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无尽旧浮华》沙皮一狗

3、第 3 章

　　冷振乾走出地窖，宋副官贴近耳朵低声：“七少，那男孩子坦白了。他叫姚茺华。”
　　“姚，茺华？”
　　冷振乾一挑眉，这可有点出他意料之外，“范城姚家？”
　　宋副官点头：“正是和九小姐订婚的姚公子。”
　　“你确定没错？”
　　“罗副官也说应该没错，姚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因为生得美在整个范城都出名，他曾经远远看到过一次，说这风采眉目，再不会有第二个如此漂亮的。”
　　“那他怎么在这儿被绑了？”
　　艾马山离着范城还有一百多里地的路呢。
　　宋副官左右看看没人，才又说：“他们两个是偷偷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冷振乾愣了楞，随之嘴角又勾出惯常的嘲讽来。
　　“这可有趣了，伯父他们巴巴将九妹送过来完婚，新郎官竟跟个大男人跑了。”
　　“七少，依我看，还是趁着事情没泄露，赶紧发电报让九小姐回去，免得平白受这场羞辱。”
　　宋副官的口气有一点急，惹得冷振乾斜睨了他一眼。
　　“我们冷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出主意了？”
　　宋副官顿时噎住，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冷振乾不理会他的尴尬，向地窖下面点了点脚：“那他有没有说同伴的名字？”
　　“说了，下面的这个，叫韩致言。”
　　冷振乾又是一楞：“韩家的？”
　　宋副官点点头：“韩家的三少爷。”
　　“这两个人——怎么搞到一起了？”
　　“天晓得。韩家与姚家是世代仇人势不两立，没想到两家的少爷居然一起离家出走，还一起被绑了票。”
　　怪不得男孩子死活不吐口，闹出这种丑闻，他们回去怕是也没得好过。
　　好巧不巧的，居然还犯在他冷振乾手里，这事情真是太有意思了。
　　冷振乾挥了挥手。
　　“行，我知道了。”
　　宋副官却没走，嘴边还有点话，想说又不敢说的。
　　“还有事吗？”冷振乾微微蹙眉，他不喜欢下属想法太多。
　　“七少，”犹豫半天，宋副官还是开口问了，“那——还用不用给九小姐发电报？”
　　“没必要。”冷振乾一口回绝，“九妹知道该做什么。”
　　“可是……”
　　眼看着冷振乾嘴角已微微向下耷——这是要发脾气的征兆，宋副官知道自己话太多逆了长官的鳞，可心里那份担忧挣扎着流露出来，所以仍是没动地方。
　　冷振乾犀利眼神瞪着自己的副官。
　　“行了行了，”他忍住了要发作的态度，尽量让自己平和一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关心九妹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自有安排，用不着担心成这样。”
　　宋副官的脸由红又变成了白，表情越发难看，好半天才讷讷道：“七少，您误会了，我一向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什么身份？哦，我明白，你想说，虽然我爹和我两个伯父都是马贩子出身，而你爹是教书先生出身，但后来你爹毕竟是做了我爹的幕僚，你也就低人一等，即便我爹对你爹称兄道弟，让我俩同吃同住同读书，但你自己是一刻都不敢忘本的。”
　　宋副官已经只有低头的份儿，冷振乾从小就这样，特别不高兴的时候，会故意刁难说话，他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耳边突然又听到他的年轻长官轻叹一声：“孝许，我都已经沦落到这样，你又何必死跟着我，既然死跟着我，又何必还是这样一副谨小慎微的态度？”
　　“我……”宋副官还想说什么，冷振乾已经打断不肯听了。
　　“你先把姚家少爷找个房间安顿好，我这边问完话，马上就过去。”

　　冷振乾再次下了地窖，看到男孩子坐在角落想心事。
　　“这么老实？我以为你会趁机逃跑。”
　　男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就在地窖口，外面还有几十个兵，我就算想跑也没机会。”
　　“你倒不傻。”冷振乾走近了几步，俯视着他，“现在可以把名字告诉我了吧？”
　　男孩子不吭声。
　　“你同伴可什么都说了。”
　　回答是一声冷哼。
　　“韩致言，这是你的名字吧？”
　　听到自己名字被叫出来，男孩子身子抖了一下，眼神立刻变得仇视起来，恶狠狠瞪着冷振乾。
　　冷振乾索性拉了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了，继续说下去。
　　“你叫韩致言，你祖父是前翰林韩广森，你父亲韩朴吾做过知县，辛亥革命后辞了官回到范城。你的同伴叫姚茺华，是号称‘姚半城’的范城首富姚开荣的独生子。”
　　韩致言的声音有些抖：“你们把茺华怎么着了？”
　　“你凶什么？问这些根本不需要怎么着嘛，姚家少爷怕的是绑匪，又不是我们。”
　　韩致言没法反驳，只有继续恨恨瞪眼睛。
　　冷振乾其实一直没什么表情，他表情都在声音里面，平淡的，却又调戏味道十足的，带着猫儿戏鼠的从容。
　　“韩家和姚家，这范城两大家族向来势不两立，怎么到了你们两个，倒弄出一对儿私奔的？”韩致言一扭头：“和你无关！”
　　下巴突然一紧，脸已经被两个手指头硬生生搬了回来。冷振乾动作真快，起身跨步到胳膊一探，几乎没给韩致言反应机会。
　　冷振乾凑近，近到连呼吸都贴到了韩致言的脸。
　　“和你私奔的姚家大少爷，那是和我九妹订了婚的，你说有没有关系？”
　　韩致言这才有些意外了，他第一次认真看了看冷振乾。
　　俊朗，年轻，大不了他几岁模样，和他一样狭长明亮的眸子，却是嵌在浓眉下，没有表情时显得恬淡，然而只微微一蹙眉，就会凶相起来。
　　“你是冷家的人？”
　　“你连救命恩人姓甚名谁都不打听一下么？我是冷振乾。”
　　韩致言的表情终于愕然了：“原来你就是冷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