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传奇》尧工

3、第三章

　　“小姐，水太凉了！”
　　“啊？是么？”
　　“小狗挣扎半天了，你还要把它往盆里塞。”
　　“咦？”小姐诧异地看了半天玄晓，弄不清什么时候这个家伙跑到自己手里的。
　　“小姐，从找盆开始，你就把它捏得紧紧的。”
　　“有这么久了吗？”
　　玄晓从噩梦里抽噎着醒过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匪夷所思的对话，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
　　“停，停，够了。”
　　“够了吗？刚才真的很凉。”小姐一心一意要把整壶的热水都倒进去，就等白瑛点头。
　　白瑛夺过热水，拿了出去。
　　小姐这次倒是轻轻柔柔地把玄晓放进了盆里。
　　“用什么洗呢？刷子会不会太硬了？”
　　小姐咬着嘴唇想了半晌，终于做出了决定，伸出手来，慢慢地洗起玄晓背上黑亮的毛。
　　“咦？怎么回事？”
　　玄晓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半空，她终于发现了。
　　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咦？小姐，你怎么还是没把它洗干净？乌突突的，难看死了。”
　　“难看？我这上好的皮毛，居然说难看？”玄晓被小姐搓得头晕目眩，再加上白瑛一脸鄙夷，真是比死了都难受。
　　“是啊，上次踏青的时候，我看见嫱颜的小狗，粉白粉白的，羡煞我了。怎么它就洗不干净呢？”
　　玄晓欲哭无泪：“天哪天哪……”
　　“要不用刷子刷？”
　　玄晓心中大骂：“白瑛你个混蛋白痴，要拿刷子刷我！我，我，我……”
　　“不行，它会疼！”小姐坚定地拒绝了。
　　“那……”白瑛托起腮，冥思苦想起来。
　　玄晓一惊，万一白瑛想出更古怪的点子，可怎么办呢？我变，我变还不成么？
　　为了不引她二人注意，玄晓的皮毛渐渐由深到浅变化了起来。
　　“白瑛，你看，好像变白了。”小姐的愁眉苦脸竟然一刹那舒展了开来，玄晓看得呆了呆，原来女人的表情变起来这么快，爷爷总说人类丝毫不懂变化，现在看来这变化之术，还当是人类为先，不，女人为先，因为变起来既快又好看。
　　玄晓抖擞灵气，一身精白的长毛熠熠生辉。
　　小姐惊喜万分，不顾玄晓还在水盆之中，一把抱在怀中。
　　“小姐，也给白瑛抱一下可爱的小狗。”
　　玄晓瞪向她：“哼！我是狐狸。”
　　“白瑛，你忘了，我答应海少爷要亲自照顾它。”
　　白瑛瘪了瘪嘴。
　　“把水倒了。”小姐得意洋洋地举着玄晓在屋里转起了圈。
　　玄晓头晕脑涨，但愿这步棋没走错，否则……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是不是城里出了事？爷爷和爹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那样？
　　不会的，一定是想太多了，无论如何五霄城也是神仙所在，怎么能说没就没呢？再说，爷爷和爹都是仙福仙寿之身，没事的，没事的。
　　“小姐，海少爷来了。”
　　“是吗？”小姐一只手抚了抚发髻，抱着玄晓疾步跑了出去，临出门，还朝镜里瞥了一眼，一层娇媚顿时飞上眼角眉峰，玄晓又呆了呆，果真啊，又变了。
　　“海哥哥，你看，小狗多可爱。”
　　那海少爷微笑地望着小姐，从头到脚环绕着一股贵气。
　　“海少爷，水涯上备了茶，夫人请你和小姐过去呢。”
　　“哦，难得婶婶有兴致，潮夜，我们过去吧。”
　　白瑛伸出手来要抱玄晓。
　　“干什么？”
　　“小姐，你不是要去见夫人吗？”
　　潮夜眨眨眼睛：“对呀！”
　　白瑛满心欢喜地接道：“所以……”
　　潮夜坏笑了一下：“所以要把小狗抱给娘看看了。”
　　白瑛洋溢着春风的脸顿时就僵了。
　　玄晓看着白瑛抽搐的嘴角得意的吐了吐舌头。

　　水涯。
　　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中间一座亭子，上书狂草“水涯”两个大字。
　　亭子是司空见惯的，只是这山水不寻常。
　　山是假山，水却不是死水。
　　只见茫茫水面上，雾气弥漫，湿香氤氲。
　　恰倚栏杆，一脉春阳含凝波，翻起赤云剪白涛。

