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文》毛毛屿

4、开腹银鞭 看小说也能

　　下午时日光渐渐照进院子里，为了避免尸体被太阳照射而加速腐变的过程，包拯命公孙指导着其他人，将尸体搬回开封府，由包大娘和公孙一起进行尸体解剖，尽快弄清楚死因，确定好死亡时间等。

　　经过一下午的尸体检验，公孙和包大娘基本将死因等弄清楚了。

　　包大娘年龄大了，被尸体臭味和画面的双重攻击，身体已经不似年轻时那般能扛，公孙便让包大娘先去休息，自己和包拯一起继续查案。

　　包拯带着张龙来到停尸房，凑到尸体身边：“公孙，依你看，杀害死者的凶器为何物？”

　　公孙伸开拇指和小指，在尸体上方腾空测量：“受害人腹上伤口约有半尺多长，创面整齐，位置精准，加上凶手下手极快，应该是一刀开腹。此外，死者面目扭曲，双手呈反剪状，指甲切入掌腹，没有与人缠斗过的痕迹，应该是活着时被人挟持，然后惨遭毒手。另外，”公孙叹口气，“被人掏出五脏六肺的痛苦，死者直接感受到了。”

　　包拯听完，沉默良久。

　　刘婆作为一个底层妇女，能靠自己的努力爬到一方商业小巨头十分不容易，她虽然脾气凶悍，但对手下人还不错，至少能给同样底层出身的人一个宽松的吃饭落脚的地方，特别是那些被她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女孩，原要被卖到妓院却被她救下来的妇女等。正该享福的时候却遭此横祸，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龙，依你看，江湖内外，有几个人有这么快的刀法的？还是说，即便不是绝顶高手也有造成这种伤口的可能？”

　　张龙仔细回忆第一次见刘婆时候的情景，尽可能还原刘婆身上的伤口：“我虽然不是验尸的行家，但依我多年用刀的经验来看，这伤口，很有可能不是刀伤。”

　　张龙俯下身子，又细细观察了一遍伤口：“公孙大人推测为刀伤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伤口两侧有绽开的痕迹，而剑伤应该是细细的一条伤痕，用剑不会造成这种效果。但是大人请看，”张龙指着伤口尾端：“这里皮肉绽开，凶手既然用刀如此精绝，又怎么可能在收力之后、反而使伤口变大呢？依我看，凶器应为鞭子。鞭子柔软，自身带力，即便是绝顶高手，也不能控制鞭子的尾力，所以才会留下这种伤痕。所以我推测，凶手是在刻意用鞭伤仿造刀伤。”

　　“鞭子？！”包拯和公孙策齐齐发问，“普天之下中有谁能将鞭子使的如此出神入化？！”

　　张龙摆出一副“我终于也当一回资深学者了”的姿态。“这个嘛……”张龙推了推虚无的眼镜，“我得回去查查书。”

　　包拯公孙：“……”

　　“嗨呀我毕竟不是武侠小百科、行走的武术书籍，我只是一个努力练武的小职员，我不是天才，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

　　包拯叹了口气，说：“那你尽快查阅。”

　　“行。”

　　“需要从哪找书就说，需不需要龙图阁的书？”

　　“有可能需要。”张龙煞有介事，如果能进龙图阁也太幸福了。

　　这时王朝从门外走进来：“大人，刘婆家我们已经全都用封条封住了，里面的家具陈列也都按照您的吩咐用纸条封住，保证维持和发现尸体时一样。”

　　“干得很仔细。”包拯看了看天，西边已经透出些火烧云，“今天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补充能量，等会儿天黑了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众人伸了个懒腰：啊，休息休息继续工作。忙了一天了，等会真得多吃一点才行。

　　——

　　食堂今天知道大家出了现场，便做了一桌大餐。

　　等菜上齐了，包大娘包拯公孙张龙围成一桌。

　　公孙看着外面黑透的天，不无担心地说：“展昭怎么还没回来？”

　　张龙也放心不下：“要不我出去找找？”他是在座的各位当中唯一和展昭有较为深度接触的人，知道展昭确实是个胸无城府，甚至有点笨笨的人。放他一个人在外面确实是很不放心。

　　包拯墩了墩肉肉的脸颊：“放心吧，展昭虽然性格纯良，甚至有点傻傻的，但是他好歹是在八个县衙实习过，年纪轻轻就一人勇闯江湖，当然了，闯了不少祸，可是也都毫发无伤的活了下来。在外面尚且能自保，到了开封府，有展相爷坐镇，他更不可能出什么问题。”包拯看着一桌的饭，“来来来，咱们先吃，等会儿他回来了给他热热剩下的。”

