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嚣尘上》浪倾涯

3、绛草紫绡

　　绛老爹和绛沐抱着一大一小两筐橘子摇摇晃晃地就往村外头那片小树林走去。
　　绛沐用他那两条瘦得跟树枝一样的小胳膊，将箩筐往怀里提了提，转头问他爹：“爹，你还没告诉我兰姨是谁呢？”
　　“你兰姨啊，就是那个兰姨……唉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咱们老邻居啊，你平时有事没事还抱着人家兰姨家的紫逍流口水呢。”
　　“……兰姨家的？”绛沐沉默了一下，为自己早早逝去的节操而惋惜，不过基于对方可能是他青梅竹马的小姑娘，绛沐的这点惋惜也很有限。
　　“这你都忘了？”如果不是抱着筐绛老爹说不定就要拍大腿了，“紫逍是你兰姨的独生子啊！”
　　“哦是独生子啊……什么玩意，男的？？”
　　绛沐的手一松，箩筐“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有几个橘子还从草包上骨碌到了兔子窝里。
　　“我我我……？”绛沐指着自己，表情石化后又龟裂开，一脸的难以置信。
　　绛老爹白了这个不争气地儿子一样，“人家紫逍不跟你计较，你就傻乐吧，待会儿好好给你小哥哥道个歉。”说完转过头哼哼道：“指腹为婚变成了义结金兰，傻小子真是没福气。”
　　绛沐麻木地弯下了腰，麻木地把橘子捡了回来，又麻木地抱起了箩筐，昂首挺胸，目不转睛地大步往前走，一没留神鞋尖就磕在石头上，绊了他一个踉跄。
　　等到了一个疑似山洞，不是怎么看都是个山洞的山洞洞口，绛老爹停住了脚步，绛沐“啪”地一下把橘子筐撂在了地上。
　　“咱们邻居……住洞里的？”蜘蛛精吗？！绛沐这时候才找回来了正常人的逻辑和声音，一副匪夷所思，堪称见鬼的表情。
　　“人家是狐仙，不住洞里，住茅草屋啊？”绛老爹掂了掂筐，一脸不屑解释地。
　　“哦狐仙啊，我说住洞里呢……狐仙？？？”
　　就在这时，一道轻灵悦耳的女声从洞里传来。
　　“是小绛沐来了吗？快请进吧。”
　　不他真的不小。
　　听着声音就知道绝对是大美人跑不了啊，吁，狐仙有长得不漂亮的吗？
　　可看这样子，狐仙美人是看在他便宜爹的份儿上啊。总不会是他二娘？那他非礼了二娘的儿子岂不是……
　　绛沐用力把这些乌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摇出去，也不知是身体年龄变了小的缘故，还是他最近见多了不可思议的事物，加上不再受到他熟悉的现代社会的束缚，虽然绛沐的思考模式一如既往，但他的情绪变得很容易激动，即使接受过再多高等教育，有时候也难以克制自己，尤其是……当他闻到了食物香甜的味道。
　　从长而柔软的地毯走过去，绛沐踮脚想将石壁上挂着的精美宫灯看得再清一点，却被绛老爹一把提溜了过去，走到了地毯尽头。
　　身处宽敞的石洞里，四周都悬挂起轻盈的淡色纱帐，脚下是月白石的地面，头顶是莹润的夜明珠。
　　绛沐终于有即将要见到狐仙的感觉了。
　　等了半天不见半个人影，绛沐盯着桌上一盘盘甜糕，眼睛都要流出口水了。
　　绛老爹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软垫上，从筐里挑出来个橘子扒了皮吃得满手是汁儿。
　　绛沐几次把手伸向点心盘又落下，最后终于忍不住问绛老爹：“爹，兰姨人呢？”
　　绛老爹吞下去了最后一瓣橘子，舔了舔手指尖：“这不是在这儿？”
　　“小绛沐会说话了？！”
　　悦耳的女声又响在了他身后，绛沐回过头却见空无一人，只有雪纱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一个圆溜溜的橘子滚到了他脚尖，绛沐弯腰正要捡，只见紫绒地毯上，窝着一只皮毛光滑的白狐。
　　那白狐如人一般雍容端坐，柔软的长尾绕着身体，只见它慢条斯理地将两爪间的橘子连皮带肉啃完，吃像比绛老爹还斯文些，然后抬起一双细长的眼睛望着绛沐，剔透狐眼上似乎蒙着一层薄薄水汽，仿佛会说话一般。
　　“兰……兰姨？” 绛沐干巴巴地问了句，努力让自己像跟长辈打招呼一样乖巧谦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团紫光亮起，从里面走出了一位身披白裘的妙龄女子，美目狭长顾盼生辉。
