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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夜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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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时。氤氲的热气从干裂的地面蒸腾而上,将视野范围内覆盖的一切都扭曲。聒噪的知了猴,正趴在树干上有一声没一声的叫唤着,而树下则聚集着几位聊家常的女子。“什么鬼天气,这么热?”她们坐在乳白色大理石凿刻而成的精致台面上,翘着兰花指 “咔嚓咔嚓”嗑瓜子,瓜子皮扔一地。
“谪仙到底什么时候选妻啊。”
“哎,谁知道呢?”
“天气太热,让人心生烦躁。”
汗水浸湿衣衫、后背留下斑驳的白色盐渍。这群女子脸上的妆容早花了,擦掉胭脂、卸掉粉黛涂抹的眉毛,一个个素面朝天,前后差异巨大。反而是一直安安静静依靠在树干上看书的凤裔,凭借着出尘的气质脱颖而出。
“凤裔姐姐,喏,你要不要吃瓜子?”
“嗯。”凤裔合上书册,将鬓角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近看才发现——她的瞳孔是深紫色的,镶嵌在眼框里、被浓密的睫毛遮盖掉。如果不是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投射下来,可能还被深深隐藏。凤裔皮肤白皙,只是五官略显僵硬,凑在一起就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凤裔:“什么时辰了?”
旁边嗑瓜子的姑娘立刻接话:“午时了。”
凤裔抿唇:“那,叶知湫出现了没?”
嗑瓜子的姑娘摇头:“没。”
“耐住性子,等。”就在凤裔拍拍屁股、打算站起来的时候。忽抬头,看到从青玄宗的大门口迈出来一位身着红衣的娇俏公子。
身着红衣的娇俏公子,年龄大概二十左右。黑亮的发丝被白玉琉璃冠和龙凤玉簪固定在头顶。但并不拘谨,留了一撮发丝垂在左侧额前。丹凤眼,脸部轮廓柔和,一副笑盈盈的谦和模样。
红衣公子持剑行礼:“姑娘们好。”
凤裔上前回话:“在下凤裔,乃凤氏一族的后人。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红衣公子笑着摸了一下鼻尖:“嗯,在下姓花、名剑。”
#他是花念雨的大哥,花剑。
盛夏燥热,还有聒噪的蝉音一声接一声。原本,花剑舒舒服服的瘫在竹椅上吃西瓜,忽有人进来禀报道:“……师哥,青玄宗门口聚集着一群凡间女子。她们说,是来参加宗主的选妻大赛的。”花剑整个人都懵了:“选妻?”再徐徐展开画像一看,更是一头雾水:“……叶知湫,他、他搞什么啊。”
于是乎,花剑忍痛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西瓜。还扯过别人的衣衫,给自己擦了擦嘴。整理仪容后,直奔青玄宗门口而去。他看到一群女子翘着兰花指在树下嗑瓜子,而地上悉悉索索全是瓜子皮儿,顿觉烦闷。正待上前发作,却被一名唤“凤裔”的女子拦下。
花剑愣住:“姑娘?”
凤裔这女子,身上有股特殊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因为太过诡异,所以让人想不在意都不行。这是修炼到金丹期以上的修仙者才能嗅出来的味道,因此,花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凤裔掩面害羞状:“公子为何盯着奴家看?”
花剑只能挠头讪笑道:“姑娘唇红齿白长得好看,在下自然多看几眼。”
这对话颇为尴尬。
恰在此时被密林遮挡的幽静小路处、突来传来一声驴叫:“嗯昂~!”对,就是那种极端兴奋的驴叫“嗯昂~嗯昂~!”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响亮!
视线所及之处,能看到驴背上倒骑着一个人。
女的,英气十足。那人身穿银白色铠甲,肩上扛着两把精致的短柄刀、头上束高马尾。原本背对着众人,然后在驴“嗯昂~嗯昂~”越发高亢的嘶鸣声中,她忽的转身,邪笑道:“短剑在手,天下我有。江南宋氏参上!
“你……”花剑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你是宋连城?”
