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迷梦》灾厄之雏

2、入东岭

　　苏墨是幸运的，虽然摔下了山，但是好在先是有山壁上的树枝缓冲，后是摔进了水潭，而且刚摔下去就被附近玩耍的孩子发现了。
　　不过到底是十四岁的孩子身体，即使有一些内气护体，擦伤和骨折也让苏墨在床上待了个把月才能活动。
　　苏墨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自家还有多少存粮。他的伤在古代算是很严重了，苏家并不富裕，这一个月来他汤药不断，不知道耗了多少钱财。
　　倒是苏谨言知道这件事不断宽慰他，说自己手里有些余钱，就是用来应急之需，现在用掉了，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苏墨不放心按着记忆检查一番，家里唯一值钱的四只母鸡还在，看来苏谨言并没有骗他。
　　不过，家里出了鸡值钱，的确也穷的只剩下买米的钱了……连菜也是自家种的一些味道不怎么样的杂叶菜。
　　今天苏谨言要去学堂，就留着苏墨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苏哲那混小子早就和隔壁李家小子出去野了，苏墨也就乐的一个人安静思考未来。
　　说实在的，他前世虽然独立的早却仍然是个无产阶级，没有工作经验的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能靠现代那点超前意识就能赢得贵人青垂，从而过的风生水起。
　　苏墨不自觉摸着额角，他唯一的依仗，只有存在于体内的系统。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原料，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要苏墨若就此认怂混日子，那是绝不可能的。
　　养病的一个月来，他把系统仔细研究了一遍，其中武学多以机关为主，内气要求不高，旨在用的精巧灵活。苏墨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前世武侠小说的唐门，不正是以机关为主！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学会只有小说里存在的武功，当个快意恩仇的大侠，苏墨内心瞬间就火热了起来，没有哪个男人的心中是没有一股子热血的。就算他现在穷的要死没条件打造机关暗器，他也要想办法创造条件！
　　武学里要求的暗器机关制作方法在生活类的锻造里倒是有写，当务之急就是赚钱。
　　窘迫的现实让苏墨毫无思绪，他又慢慢查看系统的功能，然后注意力停在了烹饪上。
　　烹饪并不是做出来的食物有多好吃，而是自带某一种特殊加成的食物。从效果来看，有一部分可以说得上是药膳。
　　烹饪的食物比起医术中的药品效果虽然要慢，却更加温和和副作用小……苏墨想起了苏谨言的身体，即使是不通医术的他，在看到苏谨言晚上咳的厉害也知道他孱弱到什么地步。如果能用烹饪技术调理身体，说不定有可能会恢复健康。
　　可他现在武学只会轻功，究竟能做什么……
　　等等，轻功？
　　小苏墨出事在乌溪村背靠的东岭！
　　东岭是颇有历史的山岭，也就是说自然资源很丰富。然而山岭深处不乏野兽，这也是村民从未想过靠山吃山的原因。苏墨遇见的狼应该是不知为何和狼群分散的，再加上他当时十分慌乱才失足摔下去的。
　　但他不同，苏墨前世因为假期无事可做，经常参加户外生存，经验已经有三年之久，虽然还不是个老手，却也很是丰富了。
　　不过，想起自家爹爹出门前三令五申他不准去东岭，原本兴奋的脸又垮了下来。
　　自从父子俩关系越来越好，他就越来越无法忤逆苏谨言了。
　　于是苏墨强迫自己喂完鸡打扫完卧室，脑子里依旧是东岭中各种山珍药材肉类……
　　心事重重的和苏哲一起把预留的饭菜吃完，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睡午觉。午后的暖风从窗户吹了进来，令人精神也懒洋洋下来，苏哲玩的累了躺在床上就睡了，苏墨虽然开始满脑子的东岭，最后也禁不住睡着了。
　　等到苏谨言教学回来，就看见两兄弟抱成一团，睡得内衫都散了。他突然觉得，这些年受的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第二天，苏哲和隔壁李小子由李大叔带着一起去了阳城玩。苏谨言照旧去了学堂，不过今天是检测，说是要晚些回家。
　　苏墨抓耳捞腮终于没忍住跑了出来，准备偷溜去东岭。
　　清晨的乌溪村很是安静，此刻太阳刚升，村里活动的人都是田间劳作的村民。
　　苏家在乌溪村最里面，离东岭很近，苏墨这些日子熟练内气和轻功，轻轻松松就上了山。
　　东岭连绵不绝，但靠近乌溪村的这部分却并不是很险峻。避开野兽更有可能出没的乌溪附近，苏墨直接一头扎进了山林里。记忆里有小苏墨见过的一些野菜蘑菇是苏墨认识的，他准备先把这些带回家。
　　他脚步轻快的走向记忆里的那一片平地，越过山林光线陡然明亮，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青翠。
　　平地地处不高，从山脚入口绕到山的另一面就到了，此刻几十平米的土地上，长着一丛丛的空心菜。
　　乌溪村夏季多吃的一种叫小青菜的蔬菜，家家都有种植，但是口感特别粗糙，苏墨一直都不怎么爱吃。如今见着这长势不错的空心菜，倒是有些想念了。
　　苏墨觉得这平地挺容易走到的，就取消了移植的想法。他蹲下来把杂草拔掉，才开始掐下上面的细嫩的部分放进背的竹篓里。这菜只要不连根拔起，过了一阵还会重新长起来，够他吃的了。
　　接着又去小苏墨常去的地方晃悠了一圈，在山林的腐木上又找到了木耳和凤尾菇。这些都是他现代常吃的，好认又易长。