　　她走过来牵了绛沐的手，欢喜道：“就说卦辞不会骗我的，小绛沐果然没事了，没事就最好啦。”
　　绛沐阅人无数，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貌的女子，“兰姨”可一点也不“姨”，活脱脱就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但绛沐可不会如此天真地认为这位尊神真的他学生差不多大，既然被称为狐仙，说不定年龄早以几位计了。而且一想到“兰姨”和他爹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就觉得被对方握住的手跟放在火盆里烙一样。
　　“兰姨”转过头去，对着洞口招了招手，“逍儿回来啦？快过来看看你绛沐弟弟，他今天都会说话了！”
　　又一只白狐跃了进来，毛色灿若珍珠，紫色狐眸如琅轩美玉，身体纤瘦却比“兰姨”大了一圈儿，尾绒也更多些。它身法迅捷，步伐却优雅得像邯郸贵族，只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更像传说中那些远离尘世的狐仙，令凡夫俗子望之生畏。
　　白狐化成了紫衫墨发的少年，只有那双细长漂亮的狐眼还是如浸过紫绛草汁一般，孤傲，却勾人。
　　少年漠不关心地扫了他们一眼，只一眼就让人退避三舍。
　　两位狐仙并肩而立，不像是母子，倒像是兄妹。
　　紫逍对这位曾经抱着他狐身胡乱亲的弟弟好感着实有限，即使被母亲强行拉了过来，也只是纡尊降贵地点了个头便不再理会。
　　绛沐看着对方比他上辈子见过的所有姑娘还精致的脸蛋，心虚得根本来不及介意，他先入为主地认定自己是抱着对方人形亲的，别说，就凭原主这德行，还真不值得大惊小怪。
　　“兰姨”也不关心儿子不买自己的账，对绛老爹笑嘻嘻地说要卜一卦给他。
　　老爹还没来得及回答被女狐仙拽到了里洞的卜室。
　　绛沐担心着孤男寡女，同处一洞，说不定要给他添个二娘出来，紫逍倒是没多大反应，坐在一旁剥着砂糖橘吃。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系统叮咚一声
　　“发现有力竞争者，发现有力竞争者。”
　　绛沐：？？？！
　　“竞争者一号资料核实如下：姓名,紫逍。性别，男。年龄，150岁。主角指数：三颗星。”
　　“竞争者二号资料核实如下：姓名，紫兰。性别，女。年龄，1020岁。主角指数：两颗半星。”
　　等等为什么他们能是主角，指数还都那么高？？
　　“检测到使用者质疑数据，数据重新核实无误。”
　　“叮——竞争者一号主角必备要素数值统计如下：颜值：1000。智慧值：未知。战斗力：未知。魅力值：1500。血统等级，半仙半妖。其余数值统计暂未开启。”
　　“叮——竞争者二号主角必备要素数值统计如下：颜值：900。智慧值：未知。战斗力：未知。魅力值：1100。血统等级，狐仙。其余数值统计暂未开启。”
　　“本系统只负责筛选出九域的主角，主角身份决定小说类型。”
　　……也就是说这有可能是个起点升级流小说也有可能是个玛丽苏言情小说？
　　“正确。”
　　这时候，紫兰和绛老爹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紫兰径自走到绛沐面前，捧着他的脸，团面一样没完没了地揉了起来。
　　“你家小绛沐是怎么喂的呀？手感真好！”
　　她一边揉还一边忍不住抱怨道：“紫逍，你也学学你绛沐弟弟。怎么把人形变得那么瘦，一点肉都没有就不可爱了！”
　　绛沐此时已经被这位大仙揉成了一个嘟嘴脸，挥舞着手臂挣扎着脱离魔掌，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紫兰颜值那么高，血统等级也达到了仙人级别，主角指数却比她儿子还少了。
　　紫兰遂将他拽到了点心桌前。
　　这回绛沐彻底挪不动脚了，心甘情愿掉进火坑任由长辈蹂躏。
　　紫兰一边玩儿着绛沐的小脸儿，一边不忘了从筐里挑橘子吃。
　　每一口都连皮带肉，和她用狐身的吃法截然不同，反而很有某位老爹的风姿。