骑驴女子:“呦,花剑啊。”
两人同时喊出对方的姓名,气氛比刚才更尴尬。
多日前,山下某客栈。
宋连城和花剑之间闹了笑话。
花剑他下山历练,随身带着的鱼缸里养了几只透明小虾,宋连城好奇的看半天,问他养的是什么:“兄台,你这水里空无一物,养的是什么?”
花剑答曰:“虾啊。”
“我、我……”宋连城一愣,扭头便走。
花剑也愣了。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干净大声地解释说:“虾啊这位兄台!兄台虾啊!兄台真是虾!是真虾啊!!”
然后他们就噼里啪啦的打了一架。
“你特么说谁瞎?”宋连城拽掉了花剑的发带。
他一袭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很是狼狈:“没说你瞎,是真虾啊。”
两人缠斗,难舍难分。花剑毕竟是青玄宗的人,登时施御展剑术、将宋连城弄得节节败退。却未曾想,剑尖儿挑断了她后颈处的绸带!一块布“咻”的从空中掉下来落至他脸上……
“什么东西。”花剑拿下来一看。
“肚、肚兜?!”
宋连城暴怒、额发挡双眼:“卑鄙下流无耻的登徒子!”
花剑一脸不可思议:“这般凶悍,竟是个女的?”
宋连城:“你把肚兜还我。”
花剑结结巴巴:“那,你、你先把发带儿还我。”
宋连城冷笑:“呵呵,你不给我我就弄死你!”
花剑:“行行行,咱们慢慢谈。”
宋连城继续冷笑:“你偷我肚兜,那你把裤衩也脱了,这才公平!”
花剑:“哈?大庭广众的,我不脱。”
宋连城抱胸邪笑:“你不脱,我就弄死你!”
花剑:“好好好,我脱我脱。”
往事不堪回首。
此时,青玄宗大门前。
“花剑,咱们好久不见。”宋连城满脸尴尬。她将两柄短刀插到腰侧的牛皮刀鞘内,然后从嘴皮子乱嚼的黑毛驴身上爬下来,挠头望天道:“……嗯,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真的。”
花剑:“幸会幸会。”
宋连城:“好巧好巧。”
两人正假模假样寒暄着,宋连城突然一拍脑门道:“啊,对了。上次抢你的那条裤衩,我还压在床底下。嗯……要不,过一段时间还你?”她尴尬的笑,只是下意识地扭头,突兀看到人群中的凤裔。
盛夏,树荫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
凤裔就站在树下的阴影中,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甚至没有更多的表情。宋连城逆着光、侧目而视,只觉得脑袋一阵恍惚。她看着凤裔,似乎想起了什么人,不由得高声喊道:“喂,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凤裔一副懵懂的样子:“姑娘,我不叫喂。”
“抱歉。”宋连城摇头:“在下并非有意冒犯。”
凤裔:“无妨。”
“我们是不是认识?”宋连城继续追问,但凤裔只抿嘴笑。
凤裔:“不认识。”
短短一天之内,接二连三有人拜访青玄宗。
花剑颇为头痛道:“宋姑娘,你来此处,又所为何事?”
“魔修最近活动猖獗。”
宋连城将腰侧的两柄短刀抽出来把玩,垂眸、认真回答他:“……前段时间,宋氏的探子回报说,魔修盯上了青玄宗的地盘、欲使用手段强行夺取。所以,我爹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就让我过来,给你们事先提个醒。”
修真世界分为四个派系。
道修、剑修、药修和魔修。
道修——比较典型的,就是青玄宗这种操作模式。门下弟子参悟心法,吸收天地日月精华,然后驻颜有术、终有一日飞升成仙;
剑修,则与之不同——他们通过和有灵性的剑日日相处,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后,会渡劫进入大乘期。比如现在正处于金丹期的花剑和使用双柄短刀的宋连城。
药修,这种修真者很稀少。迄今为止,无人见过药修。
最后、也是最特殊的一类修真者,魔修。
他们嗜血残暴,通过吸血或夺舍的方式,将别的修真者的法力尽数掠走。而且自身极容易产生心魔,心魔使他们强大、也会让他们变成毫无理智的魑魅。可以说,魔修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花剑表情凝重:“此话当真?”
