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嚣尘上》浪倾涯

8、火系灵根

　　绛沐看了一眼城门守卫，又看了一眼紫逍。
　　两人现在凭着障眼法一路顺利地走到了城门前，但总不能再用障眼法诱引守卫打开城门？
　　紫逍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梢，转身对绛沐伸出一只手来。
　　“这……不太好吧？”
　　绛沐脸上一热，支支吾吾道，看着紫逍的手，牵也不是，不牵也不是。
　　紫逍确实长得很好看，比绛沐见到的所有女孩子都要好看，但这也改变不了对方是个公狐狸的事实。
　　两个大男……孩牵手也太丢人了，一想到原身干得那些丢脸的事，绛沐就根本无法从容以对。
　　往好点想,算遛狐狸吗？
　　“想什么呢？”紫逍不耐地催促道：“我带你上去。”
　　“……哦。”
　　自作多情的某人悻悻摸了摸鼻子，抓住了对方递过来的手。
　　一手提着绛沐，紫逍轻巧地踏上了城墙，踩着石砖突出的部分向上攀爬，敏捷得如履平地。
　　凉飕飕的夜风钻进衣襟，隔着薄薄的黑色布料，绛沐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热度，他不自在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更多放在脚下的高空。
　　没过多一会儿，两人便站在了城外的地上。
　　绛沐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转头问紫逍：“今晚还住荒郊野岭？”
　　紫逍点了点头。
　　绛沐哀哀一叹，再舒服的床又哪里比得上一间暖融融的屋子啊。
　　仰观宇宙之大，之所以清逸高寡，便是不能久留的。
　　绛沐也知道，日后难免颠沛流离，夜来能得一遮风挡雨处，足矣。
　　即便上辈子从未体验过苦日子，他亦能随遇而安。
　　而后甘之如饴。
　　两人在竹林中寻了一块宽敞平地，置上两张青帐床，各自歇了。
　　绛沐缩了缩身子，又将被子拉上来些许，直到脖颈都埋在锦衾里，才合眼睡去。

　　第二日，绛沐没能起来。
　　收回放在绛沐额上的手，紫逍皱了皱眉，“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绛沐又打了个嚏，苦笑了笑，“大概还没习惯吹夜风？”
　　所以说小孩子的身体就是麻烦。
　　紫逍沉吟片刻，悟了。
　　“哦，是阴气。”
　　听到阴气，绛沐又打了个哆嗦，纯粹是身体对寒冷的自然反应。
　　“是我考虑不周，鬼市阴气太盛，终究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紫逍叹了口气，“你是阴气入体，又受了风寒。”
　　听到阴气入体，“凡人”绛沐觉得自己更不舒服了，“那……咳，怎么办？”
　　紫逍想了想，从戒指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丹药瓶，在床上堆出了一座小山，然后在小山里找出来了一个白净的瓶子递给绛沐。
　　绛沐嘴角抽了抽，接过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
　　……根本看不懂。
　　“这个是什么药？”本着要对自己人身安全负责的心态，绛沐还是向紫逍确认了一下。
　　“三清丹。”紫逍解释道，“帮你筑基的。”
　　“筑基？”绛沐怀疑地看了紫逍一眼，“不是说我是阴气入体？”
　　虽然筑基什么的听上去很有诱惑力……但现在明显是要治病先啊。
　　“一样”，“神医”紫逍摆摆手说，“别的药我摸不准有什么用处，但三清丹这有洗髓伐经之效，若你能成功筑基，不论是阴气还是污垢都会随之排出体外，你那凡人之躯也能强健些。”
　　“凡人之躯”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带着鄙夷意味。
　　“直接吞？”听到这东西这么好，绛沐眼中一亮。
　　“不忙”，紫逍从戒指里又取出一个“白玉球”来，那玉球圆润如满月，光华流转，在紫逍松手后悬浮在空中，慢慢旋转。
　　卧槽，国产水晶球。
　　紫逍道：“虽然妖族与人类的修行方式截然不同，但都是因感应天地灵气而入境。你试试先找到你体内的气，令它们于经脉中游走，等到灵气充盈，体内之气与外界之气相呼应，而后主动汲取外界灵气的时候，就筑基成功了。”
