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麟之歌》connieat

11、第 11 章 屋里有一张

　　屋里有一张凉床，床上铺着新打的棉被，林爷躺在上面，面容枯槁。
　　小辫子跪在地上，眼睛红肿，不停地在打嗝。
　　已经五个小时过去了。
　　叶泽凡不忍，倒了杯水递给他。小辫子接过手，整个杯子都在抖，水洒了一地。叶泽凡叹了口气，把小辫子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慢慢喂他水。
　　小辫子和着泪把水一口气喝干了，还是不停地打着嗝，叶泽凡没办法，只好把水杯放到一旁，腾出手一边抱着他，一边拍着他的胸口。
　　现在除了难过和哭泣，旁的小辫子什么都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干什么。那是他的亲人死掉了，他最爱的亲人，死掉了。
　　这要怎么办才好。
　　他缩在叶泽凡怀里，只能一个劲地打嗝，刚想说话眼泪就又下来了。
　　叶泽凡用手袖给他擦擦脸，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逝者已去，再多说也无用。

　　上午他从市区回来时，林爷就躺在自己房间的地上，一动不动，都僵了。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有一摊干掉的血迹，桌子被掀翻了，一地都是茶壶杯子的碎片。
　　小辫子整个人都疯了，抱着林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他踉踉跄跄地满院子地找兰姐，找萧黎，什么都找不到，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中间，爬都爬不起来。
　　叶泽凡连忙上去抱住他，把他拉进屋，先哄他冷静下来，然后自己给萧黎打了个电话，直到对方说马上赶回来，直到小辫子哭都哭不出来了，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两三面的人，能有多少的情分，谈不上多悲痛，只是惋惜罢了。
　　可更多的，还是恐惧。连林爷都……
　　小辫子惨白着一张脸，愣愣地看着叶泽凡，两眼失焦，忽然想到什么，嘴里喃喃道：“万道教，是万道教！一定是他们！先派一个道修盯住我，再想办法拦住萧黎，连兰姐都不见了，家里就只剩师父一人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给师父报仇，我要把他们都杀了，杀了！”
　　小辫子整个人都魔障了，猛地挣开叶泽凡就往外跑，叶泽凡虽没听明白，但还是连忙拉住他，大声喝道：“你往哪跑！你师父的后事都没办，你要去哪，你一个人能打得过谁，你大师兄都没还没回来，你能去哪！”
　　小辫子被他拉得一下子就跌到地上，脸蹭着了泥土，头发也都散乱了。他听着叶泽凡的话，努力地想站起身，腿却软了，眼泪又淌了出来。
　　叶泽凡看着心里也不好受，他将小辫子抱起来放到椅子上，找了一张凉床将林爷的尸体放上去，也不能让死者一直在地上躺着。
　　当小辫子打嗝打得快断气的时候，萧黎终于回来了。