　　包大娘闻言点头，然后连忙起身端走一盘硬菜“酒腊肉”。

　　“娘，你这是干什么？”包拯眼疾手快，从经过眼前的盘子里抢下一块腊肉。

　　包大娘扯了扯披风：“干什么？就你们几个饿鬼投胎的，要是不留两个菜，展昭回来就只能吃咸菜就馒头了。”

　　几人一愣，然后互相用筷子指认对方，并致以“鄙视”的眼神。那意思是，你才是饿鬼，说的就是你。

　　大家打打闹闹的，包大娘赶紧把蔬菜也扒拉出一点，她可太了解这群馋鬼了，他们一定会趁乱多夹菜，最后展昭连剩饭都吃不上。

　　过了一会，大家看包大娘拼死守护，便都安静下来赶快吃饭。

　　包拯给公孙夹了根鸡腿，笑眯眯地、略带讨好地说：“公孙，刑部明天肯定要让我们交报告，你知道的，这么大的案子上面都很关注，需要了解案件的进展情况和我们后续怎么处理这起案子。”

　　公孙低头啃鸡腿，权当没听见。

　　包拯继续发动谄媚大法，并且不断拔高公孙的地位：“公孙，这次事件相当严重，性质相当恶劣，是开封城里百年不遇的大案，又正好赶上全国文明城市评比，影响极其崩坏。全开封城的百姓，不，是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看着这个案子，希望有个好结果。”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把消息封锁不让外界知道了吗？”公孙终于开了口。

　　“对啊，现在是怕引起百姓的恐慌所以没有公布案件细节，但是也提醒百姓们注意加强防范，关好门窗，不要随意和陌生人说话。”

　　“说重点。”公孙的语气非常冰冷。

　　包拯看到公孙态度有些松动，赶忙继续说道：“全天下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完成一份完美的报告。既简洁明了，让刑部了解案件情况，又能不形成漏洞，过后找我们麻烦。你的能力日月可鉴，全天下都知道你公孙是最厉害的刑名师爷。刑部尚书前段时间还和我提起你，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公孙极力压制住翘起的嘴角：“虽然我很感谢尚书的赏识，但是我还是更愿意留在这里。在一线工作才是我的理想和我的追求。”

　　“那？”

　　“放心吧，我会把报告写得精雕细琢十分完美，完美得足以让你印象深刻再十年，十年后你都找不出一个比它更完美的报告。”

　　包拯：“连你也超越不了？”

　　公孙：“没错，连我自己都超越不了的报告。嘿嘿，怎么样。”

　　“给你加个鸡腿。”包拯谄媚至极得满脸堆笑。

　　正说着，展昭衣衫褴褛地从门口爬了进来，声音颤抖：“大人，我回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连忙迎上来：“这是怎么弄得？遇上贼还是遇上犯人了？”

　　展昭从肩上放下一个麻袋，抬臂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哎，别提了，记了一下午笔录，头晕。结果刚到门口就摔了一跤。”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包拯，希望包大人夸奖一句“真不愧是展少侠啊，做事认真负责，刚交给你第一个工作任务就完成得如此出色”，再不济也安慰一句“小展昭，呼噜呼噜毛，不疼不疼快休息”。哪知包拯看了看菜，又看了看麻袋：“干了一下午，又背这么重的东西回来，看起来要吃不少饭，还好包大娘给你留够了吃的，否则你真的要饿肚子了。”

　　哇，包大人的关心好特别啊，居然是考虑着自己肚子饿不饿。

　　展昭感动地一塌糊涂，旁边的包大娘端着饭走了出来：“你快来吃吧。”

　　展昭眨巴眨巴眼：“包大娘，谢谢你。”

　　说完拿起筷子吭哧吭哧大吃特吃起来。

　　包拯这才感觉到有点小崩溃：“你居然这么能吃吗？”包拯开始感觉到了一丢丢崩溃。

　　也就是说以后开封府要养一头——小猪猪？

　　张龙差点没笑出声，他可是见识过展昭真正的功力。

　　不过也不得不感叹，包大人这么抠门的人能忍受展昭吃这么多东西，对展昭也是真爱了。

　　话说回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当中，王朝马汉已婚，张龙赵虎未婚。但是赵虎是开封本地人，家中有房，就住在自己家里。张龙是小地方来的，父母不在身边，自己单住的话，不仅要养房子、还要养仆妇，他自己会武功，家丁倒是可以省一笔钱，但如果不幸哪天睡过了，还得雇车马，太不合算，也不方便包拯压榨苦工。最终经公孙提案、包大娘通过、包拯复审之后就住在开封府，不过多双筷子、占间房子的事情。

