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扑鸟 ...
-
他娘喂好了鸡鸭,走到前院,见三个儿子都整整齐齐地坐在圆桌上了,笑了,“都饿了吧,我摊了半斤面饼,炒了一碟鸡蛋,都在厨房,阿诚你过来帮我端一下。”
他娘还盛出了一盘腌萝卜菜,哥仨一齐举着筷子,如风卷残云一般,早去了一半。
“娘,您也要出门吗?”沈文卿仰着白中透红的小脸问他娘,他娘收拾着桌子,边把几个煮熟了的鸡蛋掖进哥仨口袋里,边说,“是啊,你们三个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不准跑到河边上去玩,掉进冰窟窿可不是好玩的。”
哥仨乖乖应了,等他娘垮着笸箩出门了,沈诚沈信就嚷嚷,“小三,我们出去玩吧。”听听,这不就是把大人的话当耳边风的典型!
沈文卿把嘴里的枣儿咽下去,抹抹嘴说,“哥,咱们去扑鸟吧,昨晚刚下过雪,今天田垅上肯定有不少傻鸟等着我们。”
沈诚沈信一听,连连拍手,“好啊,好啊,三儿,你真聪明。”
“要不喊上大钱二钱?”
大钱二钱是隔壁家的小子,沈家的隔壁只有一家,因为他们家就是最后的一家了。
沈文卿坐在他自己的小板凳上,懒懒地说,“大钱二钱今早跟他们娘去姥姥家了,不用喊他们了。”
最终哥仨狼狈为奸,沈文卿人小胆大,趁着他娘他爹不在,就打起了家里东西的主意,很干脆地摸了一把白花花的大米出来,豪爽一挥手说,“哥,我们走吧。”
“走。”
到了地头,昨晚的一场雪并没有下太大,这会儿太阳一上来,都化成了一股股的水在小沟上流着。
沈诚沈信把嘴唇卷个小圆筒,打着鸟音的口哨。同时他们敞开手,用随手扯的秫秸敲打着杂草的地方,“瞿瞿!”“瞿瞿!”一步一步地在田垅里走着。
沈文卿不断地猫下腰看着田垅里,他看见一只鸟,两只小爪一蹦跶一蹦跶的,顺着田垅往前跳跃,他在后头紧紧随着,又悄悄叫两个哥哥走前几步,行成一个包围圈,“哥,哥,不要让他们跑了!”哥俩一听赶紧撒开腿追。
网兜里有几只鸟,被他们惊得慌了神,张开翅膀乱扑楞,沈诚赶上去两手乱扑,扑来扑去,逮住一只喳喳唧,一只黄山雀,一只树栅子。
沈文卿一看,没有一只好鸟,摇头,他不要,沈信看看一眼沈文熙,也摇头。哥仨又连赶了第二网、第三网,太阳到头顶的时候,沈文卿果然逮住了一只出奇的鸟,熟练地先看了看眉尾,又看了看头。
沈文卿脸上一红,心上突突跳着,果然是一只靛颏,他兴奋地嘴唇打起了哆嗦,“哥,哥,你们快过来!”眉岔修长、宽大亮白,尾羽紧凑,颏彩片大,片毛向两边延伸,颏色鲜艳正红,而且青色脯毛的鸟有明显的鱼鳞状花纹毛片,俗称“芦花脯”。
“三儿你手里是一只什么鸟?”沈信眼尖地瞧见了。
沈文卿得意地晃晃小脑袋,扳起鸟嘴,叫大哥看看,又叫二哥看看,“大哥,二哥,这可不是平常的鸟,是一只靛颏呀!”
沈诚把两个黑眼珠一瞪,粗声闷气地问,“嘿,三儿,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们逮鸟可是从来不管什么是什么样子的鸟,而是看肉多不多,老不老。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哥,你们谁会插鸟笼啊?我怕它跑了。”上辈子沈文卿可是玩靛颏的高手,从他手上出去的靛颏可不少。
沈信扯了一把秫秸挺秆,动手插了一只小巧的鸟笼,沈文卿动作小心翼翼地把鸟放进去。
那鸟一离开手掌,显得毛单骨硬,棒锤尾巴,又肥又大。它瞪起眼睛,扑楞楞地向外扑。沈文卿知道这鸟气性大,拿起他的小褂子把笼子捂上,了然于胸的说,“闷闷就好了,得先挪挪它的气性。”
“三儿,你知道的真不少!”沈诚沈信语气中流露出的崇拜,让沈文卿很是受用,扬扬头,“那还用你们说!”又信誓旦旦地说,“哥,我们回家,让咱娘给咱们缝个罩儿,才能卖更多的钱。”
他娘正从灶间出来,沈文卿看到了就好赶紧说,“娘,您给我们缝个笼子罩儿。”
他娘说,“行啊,缝个笼子罩儿不费难,晚上我好好给你们缝一个。”
沈文卿不依,“娘,现在就缝嘛,晚上还得点灯,对眼睛不好。”
他可是扬言说要给家里添一条牛!
