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嚣尘上》浪倾涯

10、别有洞天

　　这样说来，长生不老在这个世界倒也不是虚妄了，修士和凡人果然是天堑之别，绛沐心下暗叹。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紫逍，在寿元上，妖修也算是得天独厚了。
　　紫逍被他看得颇奇怪，“怎么了？”
　　绛沐耸了耸肩：“没什么，我们也进去吧。”
　　就在这时，一截素白广袖掠过眼前，绛沐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身形一闪，便已没入仙洞深处。
　　怎么……有点眼熟？
　　前面有人抱怨道：“先来后到，这人懂不懂点规矩啊！”
　　敢情这进秘境也跟超市排队似的。
　　等走到近处，绛沐才发现这洞穴不同于普通山洞，洞口处覆盖着一层碧色流光，像是一扇用翡叶汁液浇灌出的巨门，门上还有隐约银白图纹浮现。
　　旁人小声地讨论道：“朱兄见多识广，您说说，那门上是个什么图腾？”
　　那位“朱兄”慢摇着象牙扇，看向洞门皱了皱眉，“这我真没见过，仔细瞧来……倒像是个古字。”
　　几人探讨不出个结果，便揭过了这个话题。
　　那“朱兄”道：“我观此地灵气充溢绝非平常，想必是哪位大能的遗府。”
　　又一人接道：“灵草灵花倒是其次，若能得到传承就好了，不枉我等守了这些时候，可惜啊，我要是再早得到点消息，也不至于刚好和上一次秘境大开擦肩而过，白白多等了三个月。”
　　“你就知足吧，我上次等那个渡劫老祖的遗府，可等了有三年！”
　　原来是遗府，难怪这么多金丹修士结伴而来，寻常秘境也就筑基散修们来寻寻宝。
　　对此紫逍无动于衷，大天世界大多都是人修，妖修又接受不了人修遗府的传承，绛沐却听墙脚听得新鲜。
　　三年！让他排个三小时的队都得憋疯，这些修士的时间果然不要钱啊。
　　终于轮到两人，绛沐正要迈进去，却被紫逍按住肩膀拉了回来。
　　绛沐：“……啊？”
　　紫逍道：“如果这真是仙人遗府，你只是个半点灵气都没有的凡人，绝对不会被府门认可的。”
　　说完，他抬起手，一道紫光打在了府门上，渐渐和碧光融为一体。
　　随后他又捧起一团光扔向上空，化作淡紫流光罩笼住两人。
　　某个凡人为了自己在一群修士里不显得大惊小怪，硬生生吞回去“这就是传说中的结界吧！”的感慨。
　　对于装模作样摆架子的修养，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的绛沐显然颇有心得。
　　然后两个人在结界护持下穿过了碧色洞门。
　　光暗在这一瞬间转换，仿佛是一脚踏进了漫漫宇宙，无尽虚空。
　　结界撤去，浓郁的黑铺天盖地压了过来，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无所适从感，凛冽的寒风吹在身上，就像是砂纸碾磨过骨缝。
　　下一刻，脚下的土地发出了幽幽的光，像是被圈在一方铜镜里的水满溢出来，汇聚成一条溪流，蔓延向远方。
　　极致的黑暗过后，哪怕只是一条丈宽的光带，也足以让人看清世界的轮廓。
　　“想不到……这山中竟有这般洞天。”绛沐喃喃道。
　　他们此刻站在一条光桥上，桥对面是五个大小不一的山中洞穴，洞形古怪扭曲，森然可怖，犹如一排洪荒古兽张开的巨口，在这端无法窥见洞中分毫。洞顶极高，直上山巅，湮没在一片暗沉虚空中，竟不可见。
　　桥下，是无垠深渊。
　　罡风从幽冥中呼啸而来，像是千万只手，要将桥上的人拉入万劫不复。
　　置身其中，凡人犹如沙土般渺小，如此造化，令人望之生畏。
　　绛沐及时地撑开了避风伞，绢面上一枝朱砂红梅，宛若误入了异界的一抹春色，教他心安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了光桥。
　　洞口缠绕着青藤，不难发现上面的断痕，想必是前人开路时留下的。
　　自救系统就剩一刻钟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系统，这里面的地图有吗？”