　　所以从张龙十五岁入开封府，到如今二十二岁，包拯亲眼目睹了他是如何从一个帅气青春洋溢的阳光少年、一步步变身成为一个不修边幅穿着随意洗把脸抓抓头发就算早上整理完毕的汉子。

　　张龙偶尔也会感觉到比较孤单，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是文化人，夜晚的活动都是讨论各类最新的技术手段，分享新的技术发现，还会聊聊诗词歌赋。总归和武术这种东西毫不相干，他有时候想找人一起切磋武功还要跑到很远的校场。

　　如果展昭入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晚上吃完饭早上刚起床都能拉展昭跟他耍耍刀枪棍棒~

　　——

　　夜晚，更深露重，花粉满天飞，张龙端着提神茶进入书房，毕竟他最近的任务是尽快找到什么样的武功能造成死者那样的伤痕。

　　没想到包大人也在书房翻找书籍。

　　“大人今天也来了？”张龙随口一问，他潜意识认为：有大案子的时候包大人一般都会去现场，或者查看卷宗，这时候包大人都不来书房的而是去后衙。

　　包拯新翻一页、眼不离书，回答的很淡定：“是的。”

　　张龙觉得包拯今天的气压似乎有点低，看起来不怎么高兴，最好还是不要打扰他，省的引火烧身。

　　他从书架上翻到自己要看的书，在与包拯隔了一张桌子的凳子上坐下，点好了灯，翻阅起书籍来。

　　刚开始还好，越看就越烦躁。

　　他是个武将，虽然从小就念书，但真的不热爱念书，现在要让他再书山字海里找到关键信息，真是快把他的头给搞炸了。

　　张龙不自觉地吼了出来：“好、烦、啊！”

　　空气里很安静，静的有点尴尬。

　　包拯慢吞吞地抬起头，对着张龙眨眨眼：“是不是看不进去。”

　　“啊，包大人，我……”

　　“不用骗我，我早就料到了，所以我今晚才会过来的。跟你一块找，速度能快一点。”

　　“这样子呀，大人在看什么书？”张龙没话找话，想赶快遮过这层尴尬。

　　包拯的眼睛在书上快速上下游走：“武侠。”

　　张龙不禁有些疑惑：“看小说也能找到线索？”

　　“所以你觉得我只是小说找乐子？”包拯忽然抬头，正对上张龙那双“包大人又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的眼睛，“其实我比你想得还要再懂一点兵器，但是呢，兵器谱里的描述一般都比较传统保守，而小说里反而想象力大爆发，有很多灵机一动的想法，说不定从中找到些线索。”

　　“大人高明啊，”张龙轻轻咳嗽两声，“要不然也分给我两本小说看看。”

　　包拯把书本扣上：“那两本还没看你拿走看看吧，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些武侠小说有点太神虎了，有些一人能顶千军万马的，这种怎么可能找到线索呢。”

　　张龙点点头：“打几个没问题，打千军万马确实有点夸张了。那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呢？”张龙揉了揉困乏的双眼。

　　包大人的食指蹭了蹭眉毛：“我在现在还没想到，但是。”但是两个字加了重音。

　　张龙睁大了双眼，企图迅速get到什么窍门和对案件有用的点。

　　然而包大人：“应该去找公孙先生，他看书的速度更快，从文字里发现线索的能力也更强，有他在，也许一天就能把这堆书全都看完了……”

　　张龙激动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去找公孙先生啊。”

　　“可我就是被公孙给赶出来的呀。”包拯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有点失言了。

　　包拯嘿嘿地笑了笑：“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张龙赶紧捂住嘴巴：“不会。大人，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张龙又颤颤地问：“不过大人，公孙先生为什么要赶你出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包拯幽幽地说：“他在写他的那份惊天地泣鬼神的完美报告。”

　　“哦，对哦，公孙先生还有其他工作任务。”张龙说，“大人，不是我说你，公孙大人虽然优秀，但也不是铁打的，你也多体谅体谅他。”

　　“说得对，那我们继续吧。”

　　“啊？”张龙，“呜呜呜，好吧。”

　　公孙画外音：又要干这又要干那的，老包，我真的不是驴呀！就算是驴也该休息休息再拉磨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