他娘一听笑了,“哟,还晓得心疼我了。”她瞧了一眼天色,点了点他饱满的小额头,他把头发都扎上去了,“可是等下你爹该回来了,灶上还是冷的?”
沈诚沈信沈文卿几个眼巴巴地看着她,“娘~”
他娘见哥仨急不可耐地样子,想了想干脆进了房扯下机子上的一块布,拿布在笼子上比划了一下,说,“缝多好?还绣上花儿?”
“缝上花儿?”沈文卿看身后的两个哥哥,征询他们的意见
沈信一挺胸膛,“就缝花儿,那好看。”
他娘先用倒钩针缝好,上沿绣了一溜子蓝云头。又从大橱子上端下花箱子,解开包囊,包囊里盛着零零碎碎、一小块一小块的各色绸缎,坐在凳子上随手缝了起来,等他娘递过来的时候,沈文卿一看,下巴都快掉了,他娘没绣花,而是绣了一只与笼子里一模一样的鸟,这让他直接想起了一篇论文,论古代妇女的绣功!
他爹沈树本回到家就看到了桌子中间的笼子,掀开布罩儿一看,大吃一惊,“这时你们逮的?”
“爹,您小瞧我们!”哥仨不愿意了,沈文卿撅起了小嘴。
沈树本嘿嘿一笑,在他头上一拍,“小子,真有本事!”
沈文卿疼得龇牙咧嘴的,他爹的手劲真大,拍得他脑门嗡嗡的。
“爹,三儿,吃饭了。”沈诚沈信叫爷俩吃饭了,沈文卿说,“爹,我想把鸟儿卖了。”
沈树本惊奇地瞟了一眼沈文卿,说,“卖什么钱,拿着玩儿吧。”他自然是知道这鸟的价钱,不过自家孩子喜欢,留着吧。
他娘端出了炒鸡蛋、萝卜片,又端上了玉米面窝窝,杂面汤,还有葱花儿炸辣椒,碗上冒着热气,杂面的香味蒸腾了满屋子,大碗小碟摆了一桌子,沈树本就说,“先吃饭。”
吃过饭后,他娘收了碗在灶间收拾着,他爹说要躺躺。当下背着他爹他娘,沈文卿和沈诚沈信鬼鬼祟祟地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然后提上了那只鸟笼子,他们要进城把鸟儿卖了!
沈文卿这次长志气了,硬是没让太哥背他,摇摇摆摆地就要顺大路进城了。
最后,哥仨是坐了牛车进的城,因为他爹追了过来,在车上把哥仨揪着骂了一遍,赶车的老把式拿起鞭子,哦吁了两声,呲开牙笑,“树本啊,怎么动这么大的气?小子们皮一些算得了什么。”
牛车出了沈家村,一直向大道上走去,沈树本看着自家三个小子,对赶车的老把式,按辈分他应该叫七叔,说,“七叔,寻常也就算了,可是您都不知道这几个小子瞒着我和他娘要到集上去遛鸟。”
老把式听了颇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文卿几个,抬起头吧咂吧咂嘴唇,然后换了口风,“这小子还是得管管。”
“这要是被骗了,我和他娘还不急死……”
当沈树本说着话的时候,沈文卿哥仨都低眉顺眼地听着,等他爹停了,说带他们去城里,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沈树本大动肝火确实有原因,昨晚老九叔的意思是这段日子不太太平,让各家都把小子们看好,结果,自家三个又闯祸了!
“爹,您别气了,我们以后一定听话。”沈文卿牵着沈诚沈信道歉,以他前世的想法,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错,但是这不是现代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了,开始觉得这次确实有点过分。
“爹,我们错了。”沈诚沈信开始担心回去以后没有好果子吃了,脸上被冻的红红的,瞧着有点可怜,出来的时候有点急,没顾上擦脸擦手。
“知道错了就好……”
哥仨一边点头,一边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牛车慢嗒嗒的晃着,哥仨东倒西歪地倒在他爹的身上,头一点点的,沈文卿手里一直没松开的鸟笼子一骨碌翻到了他爹脚下。
沈文卿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腿麻,脖子疼,沈诚沈信也跟着哎呀哎呀叫,沈树本笑着说,“下次让你娘拿条棉被来。”
爷几个下了牛车,老把式就说,“你们去吧,我在这晒会儿太阳,人老了,骨头都松了。”
沈树本很恭敬地带着几个小的告别,“七叔,那我们马上回来。”
“行了,你们去吧。”
沈文卿是第一次见古代的集市,兴致勃勃地扭着脖子瞧,不过他爹说,“今天不是集,人不多。”
沈文卿有点扫兴,不过他见到了一个人,让他小脸都亮了,他赶紧拉拉他爹的衣袖,“爹,是姚大爷!”他突然记起来了,这可事关他的人身安全,他怎么就给忘记了,但是他定眼一看,姚大爷身边没有上次那个小男孩了,不行,他得提醒他爹知会姚大爷一声,“爹,咱们把鸟儿卖给他们吧。”
沈诚沈信也看着他爹,沈树本想了想就说,“那行,你们跟我过去,都给我好好喊人,听到了吗?”
“听到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