　　自救程序可谓有求必应，一张古地图很快就浮现在绛沐脑海里。
　　……妈的看不懂。
　　别说他本身就不怎么习惯看地图，古人画地图的方式根本就不一样好吗？活脱脱一抽象派。
　　绛沐自暴自弃地又问系统选哪条路。
　　“左边数第二个。”绛沐指了指那个松绿色的岩石洞。
　　紫逍反正是无所谓，他也不认识路，就是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石洞中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紫逍的掌心中迸出一团紫色狐火，像是有生命一样跳动着。
　　……还是看不清。
　　绛沐眯了眯眼睛，被石头绊了好几次，这才渐渐适应了黑暗。
　　古代的路真不是人走的，电影里那些摸黑闯山洞还能一个跟头都不跌的，全都是欺骗观众。
　　借着这点幽暗的光，绛沐四下打量着，就怕脚下突然冒出来一个骷髅头，或者洞壁上出现什么石刻。
　　……然而什么也没有，就是石头和石头，撑死了是石头上长点青苔，滑跐溜，一踩一跟头。
　　山洞里七扭八歪，不时突出来一块石棱，走路不长眼的来个穿刺也不奇怪。
　　到现在为止，绛沐都没有在仙人遗府的感觉，也无法想象这种湿漉漉冷飕飕的石洞能住人，什么仙人这么自虐？
　　他很怀疑导演是不是错拿了《古洞探险》的剧本。
　　地形非但崎岖，还分出许多岔路，洞中洞如同蛛网般彼此交织，错综复杂。
　　绛沐一路凭着系统指点才走到现在，眼看自救程序就要消失了，地图记不住又无法拷贝，哪怕是古地图他现在也不嫌弃了，天知道让他自己走下去会不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峰回路转不是虚言，就在他们从一个斜弯的长坡上连滚带爬地跳下来，哗啦啦地带落了一堆碎石。
　　其实连滚带爬的只有绛沐一个，在山洞里紫逍充分发挥了狐妖的本性，身影敏捷得不像话。
　　前方倏然一亮，简直闪瞎狗眼。
　　与此同时，撑了这么久的自救系统也“叮”地一声宣告终结。
　　“有人。”紫逍皱眉道。
　　“是修士？”
　　“不知道。在这种地方，碰见什么人都不是好事。”
　　见绛沐面色困惑，紫逍随口解释道，即使在大天修仙界，杀人夺宝之事也频频出现，修士们大多讲究个先来后到，但什么规律在强者面前都形同虚设。
　　绛沐心下微寒，那些仙风道骨，来去翩翩的修士，真的也如凡人一般龌龊吗？
　　即便看过修真小说中诸多尔虞我诈的争斗，真正到了修仙界，他依然不愿意相信书中那些笑谈。
　　如果欲望到了如此程度，又修什么仙？
　　什么样的大道，才能容得下这种人？
　　“难道要往回走？”绛沐反问道。
　　“去看看。”
　　拉了拉黑色手套边缘，紫逍率先朝着光源走了过去，视野中的光团渐渐扩大，耳边怪异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直到整个人都浸浴在金色光芒里。
　　空中上下漂浮着许多铃铛一样的蓝色小花，沿着风的轨迹缓缓游走，自身也在慢悠悠地旋转，不时有两朵花碰到一起，发出珠玉相击般的清鸣。
　　周遭一片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仔细听来，有人的交谈声，有雀鸟的歌声，也有兵戈相接的声音，像是汇集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草也生得颇古怪，像是柔软的鹿角，根不沾地，却始终就是没膝那么高，一有人过来便顺着风向两边分开，相互摩擦之间，传出人声轻语。
　　合抱之木上挂满了那种奇异的铃铛花，声音也更密集了。
　　一眼望去尽是浮花鹿草古木，看不到边际，更别提不时有几朵花飘过来挡在眼前，挥之不去。
　　说不好是花妨碍了人，还是人阻断了花原本的路线，站的久了，总有几朵铃铛花聚拢在衣角发梢。
　　导演，导演醒醒，这回倒不是《古洞探险》了，是《奇幻仙踪》？？
　　导演:就你娘的事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