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麟之歌》connieat

14、第 14 章 三天前。

　　三天前。
　　还是山道上。
　　一辆黑色的大切基诺疾驰而过，丁然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着罗盘，两眼出神，也不知神游去了哪里。
　　萧黎坐驾驶座，带着个墨镜，也没说话。
　　林爷已经去了好几天了，他们之间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丁然本来就是哑巴，而萧黎也更没心思说话，一时间，整个气氛有些尴尬。
　　其实萧黎后来心里也清楚，丁然和林爷的死没多大关系。
　　无论是万道教还是集英堂，他们若想绊住自己，都能用更简单的方式，没必要再牵扯一个丁然进来。
　　又或者说完全是他不知道的组织下的手，那么让丁然在唐启山手下干两年也实在是太周折。
　　真是个呆子，也不知是骂丁然还是骂自己，萧黎在心里愤愤着。
　　他又借着墨镜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也只能偷偷地看着对方的玩着罗盘的手。
　　很白，有茧子，但是特别软，手指的第一个关节处都能反向折成九十度，握起来的时候也软绵绵的，柔若无骨，像是一汪水，很温柔。
　　萧黎突然想到自己握住那双手的场景，神色就有些尴尬。
　　现在想想，在整件事情里，只有他最无辜。
　　其实丁然现在完全可以撂挑子走人，只是他自己却还需要丁然手中的罗盘，他没说破，丁然也不说。
　　而且那天早上，实在是委屈他了。
　　萧黎这下终于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觉得丁然这个人，还真是呆。呆到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可现在这情况，萧黎叹了口气，罢了，也只能日后再补偿了。

　　几个小时后，跟着罗盘的指示，他们来到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很窄，仅容一人通行，看上去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但也有些年头了，周围都是结实的泥土和石头，洞口的墙上处还爬了些青苔和藤蔓，越往里走，阳光越弱，也就只剩光秃秃的墙壁了。
　　两人都走的很慢，很小心，也都知道自己应该是找对了地方，此处不会无缘无故多了个这么长的山洞，可是又不明白，兰姐在这个地方做什么，也许是被人掳来的，那又会是谁。
　　兰姐修为不高，知道的也少，除了威胁自己基本上没有利用价值，若真是威胁自己，那杀师父又是为了什么。
　　萧黎一边走一边思索，脑袋都想疼了，不仅没想出所以然，洞穴也没走完。算算时间，估计也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洞穴也着实长，而且就只有一条窄道，萧黎心有些急了。
　　忽然间，两人一前一后都停下了脚步，本来寂静无声的洞穴里突然传出隐隐约约的低吼声。
　　这声音很低，也很粗，不像是野兽的，反而像人类刻意低着嗓子，两人都对望了一眼，萧黎祭出了一把刀，丁然用灵力幻出了一条鞭子。
　　萧黎打头，先做好防御屏，拿出手电照着前方，丁然紧跟其后。如此又走了不到五分钟，那个奇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在山洞中回响，简直就像在耳边咆哮一般。
　　萧黎脸色渐渐发白，尽管这声音再诡异，但他还是能听得出来这就是兰姐的声音，他沉住气，努力控制住心跳声，不慌不忙地继续前进。
　　忽然间手电灯光一扫，前方扫出一个人影。
　　那人头发很长，身材消瘦，是个女人。此时正跪在地上扒着前面的土，她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响动，缓缓得转过了头。
　　这下萧黎什么镇定冷静都扔天边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立刻抬手拦住丁然，小声地让他退后。
　　兰姐缓缓站起来，姿势有些僵硬，头发散乱，脸上都是泥土，神色呆滞，仔细看去，眼睛竟变成了水银的颜色。
　　萧黎长这么大，见过一些妖修，红红绿绿的眼睛他都见过，却从未见过水银色的眼睛，这根本不像是什么妖力，反而像是一种毒。
　　他把长刀一横，指着兰姐慢慢向后退，大声道：“兰姐？是你么？”
　　对方没有说话，还是僵硬地朝前走，那双奇怪的眼睛看的更加清楚了。丁然觉得对方像失了魂，想了想，用手在萧黎的背上画了一个“引”字，随即就咬破了中指指尖，流了一点血。
　　兰姐似乎是闻到了空气中的味道，突然间就发了疯，嗓子里含含糊糊地吼着，手也抬了起来，似是要抓到些什么，但是脚步依然如方才那样不紧不慢。
　　萧黎知道丁然的用意，也慢慢向后退，想把兰姐引到洞外去。
　　但此时见兰姐的动作，两个人心里也都明白，兰姐已经死了很久了，身体肌肉都已经僵硬，现在的动作可能仅仅是处于某种本能。
　　古书里曾记载着某种纵鬼术，操纵者手下的鬼便是如此，身体僵硬，神智全无，却没提到他们水银的眼睛。
　　萧黎也无法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们依然慢慢向后退，打算先出洞再说，这山洞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时洞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跟着震动，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就往下掉，丁然回头望去，一点光都看不见，洞口已经被堵住了。
　　有人放了炸药！
　　看来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这里的。丁然着急地拉着萧黎的衣服，这个山洞要塌了，必须赶快想办法出去。
　　山洞震动地愈发厉害了，萧黎咬咬牙，隔空拍了兰姐一掌，用了三成力，本意是将对方打晕，可兰姐只往后退了三步，胸口多了一个大洞，没流一滴血，便又僵硬着身体朝前走。
　　萧黎看得心里一沉，兰姐这是死透了，这情况让他想起叶泽凡曾经对他说的话，想到末世里丧尸的样子，只好把心一横，长刀狠狠朝对方头砍去。
　　一颗头就滚到了山洞里某个角落，身子也随之倒了下去。
　　萧黎狠着心努力不去想太多，上前正准备把兰姐的尸体给捡回来，以后还能火化，就见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了下来，正落在萧黎和兰姐中间。丁然一直在后面用力地拉着他的衣服，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萧黎咬牙，想到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不能再搭条命进去，转身就往出口跑，可谁知还没跑两步，整个山洞就如天旋地转一般剧烈震动，两人脚下都不稳，纷纷摔倒在地。或大或小的石头纷纷砸了下来，丁然的头立刻被砸出了血，萧黎眼见不好，立刻扑到丁然身上，就在这时，山洞完全坍塌。