　　……听上去难得很简单粗暴怎么办？
　　绛沐闭上眼睛，艰难地感受了一会儿，除了浑身的不舒服外什么也没感受到。
　　紫逍犯了难，“要不先测测你灵根？说不准你不是修真那块料。”
　　这打击人的口吻还挺诚挚。
　　“我连你说的气都感应不到，怎么测？”绛沐往后一仰，躺在软被上。
　　“放心吧，这是我们妖族的法宝，它自然能引出你体内的气，说不准你因此就能找到感觉了呢。”紫逍胸有成竹道。
　　“听上去不赖。”绛沐一手撑着身子坐起来，打量着面前的国产水晶球偏头问紫逍道：“那我该怎么做？”
　　“把手放上去。”
　　绛沐点了点头，伸出右手试探地放了上去。
　　白玉球触手如寒冰，指尖却骤然热了起来。
　　绛沐闭上眼睛，感受到体内一股热气被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涌入白玉球，找到了！
　　白玉球散发出淡淡的红光，随着越来越多的“气”注入，红色越浓，而后红光大盛！
　　与此同时，绛沐耳上的琉璃坠，流转着火焰般的赤红光芒，颜色也愈渐浓烈，最后竟如滴血一般明艳耀眼。
　　绛沐的眉峰微微蹙起，而后又舒展开。
　　他“看到了”一片虚空，虚空中几缕气体破开雾障，汇聚在了一处，形成了明红的气团。
　　但气团凝聚又溃散，最终还是顺着引力被牵引到了经脉长河，借由指端流泻入白玉球中
　　刚凝聚的灵气接触到血液的那一刹那，炽热得让绛沐几乎要松手跳起，但很快化作一股暖流，如清风润雨般令人舒适。
　　白玉球变成了色泽浓郁的红玉球，仿佛就要爆裂出火团一般，紫逍沉声一喝，绛沐忙收回手来，这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也被抽走了一般，他跌回到了床上。
　　水晶球也慢慢散去红光，洁白如初。
　　紫逍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等绛沐把气喘匀了就道：
　　“不错嘛，火系天灵根，恭喜了。”
　　直接导致绛沐倒气倒岔了撇，呛得咳嗽不止，把脸扭了过去。
　　“羞什么”，紫逍挑了挑眉，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比你激动的，大有人在。”
　　只是不想很失礼地冲着对方咳嗽的绛沐：……
　　“这回找到气感了么？”紫逍收回“白玉球”，将丹瓶递给人，“过一刻钟服下，试试自行引气入体。”
　　绛沐点了点头，接过丹药开始闭目养神，说是养神不如说是试图捕捉到方才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但往往就像水中捞月一般。
　　过了一会儿，绛沐睁开眼，按照紫逍的指导，打开丹药瓶倒出一粒吞了下去，然后别扭地学着盘膝打坐。
　　口中充盈着独特的药草味道，丹药落入腹部便化作一股清气弥散开来，在四肢百骸游走一圈后，便像是汇入河流的小溪，源源不断地涌入内府。
　　这是三清丹在为他的凡躯凝筑气脉，在修行中也被称之为“炼气”，这一步在修仙世界不足为奇，即使是小家族、小门派的子弟也很少会有人炫耀自己达到了炼气期。但这一步在凡界却难于登天，需知因这气脉要求静心去念，炼精化气。说是静心，凡人在无人引道的情况下，丝毫不为外物所动的人有几何？红尘心一动，气便散了，多少凡人都止步于此，终生无缘修仙。
　　年龄越低，便越容易把持住自己的心境，所以那些修真家族、修真门派的弟子在长辈典籍的指引下，不少都可以轻松炼气，实在无天分的，便被派去管理杂物了。
　　但紫逍这颗丹药是妖修的杰作，妖族生来不同凡尘俗人，一旦开智，便是心境澄明，吸纳感悟天地灵气也是自然为之，气脉早已形成，这丹药只是按步就章地凝聚脉中灵气以便筑基，全然没考虑过强行开拓气脉的后果。
　　不过此时，绛沐的目光却放在了丹田上，因为即使是再次看到，眼前的景象也足以令绛沐惊叹。
　　他从未真切的看到过自己体内的世界，通过现代的手段看到的也不过是骨骼肌肉这些表象的东西。
　　这是一片茫茫虚空，又或者说是无边宇宙。
　　旋转的渺小光团像是星子，星子汇聚成一片便有了气流。
　　清气就在这时聚于丹田，裹挟着星子没入虚空，但绛沐隐隐知道，这并不是消失，而是他看不见了而已。
　　就在这时，变数陡生。