　　绛沐趁着对方去拿橘子，捏着点心就往嘴里扔，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仓鼠沐”成功地取悦了紫兰，然后被揉得更凶。
　　紫逍在一旁冷眼旁观。
　　绛老爹乐见邻居和儿子相处得一派“和乐融融”。
　　等从紫兰洞中出来，绛沐的肚子鼓起来一点，脸却像是凹了下去。
　　“嗝,老爹你怎么不吃点？”
　　绛老爹摆摆手，“狐仙也是半个妖怪，它们的食物只有小孩子吃得。”
　　绛沐茫然地眨了眨眼。
　　刚回到茅屋，绛老爹又出门挖了不少虫子，拎上鱼饵，钓竿，马扎和小灯笼，带着绛沐往村边小河走去。
　　被老爹发配今晚去河边钓鱼的时候，绛沐正在脑海里跟系统讨价还价。
　　“系统大爷，给个奇遇呗，以后我当了主角就拿三个奇遇还上，怎么样？”
　　“对不起，奇遇不可交换。”
　　“全系统只有我一个使用者啊，我要是没有奇遇，你们看什么去？”
　　系统不吭声了，显然是不想理会这个无理取闹的宿主。
　　“没有奇遇就没有剧情，咱们要是都带不起来剧情，读者要等到什么时候！”
　　系统依然没有动静。
　　虽然这系统不近人情了些，但绛沐也知道自己的说法纯属扯淡，即使紫兰母子拿不到主角，作品也不需要按照配角的时间轴开启，说不定自己在哪个禁地挂了一千年，主角才出生，到时候他的价值就是让主角通过这具可怜人的尸骨判断这个副本是不是有危险。
　　绛沐越想越觉得心下悲凉，他将头顶上大得挡眼睛的斗笠正了正，跟在绛老爹屁股后面跑。
　　到了河边，他就被绛老爹按在了马扎上，手里塞进了又长又沉的钓竿，灯笼被放在一旁的石头上。
　　绛老爹示范给他好几垂钓的法子，又叮嘱他夜里垂钓要如何如何，然后把钓竿插在地上，回头不放心地看了他几眼才走了。
　　绛沐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跟系统问东问西。
　　系统回答得都十分正式，十分程序化，也让绛沐认定AI果然没感情。
　　太阳从陌曦乡西边的山丘上沉了下去，熠熠星沙浮现在天穹，倒映在河水里。
　　夜风从清到凉，鱼娄里只有可怜兮兮的几尾鲫鱼偶尔扑腾一下。
　　绛沐坐在小马扎上，抱着胳膊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守着守着就昏昏欲睡了，撑着最后一点意志握着鱼竿。
　　忽然，手里的鱼竿动了一下。
　　绛沐瞬间惊醒，只见鱼线被什么拉扯着剧烈摇晃，水面上也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绛沐废了不少力气才把鱼竿拿稳，再想把鱼拽上岸时，手里忽然一轻，水中也没有了动静。
　　看来是挣脱跑了。
　　绛沐扫兴地坐回了马扎，把鱼线收回来要重新挂上鱼饵。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银色流光划过。
　　流星啊，哈欠连天的绛沐心想，他现在最迫切的愿望就有张软床让他躺上一躺。
　　没有床那就退而求其次，天上掉下来个神器把他砸醒也行。
　　却见那流星直奔陌曦乡而来，星辰拖着长长的流火就要把这小小村落砸个对穿。
　　刺眼的银光点亮了夜晚，就连河中的鱼也被惊醒，纷纷摇着尾巴，争着游得更远。
　　绛沐完全被事态发展震慑住了，还没等他想到要跑，银色光团已经停留在他头顶，却忽然间减慢了下降的速度，像蒲公英一样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
　　光团越缩越小，等落到绛沐手心的时候，只有拳头大小了。
　　绛沐捧着这块晶莹剔透的银色石头，瞠目结舌。
　　等等……他曾想过这个世界会很神奇，但居然能神奇到忽视一切物理学，天文学定义？
　　怎么想陨石都能把他从头到脚砸个稀烂，结果居然是这么小一块？还先快后慢地掉下来，大气摩擦都被喂狗了？
　　难道……这真的是星辰？
　　绛沐小心翼翼地摸了这颗疑似星辰的石头，像是一块温热的水晶，心情十分复杂。
　　作为一块从万里高空掉下来的东西还只是温热，这也太温柔了？
　　“滴——恭喜宿主获得神器“辰星子”，当前主角指数：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