宋连城不屑挑眉:“骗你是小狗。”
“嗯……”花剑左额前那缕长发垂下来,遮挡住侧脸。从这个角度,宋连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浅粉色的薄唇逐渐抿紧,睫毛忽闪、在眼底投下无尽阴影。
#花剑想要将此事通报给青玄宗宗主——也就是叶知湫,他正要迈步往大门口里走。却被凤裔从后面拽住袖子。
“花大哥,我有话跟你说。”凤裔目光楚楚,蹙眉。似乎心有不安。她那双深紫色瞳孔的眸子,直盯盯看着花剑柔声哀求道:“……花大哥,盛夏燥热不堪,且午时暑气浓郁。你可否,让我们这帮姐妹进青玄宗、找个阴凉地儿避暑?选妻之事,可以稍后再议。花大哥,求你让我们进去歇歇歇脚吧。你是大好人,好人有好报。”
花剑拱手,郑重其事道:“凤裔姑娘,不是在下不通情达理。而是青玄宗秉持禁欲的门规,百年来不允许凡间女子入内。稍后,我会送些瓜果茶水点心来,帮你们消暑解燥。总归,你们是无法进入青玄宗的。还请谅解。”
凤裔噗嗤一声笑了。
花剑下意识的朝她看去,却被她那双眸子吸住。翦水秋瞳。
“花大哥,你再考虑一下嘛。”她睫毛忽闪,微微瞥过一眼来,竟极具魅惑。蹙眉,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似乎他不答应,下一秒就能哭得梨花带雨。
花剑顿觉浑浑噩噩,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住。
最终,他呆滞的回答一个字:“好。”
凤裔颇为惊讶,捂住嘴巴嘟囔:“花大哥,你是同意我们这帮姐妹进青玄宗了吗?”
花剑只觉得舌头发麻,迷迷糊糊中又说了一次:“好。”
“呵呵,好个屁。”宋连城心中莫名烦躁,不耐的扭头,拍了拍自家那头嘴皮乱嚼的黑驴子,嘱咐道:“你这畜生乖乖吃草,逃命的时候我可全靠你了。魔修万一靠近,你就嗯昂~嗯昂~的乱叫,知道吗?”
黑毛驴用鄙视的目光瞥了她一眼,然后嘶鸣:“嗯昂~!”
宋连城扶额:“蠢货,没让你现在就叫啊。”
黑毛驴更加鄙视:“嗯昂~嗯昂~!”
宋连城系好黑驴,扭头高喊:“花剑,快点啊。你婆婆妈妈干什么呢?”
她这一嗓门清脆响亮,让他瞬间回神。
“……唔。”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抽痛,花剑恍恍惚惚的摇头:“我、我也不清楚,好像突然失了魂,很奇怪。”他朝着宋连城所在的方向走去。只是,当他和凤裔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噗通”心脏蓦地跳动一下。
凤裔笑得温柔,那张五官微妙的脸庞竟如同妲己般妖娆性感。这让他忍不住喉咙上下滚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她衣衫不整的样子。
“啧,”花剑觉得自己疯了。
#竹屋,房檐上滴下来的水珠溅落在地面。
“小黑蛇,你在哪里。”花念雨浑浑噩噩的苏醒过来,喉咙肿痛。室内到处弥漫着石楠花的气息,凌乱的床褥间有乳白色汁液干涸后留下的斑点。花念雨撑起身子,看到上面残余的涎液瞬间脸红。她想下地穿鞋,但浑身酸痛、就像是被石磨从骨头上碾过去一般。花念雨使不上力气,一个不稳摔在了被子上。
她忍不住带了哭腔道:“小黑蛇,你在哪里?”
然,室内空寂无声。
那只蛇妖忽然出现,给予她一夜温存后在清晨的雾气中消失。就像是极乐宝鉴中做的一场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瞬间袭上花念雨心头。她本不是贤淑女子……
但也没想过会一夜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