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红莲》渺含烟

3、焮煠小童

　　桂云观里有两株粗壮的桂花树，说是有桂云的时候就有这两株桂花树了，也有说是因为先有了这两株桂花树，才有了桂云观。时间太久远，谁都说不准了。
　　桂云观人丁并不兴旺，香火也算平常，除了老观主和老观主收养的十八个弟子以外，就剩下一个叫焮煠的六岁小童了。老观主是有些能耐的人，常常被山下城里的人请去施法做坛，焮煠被老观主带回来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那时候桂云观十八个弟子里最小的都十岁了，十八位师兄师姐极爱这个胖乎乎的小婴孩，尤其是最小的十八……哦，忘了说，老观主的十八位弟子都是他闲来没事儿捡回来的，但老观主为了省事儿，当真是没有给十八个弟子正经起过名字，从来都是一、二、三、四……喊到十八了事，问起姓来，都是统一姓桂。焮煠倒是例外，也不是老观主突然勤奋了，而是他见到焮煠的时候发现焮煠白嫩嫩胖乎乎的右脚脚踝上戴着一条小金链子，上边儿还缀着一块祥云纹的小金片子，上面而清清楚楚的刻着俩字儿——焮煠。
　　最初，老观主带回焮煠的时候只是匆匆交代了这小婴孩的名字，其他的，都丢给经验丰富的桂一。毕竟有十七次经验了，桂一熟着呢！直接抬手就想撩开焮煠的襁褓替他洗澡。老观主一见桂一这架势，连忙把焮煠从桂一手上抢了回来。
　　“干哈？”桂一怔怔的望向老观主，没太明白。
　　“换老四来吧，这可是个小女孩儿！”老观主一把又将刚抢回来还没捂热的襁褓扔进了桂四的怀里。
　　“呃……”后来为着这事儿，十七个人笑话了桂一大半辈子！
　　当然，这些都是废话了……回归到焮煠六岁这年。六岁的焮煠已经习惯让桂十八当她的坐骑，由着她骑马马驾了。也习惯了缠着桂十五偷溜下山去找已经成婚的桂四吃肉解馋了。当然，最习惯的还是云游在外的老光棍儿桂一每次回到观中都会给她带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她也有不习惯的，她不太习惯桂云观里一年不如一年的香火，老观主一年不如一年的身子骨，还有桂云观里一年比一年人少了下去……
　　六岁的焮煠，比起城里一般大的孩子，似乎在某些方面会迟钝些。比如，她从小只跟十八位师兄师姐一起玩耍。观里来再多的人，哪怕是一般大小的孩童，她都从来不接触，远远的就躲开。十八曾经偷偷的拿她的麻糖吃，她装不知道。可是厨房里就算是有只偷油的老鼠，她都能逮出来给灭掉。
　　焮煠一天天长大，老观主竟然开始教焮煠背起《道德经》来。要知道十八个弟子，老观主从未亲自教化过，都是打发到山背后的村子里找那里的夫子简单教教识字便作罢。
　　从《道德经》到《符名录》再到《三清箴言》，老观主貌似有让焮煠继承衣钵的调调。十八见了眼馋不已，闹着也要学，老观主倒不阻拦，任了他跟着学。此后，四季，桂云观里竟是朗朗读书声，气象为之一新，不由得让老香客们还以为老观主这是要改了道观门庭换做塾堂了呢！
　　匆匆岁月，白驹过隙。转眼焮煠已经十岁了，十八也二十郎当的大小伙子了。桂云观里除了天生有些跛脚的十六和与他情投意合的十五还在，其他的师兄师姐们都早已下山过自己的生活去了。桂一不是常回来了，近两年也只回来过一次，说过在南方准备安家了。老观主是不会走的，十五和十六早已打定主意要替老观主养老送终了。倒是焮煠，似乎天生道缘不凡，学什么会什么，燃符收妖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不过实战也就一次，还是后山上一只迷糊的雀妖，收到一半，觉得没意思就打住了。后来竟然还跟雀妖成了好朋友，也不知是不是道门不幸。可怜那十八，学倒是也学了，可每样儿都七七八八的会一半儿，至今也不知道究竟有几成的真本事在身。
