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世纪 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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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晗抱着可可坐上罗伯特的马车，他们沿着泰晤士河一路向南。
这时正是夜深处，天空像化不开的浓墨，依稀可见大块大块的云朵。地上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被车轱辘一压便是两条深深的印痕，从白的路延伸到漆黑的天空。
马车是四四方方的木制小四轮，由两匹马拉着。马蹄声规律而平稳地，雪沉默而轻柔地, 河水深邃而缓慢地，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向前移动着，并且知道它们将终归何处。时间隐匿在周围，像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河水，每分每秒，每一次流动和翻滚都创造出新的河流。
女孩下意识地回头看那堆旧报纸，天桥下阴暗潮湿的栖息地，她曾经的家。然而她只能看到暗红色的座垫。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个小时的女孩和上个小时的女孩有什么区别，就像上一秒和下一秒的河流。
可可也不会记得，那个在冰天雪地里捡到它并相依为命的小乞丐和现在抱着它的秦晗有什么不同。那个逝去的灵魂，她原来的存在都被抹去了，剩下的空白画卷将由秦晗来填写。
秦晗突然感到莫大的悲哀。一个生命的存在太过渺小，以至于它的凋谢是无可避免且无足轻重的。再真挚忠诚的感情都可以被蒙蔽，就像狗。
它知道壳子里换了人吗？
它不会知道的，从上个世界带过来的言灵是牢不可破的咒语。
但在它眼里，它爱的那个人究竟是秦晗还是原来的主人还是说，无论秦晗做出怎样的功绩或给人怎样的印象，都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这个龟缩在他人躯壳里窥视这个世界的侵略者，小偷，不知名的灵魂。
她只能扮演一个没上过学的，以乞讨为生的小乞丐，于是他人看到的也是毫不起眼的那个小乞丐。就像没有人注意到原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吧。
“你叫什么？“老人在河边温和的问她。
“……玛丽。“女孩把头埋进杂乱的头发里，看不到老人怜悯的神色。
“我家小主人的狗死了，你这条和它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你愿不愿意……“
她猛地抬头:”你想抢我的狗？“可可也站起来对着老人凶狠地龇牙。
“不不不，我是说，你愿不愿意带着你的狗到我主人的庄园小住几天，只要庆祝完了主人的生日就好。“老人依然温温和和地笑着，”狗这种生物最忠心，我家小主人是不会想要一条已经有主的狗的。再者，我们不吃狗肉，还是这么瘦的狗的肉。“
秦晗自然知道这个人感兴趣的不是她的狗，她只是装样子。因为他看中的是她的人啊！资产阶级，强迫症，萝莉控，还是个执事？要不是他的年龄摆在那儿她早就逃跑了。
老人笑眯眯地伸出手，完全不怕旁边可可虎视眈眈的牙：“罗伯特韦尔内，你可以叫我爷爷。“
秦晗把手撑在冰凉的雪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没有管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万一待会他有洁癖换一双手套那得多糟心。
老人并不在意，他自顾自地往马车的方向走，也再没有向女孩伸出过手：“我是福尔摩斯家族的管家，这次生日的寿星是我家小主人夏洛克福尔摩斯。他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对了，你几岁？“
比你大。“10岁。“
“唔，营养不良。小主人他7岁，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
夏洛克福尔摩斯……
似乎有点熟悉？
马车两旁的小窗子罩着轻薄的窗帘，潺潺的流水声远去，鬼鬽的树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她能感觉到马车在走上坡路，灌木和森林的气息渐渐浓厚。
秦晗紧了紧抱着可可的手臂，把窗帘拉开探出窗外。
在漆黑的森林后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月光毫不吝啬地挥洒它的皎洁，一座披着洁白薄纱的城堡，带着世人皆惊叹的美丽映入眼帘。马车奔驶在一条笔直纤细的小道上，森林由此一分为二，而那幢高贵端庄的城堡屹然不动地坐落在正前方。
“那就是福尔摩斯庄园，我在那儿做了大半辈子的管家，剩下的人生也会在那儿度过。“韦尔内先生凑过来，那座巍然的城堡倒映在他浅淡的灰色眸子里，像一把小小的火炬，持之以恒地在这个寒冷夜晚燃烧。
”我的父亲，祖父，还有更早的辈分，都是在福尔摩斯和韦尔内家族做管家。”他锐利的灰眼睛掩藏在灰白眉毛下，慢慢地笑了，“福尔摩斯庄园，这座宏伟的城堡，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啊。”老人低头看着秦晗，神情柔和，“你会喜欢它的。”
一个为主人鞠躬尽瘁的执事，他的祖辈，他自己，子孙后代都为另一个家族赴汤蹈火，谦卑地低下头颅，弯曲腰背。
可悲。
秦晗盯着窗外像童话故事一样梦幻的城堡，将下巴抵在可可毛茸茸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管家回来的这件事并没有引起轰动，一次平平常常的采购，带回来一个平平常常的小女孩。
作为一个有丰富阅历的时空旅行者，秦晗对城堡内部繁复的装饰并未表露出惊叹，她很乖地住进了管家为她安排的房间，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睡了。
”因长时间和雪地的直接接触和营养严重不良，双腿不正常的瘦弱，她连走路都够呛。多处冻疮，关节僵直，住泰晤士河边？”某个声音毫不留情地对睡在床上的女孩评头论足一番，最后下了定义，“这就是一个在伦敦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儿。“
“好啦，这位小姐要醒过来了，“另一个更成熟的声音说道，带着优雅的笑意，”夏洛克你这样评论一位淑女可不太妥当。“
秦晗醒来的第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两个小孩站在她的床前。她慢吞吞的调整呼吸，控制眼珠不随处乱转，脸上浮起自然的红晕。这样的勾当她做过无数遍，再精明的人也发现不了端倪,何况两个未成年。
听完名为夏洛克的小孩毒舌，她觉得自己是时候“悠悠转醒“，毕竟他们两个的谈话都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女孩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露出和他们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珠，在阳光下折射一丝蓝绿色的光辉，与她乱糟糟的外表十分不符，就像一颗珍贵的猫眼石嵌在煤灰里。
猫眼石瞳孔微缩，由懵懂茫然转为惊恐防备,她张了张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19世纪 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