　　在混沌虚空中，红色气团猛然爆裂开，震得内府狠狠摇荡，丹田像是要被撕扯开一样，随后赤色气流逸散入刚刚开拓出的脆弱气脉，登时体内如烈火灼烧般疼痛难当。
　　绛沐大叫一声跌下了床，疼得在地上打滚，可老天爷偏偏不让他昏过去，使他尝尽内府灵气爆开之后，再被火焰灼烧气脉的痛楚。
　　紫逍见状大骇，忙掏出止痛丹药为他服下。
　　绛沐挣扎了一会儿后，体内痛感渐歇，此时他已是面色如纸，大汗淋漓，活像刚是打捞出来的水鬼。
　　紫逍为其施展了净身法术，又将他移到床上后，引一丝灵力探入人体内仔细查看。
　　绛沐又疼得“啊呀”一声，紫逍忙收回灵力，难免露了忧虑。
　　只消一眼，紫逍便看清了绛沐内里糟糕的情况，气脉残破不堪，内府动荡不止，气流逸散不休，分明是灵力失控了。
　　紫逍心有愧疚，小心地在旁照料着人，可惜止痛的丹药只是切断了痛感，不治根本，自己又不敢再随意拿丹药为绛沐疗伤，需知这内府受伤，于修道者而言绝非小事，可谓是伤及根本。
　　都怪自己明明对人修知之甚少，对丹药也是懂些皮毛，贸贸然地动用了妖族的丹药，硬生生将小事化大，而今一发不可收拾，绛沐是难得的火系天灵根，万一就此损了他的道途，如何是好？
　　莫说毁人根基这因果报应不可谓不小，自己往后又该如何面对绛沐？娘亲也势必会责怨自己没能照顾好绛沐。
　　紫逍这厢愁得没法，绛沐已是那边出气多进气少，脑海里系统还在报警提示生命值低下，扰得他烦不胜烦。
　　刚才他服用丹药的时候一声不吭，都快挂了才知道马后炮？
　　什么破玩意儿！
　　“别吵了，有办法的话就说，没法子就闭嘴。”
　　绛沐在脑海里有气无力地说道。
　　“叮——检测到寄主生命值过低，是否开启自救系统？注意，根据当前主角值排名，自救系统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使用时限一个时辰。”
　　“开启开启。”
　　命在旦夕，容不得吝啬。
　　“滴——自救系统已开启，，扫描进行中。嘟——扫描结束，寄主丹田气脉中级损伤，需服用灵草。灵草分布检测中——东南方向一百五十里处有灵草‘云霄姬’，请宿主自行摘取。”
　　还要现采药？一百五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了。
　　“紫逍手里没有可用的？”
　　“‘回还丹’可帮助宿主恢复肉身状态。”
　　绛沐一睁眼，发现紫逍那边都掏出法宝来比划了，忙出声制止住对方。
　　“咳，我有办，嘶——，办法……东南一百五十里……有灵草‘云姬’……”
　　紫逍闻言眼前一亮，起身就要去。
　　“别……咳，带上我。”
　　绛沐发现系统又贴心地提示了——“此处有危险，必须结伴而行。”
　　能有什么危险？
　　“此处灵力充沛，检测到妖兽出没。”
　　绛沐果断决定死活也要跟着紫逍。
　　“你现在身体动不了”，紫逍皱了皱眉，“我一个人行动很快，日落之前肯定能回来。”
　　“给我……‘回还丹’……快。”
　　紫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依言取出了回还丹。
　　“我从未见娘亲用过此药。”
　　紫逍忍不住善意提醒道，见绛沐胸有成竹地吞了下去，随后面色渐渐红润起来，没多一会儿就恢复少年的神采飞扬了，紫逍不禁诧异。
　　其实也不怪他不了解这“回还丹”，他娘亲紫兰于丹药储备甚多，无论是适用于人妖魔灵的，都要给塞上一些屯着，即便用不着也可以拿来施舍恩情，再不济还能换点钱嘛，各个世界货币或许不通，但丹药却是固定财富。
　　丹药一学博大精深，紫兰教也只教紫逍一些妖族的常用丹药，回还丹只适用于人修，而且修士疗伤一般都是治内，很少有人会选择保□□而弃内府，自然从被扔进空间以后从未提过。
　　绛沐已跳下了床，伸展一番身体后发现果然无恙了，再探也看不见自己的内府了，这才对紫逍道：“丹药效力只有一天，我们这就走吧，。”
　　“一天？”紫逍掂量了一下绛沐的脚程，提议绛沐坐着自己原身去能快些。
　　一道紫光升起，雪虎大小的一只白狐赫然而现，白狐慢悠悠地踱了几步，紫色狐眼微微眯起，随后伏下身子绛沐爬到它的背上，还不等他坐稳，白狐倏然一跃而出三丈远，吓得他连忙俯身抱紧了白狐脖子。
　　白狐辗转跳跃，其势如飞，两侧山风呼啸而去，险些没把绛沐从狐背上掀下去。
　　直到现在，绛沐才意识到乘云驾雾是件多么舒服的事，从此他再也不向往什么神兽坐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