的大柱子啊，什么力气能在这上面留下这么个凹坑？看了一会儿，想不明白，焮煠又朝后院走去。
　　年三十那日，来求救的人是后半夜来的，可见事情是发生在前半夜，毕竟从这里到山上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而且他还身负重伤。但是前半夜，家家户户都在过年，这么大动静没人听见？就关起门来专害王员外家的人？
　　后院儿明显人更多，所以死的人就更多了，血腥气更加浓重。好几处的假山上都是一滩一滩的血迹，连厢房上的蒙绢都被抓扯得破碎不堪。
　　“这么大的动静，周遭都没听见？”焮煠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随即，焮煠又在假山旁边的小湖畔发现了老观主的朱砂。
　　都用了八卦千丝阵了，这里的朱砂……焮煠细细顺着朱砂的痕迹在手中慢慢比划，“伏魔天诛咒！”焮煠抬眼朝湖中望去，死水一潭。
　　焮煠正要顺着湖边朝湖中的湖心亭走去，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别过去。”
　　焮煠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心中顿时一阵惊慌，不由自主的就朝后退了去。
　　“啊！”脚下一滑，焮煠心想，完了！她不会水！
　　就在心念一转之间，一道白光绕过她的身后，竟是生生将她揽回了岸上。
　　“谁？”焮煠这下可真的是胆子再大也被吓得不轻了，连忙环顾四周。却只见那道白光似有灵性一般，就这么轻轻的又离开她溜到一旁停在了半空中。
　　“你是谁家的小孩，半夜怎么闯进这里来了？”
　　焮煠这回终于弄清楚了，声音就来自这团白光。她死死的盯住那团白光，“你又是谁？”
　　“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赶紧出去吧。”白光继续说道。
　　“不行，不弄明白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死都不会出去的！”焮煠这么一会儿，就感觉到这团白光应该不是害人之物，脾气也就跟着上来了，她可不会忘了刚才就是这个东西吓得她差点儿掉到湖里的。
　　白光嗖然一下渐渐散开，一个人影从光影间缓缓走了出来，凭空几步缓缓落在地上。青云华服，一头长发散漫的披散身后，腰间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那人的双眸竟似藏了一片星空一般朦胧又璀璨。在这样的月色下，焮煠感觉这人简直有些……有些像妖怪了！
　　说时迟那时快，焮煠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口中默念烂熟于胸的咒语，哗啦一下点燃符纸伸手就朝那人扔了过去！
　　结果……本来在空中疾飞而去煞有其事的两张符纸竟然在离那人半尺有余的地方生生停了下来，直到燃尽飞灰也没能挨着那人再近一点。
　　“什么妖怪！快报上名来，小心我焮煠道长一不小心就狠狠收了你！”焮煠大声喝道。声音听上去比心里要气壮得多。其实焮煠也不知道收妖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做，这句词儿还是跟十八学的！如果每个妖怪都跟小雀妖一样可爱多好啊……
　　“焮煠道长？”那人眼神一瞥，面无表情的就把目光又移开了。然后，他竟然自己走了……
　　焮煠愣愣的看着那人朝湖心亭走去，他不是刚刚还不让自己过去吗？怎么这会儿他自己倒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