　　他沉着脸走了进来，步伐飞快，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叶泽凡也见过他，是丁然。
　　小辫子一看见萧黎，立刻就飞扑过去，萧黎顺势抱起他，给他擦擦脸，问他师父在哪，小辫子抱着萧黎的脖子，啜泣着说了两句话，又指了指屋里，叶泽凡站起身，示意萧黎进屋。
　　萧黎来到门前，犹豫了一会，把小辫子放下来，自己走到凉床旁，看着面如死灰的林爷，怔怔发了一会呆，丁然也走了进来，见状并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萧黎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尸体，里里外外检查地仔细，妖丹还在，但是已经没什么用了。身上也没有伤痕，地上的血液不是林爷的，那么会是兰姐的么，兰姐怎么会受伤，她现在又在哪？
　　萧黎看着林爷干枯的身体，脑子里毫无头绪。
　　自从天地间灵气越来越少后，林爷也越来越虚弱，他自己常说自己很快就会死，萧黎心里早就有准备了，只是这一次，是因为体内灵力用尽，而加速了身体上的死亡。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林爷一次性用这么多灵力，兰姐又在哪里，是死是活。萧黎被一系列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气血翻涌，但他努力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转过身对丁然道：“对不起。”
　　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事和丁然有关，同样的，丁然也没法证明与自己无关。萧黎为了早上的事情道歉，但不代表他相信自己。
　　丁然心里也明白，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小辫子看看萧黎又看看丁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扯了扯萧黎的衣服，哑着嗓子问：“大师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一回来，师父就没有了……兰姐呢……”
　　萧黎自己脑子都乱得厉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摸了摸小辫子的头，也不知如何安慰，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鸡叫突然从厨房里传来。
　　在这般压抑的气氛里，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朝厨房跑去，还没跑到门口，就见一只血淋淋的鸡以极快的速度从里面冲出来，直朝叶泽凡而去。
　　叶泽凡身体比脑子快，连忙闪开，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乾坤扣，黑猫还在里面。
　　萧黎见状连忙隔空拍了一掌，那只鸡被打飞了好几米，一只翅膀都打没了，满院子都是飚出来的鸡血，颜色发黑，看着格外恶心。
　　可它当倒下去后，又自己慢腾腾地站起身，撑着半个身子朝这边走来。
　　萧黎心下一惊，刚刚那一下虽然也就半分力，但打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也都够受的，这只畜生怎么这般能耐。
　　叶泽凡看见这般，心下一沉，脸立刻如死灰，死而不僵，力大无比，血呈黑色，这只鸡分明就是中了丧尸毒！
　　明明不会这么快的，明明还有两个多月。叶泽凡掌心都出了汗，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但不管心里多么震惊，他还是只管得了当下，对萧黎大声道：“打它的脑袋！”
　　话音刚落，萧黎立刻对着那只鸡的脑袋就是一掌，就见鸡的脑袋瞬间就炸开了花，马上就倒下去不动了。
　　众人都有些惊骇，也不知道这鸡是抽了哪门子的疯，倒是萧黎先反应过来，惊讶地看了一眼叶泽凡。
　　叶泽凡也上前检查了一番，脑子是没有了，一边翅膀也没有了，但流出的血里有一个熟悉的腥臭味，明显是被丧尸咬过。
　　他把鸡翻个身，就见它的背部有一块没有毛，肉也被扯下来一块，正流着黑色的泛着腥味的血。一般都是兰姐来收拾厨房的。
　　想到这里，叶泽凡心也沉了下去，对萧黎点了点头，问：“你能找得到兰姐么？”
　　萧黎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摇摇头道：“兰姐是师父捡来的，没有具体的生辰八字，我找不到。”
　　小辫子就算平日里再骄傲，遇见这种情况还是吓得脸色发青，他躲到萧黎身后，问：“这就是丧尸么，动物也会尸化么？”
　　萧黎神情严肃道：“下次你见到诸如此类的东西，想办法把头弄掉，千万不要被抓伤或咬到，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会染上，别以为自己是妖修就觉得了不起，一切小心行事。”
　　小辫子没见过这么严肃的萧黎，可现在他也不敢胡闹，连忙点头答应了。
　　叶泽凡见小辫子吓得这么听话，心里也不忍心，刚刚失去了最强大的依赖，正是最不安的时候。
　　丁然这时候在一旁拿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萧黎，萧黎看了，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对叶泽凡道：“丁然能通过客厅里的血迹找到那个人，不管她是不是兰姐，都是一条线索。”
　　现下萧黎对丁然虽然还是不信任，但也别无他法了。现在想杀林爷的也就唐启山，丁然是魏四子的人，自然不会和唐启山为伍，而万道教一直恃才傲物，不屑于散修为伍，而且万道教不会没有半点好处就除妖，杀林爷对他们并没有好处，除非他们与唐启山联手。
　　总之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一切都有可能，他并没有完全地相信丁然，但现在也只有丁然能帮他找到线索。
　　当日，萧黎等人就把林爷带到一座山上埋了，说林爷是树妖，要归于大地，不能火葬。叶泽凡冲着坟包磕了几个头，萧黎和小辫子两人就跪了一夜，丁然也一直在旁边守着，不说话，也不离开。
　　第二天，萧黎把昏睡中的小辫子交给叶泽凡，道：“我和丁然去找杀林爷的人，小辫子太小了，跟着我不方便，你帮我照顾他。两个月后我若还没回来，你们也能有个照应。”
　　叶泽凡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懂，如何照顾得了身为妖修的小辫子，明明是小辫子照顾他才对。可萧黎不忍心让小辫子跟自己去出生入死，也只能这么办。
　　萧黎继续道：“小心唐启山和万道教的人，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太复杂，两边都不可亲信。”
　　叶泽凡点头：“这我明白，只是这黑猫留在我身边，总是不安全的，我也拿不住它，我怕唐启山的人不仅打黑猫的主意，还会伤害小辫子。”
　　萧黎犹豫半晌，也是没有办法，道：“看它到底跟不跟你再说吧，至于小辫子，你放心，他是个聪明的小鬼。”
　　如果黑猫能听自己的话，那把它留在身边是最好，若是不能听话，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你拿着这个钥匙去X码头B区11号，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车给我留一辆，别的只要你能带的就都带走，”萧黎说着，递给叶泽凡一把钥匙。
　　叶泽凡有些别扭，觉得萧黎这样有些像交代后事：“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给我一辆车两把枪一些弹药就行，我自己也有准备，剩下的，等你回来自己拿。”
　　萧黎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也答应了。这时丁然走过来，递给叶泽凡一叠黄纸，上面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但他也在书上见过，是符。
　　萧黎看着丁然这样也有些意外，但他也没拦，只对叶泽凡道：“遇到危险时，拿打火机把他们烧了扔出去，这些是一般情况就能用，这几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叶泽凡也没推辞，全都收了，这都是救命能用的东西。萧黎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萧黎笑：“你是师父信任的人，我便信你，替我照顾好小辫子。”
　　叶泽凡郑重地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等一切都交代好，叶泽凡便带着小辫子和口袋里的黑猫回了市区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