　　眼见着快要过年了，道观里的香火比起平时要旺了些，山下的桂四两口子也上山来帮忙，顿时让道观也热闹了起来。按着往年的惯例，山下城中的王员外总会在二十八那天来请老观主到他家里去做些祈福的法事。但是二十八这天，老观主衣裳都换好了，等到傍晚也没见王员外家的轿子。
　　道观里的众人情绪有些低落，毕竟每年王员外的打赏差不多够道观里老小几口吃上半年的。这一下子丢了这买卖，道观免不了来年得紧凑紧凑的过活了。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啊……”老观主冷不丁的自嘲一句，回了自己屋儿换衣服去了。
　　留下众人无语的对看了几眼，也都各自散了忙去。桂四和桂十五进了灶房，十六跟着桂四的男人去了大殿里收拾。剩下桂十八和焮煠顺着墙根儿坐了下来。
　　“师父老了就不能去做法了？”焮煠不是太懂。
　　“大概是那员外家里请了比师父年轻的道长去吧。”十八猜测。
　　“可是，山下那些人不是说师父这样的老道长才是法力高强吗？”焮煠继续问。
　　“你什么时候看到师父法力高强过？”
　　“不高强吗？”
　　“高强吗？
　　……
　　不管老观主的法力是不是高强，反正新年照样过！
　　年三十儿晚上，按理说年轻人都是要守岁的，可老观主今年也精神抖擞，偏要跟着年轻人一起守岁。十八弄出几串土炮仗，几个人轮番去点炸了，也算是去了晦气。震得老桂花树上的雪簌簌的往下掉，焮煠站在树下差点儿没变成个雪人儿，连忙跑到屋檐下不住地把衣襟子里的雪往外抖。看得其余人哈哈大笑，顺手打起了雪仗来。
　　晴雪夜，没有尘世的喧嚣，却也有凡俗的热闹。下半夜里，众人都挤在了后院的堂屋里一起说笑，桂四就着昏暗的油灯还给焮煠做着新袄子。
　　哐当一声，在这清冷的道观里比炸炮仗的动静儿小不了多少。
　　“谁在砸门？”十八倒是反应快，连忙跑出去看去了。
　　不多会儿，就听见十八在外面咋咋呼呼的唤起了“师父！师父快来看看啊！”
　　一众人连忙跟着老观主朝道观门口去了。
　　只见一人满身是血的倒在道观大门边，喘出来的气儿比吸进去的还多。
　　“这是怎么啦？”桂四到底是见过些市面，连忙跑过来想问个究竟。
　　“道……道长……救……救员……外……”满身是血的人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王员外？”老观主蹲下身，两指搭上那人的脉搏。
　　那人微微点头，“有……有鬼……快……快死……光了……”说完便昏了过去。
　　“鬼？”十八惊了，这玩意儿他听过，学过，就是没见过！
　　老观主没理他，只是又摸了摸那人周身，末了还沾了沾他身上的血放到舌尖上尝了尝。焮煠知道，这样可以知道这人究竟是被什么伤到的。若真是那些秽物，必会留下痕迹。
　　“十六十八，把他扶到里面歇着，伤口包扎一下，醒了给他喝一碗香灰水！”说着便起身朝自己屋儿去了。
　　焮煠不知道自己能做点儿啥，还呆呆立在原地，不一会儿就见到老观主背着自己褡裢又走了过来。
　　“师父要下山？”焮煠问。
　　“小焮煠啊，好好儿守岁，师父去去就回。”老观主摸了摸焮煠的头顶，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焮煠看着老观主下山的身影，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师父好像真的有些老了……
　　说着去去就回的老观主在大年初一的傍晚回来了。只是，焮煠有些恍惚，怎么老观主看上去竟是比半夜离去的时候更加苍老了？

作者有话说

　　焮xin煠ye，大家就不用去查怎么读的了。。。。。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