　　东岭常年没人来，好东西自然不少。但苏墨始终顾忌着危险，只在小苏墨去过的地方找了找，小竹篓满了就回家了。
　　苏墨一去约莫着有一个多时辰，他起的早，这会子到家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放下竹篓，去水缸打了一大桶子水，苏墨就开始洗菜，蘑菇木耳很多，他打算晒干存上一些，至于空心菜，他没摘太多，够吃一两天就好了。
　　等苏墨把木耳蘑菇摆好放在院子里，也差不多要去做饭了。今天苏谨言去的急，没来得及留饭，苏墨就自己去烧柴做饭。
　　这一阵他学了挺多，很快就用火折子点燃了柴火。米都是黄白夹杂的糙米，这年头的米都是用簸箕筛的，自然抵不得现代机器筛的精米。苏墨第一次吃还挺难受，后来才慢慢习惯下来。
　　煮上饭，苏墨站在苏谨言特意做的平滑大石块上，这才够的上灶台。庆幸的是，家里用的还好不是他以前在农村见过的大铁铲，虽然还是挺沉，但苏墨还是可以用的。
　　厨房只有粗盐和猪油，苏墨虽然前世手艺不错，做出来的蘑菇汤没有味精也只能算是一般般，好在空心菜有盐油就够了，味道还是很好的。
　　两个菜很简单，苏墨懒得把碗进卧室，就打算在厨房吃了算了。一回头，却看见自己老爹站在门口，笑得人畜无害。
　　苏墨：“……”
　　！！！什么时候来的！
　　苏谨言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饭菜，笑着问：“这是哪里来的菜？我怎么没见过？”语气十分温和。
　　然而苏墨却听得头皮发麻，他本来是打算在苏谨言回家前把剩下的菜藏好的，结果为什么自己老爹回的这么早！
　　想到院子里晒着的蘑菇木耳，物证齐全的让苏墨撒谎的可能性都没有。
　　“我让你好好呆在家里，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嗯？”
　　“……”苏墨抖三抖。
　　“要不是我回来给你做饭，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爹”
　　“恩，还知道叫爹，我以为我说的话你都打算当耳边风了。”
　　“……我错了……”
　　“恩？你觉得一句错了就可以一笔勾销？”
　　苏墨看着越来越平静的苏谨言，知道他其实气的很了，咬了咬牙。下一刻，苏谨言就看见自家儿子大眼睛里漫上一层水雾。
　　苏谨言：“……”
　　十岁的苏墨长得本就可爱，泪汪汪的样子更是惹人心疼。苏谨言叹了口气，服输的蹲下来抱住他摸头：“小墨，上次的事我真的很害怕，答应爹爹别去冒险好不好？”
　　苏墨垂眼，他知道苏谨言会担心，可他不想放弃东岭的资源，苏谨言这些年的身子越来越弱，他需要钱财。见着死倔着的儿子，苏谨言也不愿意退让，两个人就真的僵持着。
　　苏哲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家爹爹和哥哥关系又冷了下来。两个人看上去挺和谐的，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赌气。
　　“咦，这是什么菜？”苏哲瞄见桌子上的饭菜，一盘是绿油油的长条菜，看起来格外青翠，旁边是放着黑白相间奇怪东西的汤。
　　苏墨受不得这样的沉默，总算是找到话题可以说了，给自己弟弟擦干净手，就盛了碗汤给他，“这是木耳蘑菇汤，尝尝看。”
　　苏哲好奇的吹了吹热汤，用筷子戳着凤尾菇吃，入口鲜滑，虽然称不上美味，但是对于吃腻了的小青菜和炒红薯，这种新鲜菜很快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苏墨一边嘱咐他慢点吃，一边犹豫了一下，还是盛了碗放在了桌上，然后慢腾腾把碗推向苏谨言。
　　苏谨言盯着他良久，直到苏墨收回视线吃饭，这才低头拿碗。入口的汤是他不曾尝过的，虽然缺少调味品，但是有多了一股鲜味。苏谨言一怔，又尝了空心菜，入口脆嫩，比起常见小青菜和其他夏季蔬菜，味道相当不错。
　　垂眼解决了一顿饭，苏谨言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教他们读书习字，而是一个人出去了一趟，让他们自己待会困了先睡。
　　苏哲没好久就乏了，烧了热水就洗漱爬床上睡着了。苏墨静静的躺在床上，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苏谨言担心他，可是他也同样不想放弃自己能做的唯一的生财路，而且，想起那道润肺汤，苏墨更加坚决了去东岭的想法。
　　大概是孩子的身体嗜睡，最终苏墨也没能等到苏谨言回来就睡着了。
　　初夏的虫鸣已是不弱，乌溪村的人都睡得早，等到苏谨言回来的时候，只有月光洒在田道上。夜风微微吹拂，带着些白天的余温，苏谨言一个人走回家，静静看着院子里的木耳蘑菇。
　　打开门，苏墨苏哲已经睡得沉了，苏谨言眼眸深邃静静的看着苏墨，精致的五官依稀可以看出曾经飞雪仙子的影子，但……
　　他慢慢把手伸到苏墨的脖子，微微扣笼。眼里哪里还有平时的温和，只能看见一片质疑的冰冷。
　　苏墨只觉得脖子一片热乎，人却还是睡得沉沉，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处于生死间。
　　“爹爹……别生气……”他心里还挂念着东岭之事，梦见苏谨言把他用绳子绑在床上，他自己则坐在一边生闷气。
　　苏谨言却是浑身一震，那股冰冷迅速消散，神情复杂的收回了手。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苏墨，手却慢慢捂住了脸教人看不清神情。
　　良久，才哽咽般的呢喃。
　　“对不起……”
　　“师姐，对不起……”
　　“小墨，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