　　玄晓心中暗自惊叹：“园中造景到这种地步，也算是极致了吧。”
　　“娘，看看，可不可爱？”一只手在下巴上挠了挠，玄晓猛然回过神来，发现面前一个美妇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见她伸出一只雪净的手在玄晓身上抚了抚。
　　玄晓一个劲儿地往潮夜怀里缩，那美妇人总是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只见她竟微微一笑，看着潮夜：“又是听儿给你找来的吧。”又转头望向海少爷：“听儿，你不能老是宠着她。”
　　潮夜抗议道：“什么宠不宠的，小狗是我从箭下救出来的。”
　　“哦，谁要杀它？”美妇人饶有兴趣地问。
　　“是我。”海听一脸平静，只是眼神里有些愧色。
　　“为什么？”美妇人好奇心愈盛。
　　海听咳了一声：“这个，这个，让婶婶见笑了。”
　　美妇人心急如焚：“你倒是快说呀。”
　　玄晓心里大奇，没见过这样当娘的，像个要糖果吃的小姑娘。
　　海听看了潮夜一眼，又瞟了玄晓一眼。
　　玄晓死盯着海听，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呢。
　　“侄儿眼拙，当时把它看成了狐狸。”海听说的缓慢而且清晰：“据说，狐精作祟，会使国倾民叛，因此，奉父皇之命绞杀狐狸。婶婶，想必你也听说了，这些年虽然边关各国纷纷上贡，但是实际上异心四起，父皇头疼得很。”
　　“王爷也提起过这事。”美妇人仔细打量着玄晓，惊得玄晓一身又一身的冷汗直冒。
　　幸亏变色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隐去了狐狸形态，但愿不要被看出来。
　　那美妇人一边用手抚弄，一边轻笑着：“小狗跟狐狸还是很像的。”
　　“娘，小狗就是小狗，怎么会像狐狸。”
　　“好了，好了，”美妇人端起茶：“这是宫里赐的玲珑茶，已经出了两次色了，快尝尝吧。”说着，小啜了一口：“嗯，还真是香呢。”忽然皱起眉，似乎想起什么事。
　　海听好整以暇地抚平衣摆：“婶婶……”
　　“大皇子，宫内急召。”一个气喘吁吁的公公跑了进来。
　　“什么事？”海听脸色一凛。
　　果然是皇子风范，玄晓在一旁咂舌不已。
　　“听说是……”那公公看了一眼美妇人，猛然顿住了话头，忙磕头道：“大皇子还是赶紧进宫看看吧。”
　　海听朝美妇人拱拱手：“婶婶，侄儿先行一步。”
　　美妇人点头微笑：“去吧。
　　海听大踏步地走了，那公公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紧紧地跟着。
　　“看来，宫里出大事了。”美妇人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娘，出什么事了？”潮夜抱着玄晓的手瞬间凉了。
　　“我怎么知道。潮夜，为娘累了，你回去吧。”美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乎微不可闻。
　　潮夜答应着，满腹心事地回了卧房。
　　白瑛看见小姐回来了，理也不理。
　　“你这死丫头，哎！”说着，潮夜怔怔地坐在床边上发起愣来。
　　白瑛挪到潮夜旁边，用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小姐，你怎么了？海少爷呢？”
　　潮夜一听“海少爷”，便怒道：“问那么多干什么？”
　　看着玄晓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白瑛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要把玄晓一寸一寸地拖过来，潮夜居然紧紧地扣着不放。
　　“小姐，你，你，手上有条虫子。”白瑛煞有介事地大喊。
　　“喊什么，不过就是条虫子。虫子？”接着，白瑛抢过玄晓转身就跑，身后一串恐怖的尖叫声加跺脚声：“啊啊啊虫子啊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啊白瑛你给我回来啊啊好可怕啊。”
　　“嘿嘿，小姐还不是一般的胆小。”
　　白瑛一鼓作气跑啊跑啊，眼看要进自己卧房门了，脚一软，眼睁睁地看着身子进去了，脚还留在外面，加上腰上垫着硬邦邦的门槛，双手还举着玄晓，典型鲤鱼跳龙门式。
　　玄晓心想：“我忍我忍，今天晚上吃什么呢？吃鱼好呢还是吃兔子好呢？不过白瑛好像既不会做鱼也不会做兔子。白瑛，哈哈哈哈……”
　　玄晓在心里笑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脸上却依旧一幅可怜巴巴的小狗相，脸色忽红忽白，鲜艳得很。
　　白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拍拍玄晓：“不疼不疼。”
　　玄晓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