　　丁然被石头砸得不轻，可此时他动都不敢动，浑身僵硬，瞪大了眼睛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萧黎。
　　黑暗之中，他也不知道萧黎怎么样了，只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伸手摸去，一块大石头就压在他的背上，左手也被另一块石头压住，头也破了，还在流血。
　　“啊…啊……你……”
　　丁然着急，张张嘴，努力地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萧黎闭着眼缓了好久，调整了体内乱动的妖气，有封住了几个大的穴道，幸亏刚刚千钧一发时开了防御屏，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不然估计现在肯定不死也昏过去了。
　　虽然现在算是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兰姐的尸体没有拿回来让萧黎心里一直堵着，他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失去了两个亲人，这背后一定有人在作怪。
　　他气血翻腾，一时没忍住，猛地吐了一口血。
　　丁然见状有些着急，嘴里又模模糊糊地发出了一些声音。
　　萧黎看着丁然被吓呆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玩，但他没抬头看多久，就被脊椎处的疼痛逼得低下了头，这下他的脑袋就刚好埋在丁然的颈窝处。
　　“小哑巴，你又说话了。”说话的气息喷在丁然的后耳和颈脖里，痒得他后腰一麻，下意识撇了一下头，就引得萧黎闷哼了一声，就再也不敢动了。
　　上一次听见他发出声音还是那天晚上，忍无可忍的呜咽，听得他心里痒痒的。
　　“对不起。”时隔了好多天，萧黎终于郑重地道了歉。
　　丁然听了心里一跳，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想说没关系，张张嘴又说不出来，想摇摇头，怕有增加对方的伤势，就只好继续僵着什么都不动。
　　萧黎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尴尬了好久，心思在肚子里绕了好几圈，又继续厚着脸皮问：“你喜欢我么？”
　　身下的人还是僵着，萧黎没办法道：“你喜欢我就点点头，不喜欢我了你就别动。”
　　过了好久，久到萧黎都不抱什么希望了，丁然才点点头，这一点头，就扯到了萧黎背上的伤，痛得萧黎倒吸了一口气，丁然就立刻不动了。
　　萧黎疼得说不出话，但嘴巴却咧得收不起来，他缓了一会，道：“我也挺喜欢你的，真的。”
　　萧黎是真的挺喜欢丁然的，不喜欢也不会和他上床。但他喜欢的人也挺多，他太早混社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喜欢过很多美的或不美的人，或男或女，只是这次，萧黎想若是出去了，或是世界末日来了，他还是希望能在丁然身边。可萧黎也不知道这种喜欢与之前的种种喜欢，是否不一样。
　　丁然也不知有没有把这句话当真，过了一会，他才在萧黎背上写了两个字：“出去”。
　　出去再说。
　　萧黎笑，道：“我上衣右边口袋里有个盒子，你把它拿出来打开。”
　　丁然小心摸索了半天，找出一个矿泉水瓶盖大的小盒，打开一看，竟是一条通体透白的软体虫子。那虫子跟盒子差不多大，甚至还略大一点，它待在狭小的盒子里挤得很是难受，一直在不安地扭动着。
　　“你把它捏死，待会就会有人来找我们，”萧黎道。
　　丁然听了也不嫌这虫子恶心，手一用力，连带盒子一起捏得粉碎，白色的汁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使手上黏糊糊的，丁然似乎有些不舒服，反手就在萧黎的上衣上擦了擦。
　　萧黎：“……”

　　三天后，山洞的另一边，叶泽凡一手捧着黑猫，一手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