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嘿。”杰西卡朝我晃晃酒瓶,示意了一下自己周围,“需要些新地方?”
她的作风和我挺相似:屋顶厚得能当被盖的尘垢中间被清理出了一片形状不规则的空地,绰绰有余地放得下她和三个酒瓶,但不过分亲密的距离上要再加一个人就有些挤了。
“看来是的。”我耸耸肩,给自己清了片地方,不近不远地坐着。
杰西卡扔过来一瓶酒,我接住了。
“先说清楚,作为一个半吊子治疗师,我不赞同你这么做。”
“怎么说呢,我好像没从你的实际行动中感受到这点。”
“因为你很需要它,不是吗?”杰西卡敲敲手里的瓶子,它再次满了。
“你想说些什么吗?”我努力不让自己带上抵触的腔调,会说到这个话题的人当然是为我好,只是它已经被重复太多次了。
“实际上,不。我对此无能为力。”杰西卡啜饮了一口,在我琢磨出这句话意义的好坏前又接了一句,“而且吉普赛人总是欢迎同饮者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
“这样的时刻,我不确定。”
“只是喝酒而已,和聊天。”
这是我不会拒绝的邀请,所以我起开了瓶塞,和杰西遥遥地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在我们开始前,你真的不打算说些什么吗?”我问,“你应该是这所房子里最了解他的人。”
杰西卡此前在规模不大的纪念仪式中保持着冷淡的沉默,所有人举杯前唐克斯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而她只是率先将杯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既然我都能留意到,那么她肯定也不会错过鲍勃看她的眼神。杰西卡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手里的酒瓶轻轻敲着小腿。现在除去那头泛着光芒的金发,她已经完全像是个吉普赛人。
“杰西卡。”
“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很漂亮——离我很远的漂亮,“那么,介意说说你在想什么吗?”
“简单来说,”她的表情里流露出恶作剧的味道,“我在思考死亡。”
这个答案确实有点出乎预料,我扬起眉毛。
“你决定改行在巫师界开辟哲学新世界啦?”
“等我的胡子留到邓不利多那么长之后吧。”杰西卡隐约地微笑了一下,“你经历过很多死亡,西里斯。有没有想过自己的?”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一头栽下台阶摔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她显然很清楚我的潜台词,偏了偏头,“永远呆在这所房子里和死,你选哪一个?”
“当然是第二个,你可真委婉。”
“那这肯定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杰西卡喝了口酒,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哦,我也不是你出去了就会遭遇什么不测的意思。”
“我很感激。”
笑了一会儿之后,杰西卡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疏远而平静。今晚她和平时不同,而那和肤色没有太大关系,也许和鲍勃有关。
“这个圣诞我见到了我母亲。”杰西卡打断了我的猜测,不过这个话题让我变得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怎么样?”
“她给我的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相当坏的事。”
杰西卡看着我的方式让我知道她是当真的,她的判断从不出错。
“她怎么会知道?”
“我之前提过她是个女巫,而且在部落中地位特殊。吉普赛人与命运有某种特殊的联系,他们中就算是麻瓜在流浪中也多以占卜为生,巫师则以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方式使用魔法。我想如果她能够预知未来,也不是很令人意外。”杰西卡用让我头皮发麻的方式一仰头直接下去了半瓶酒,“而且记得吗?她总是在我的生活的转折点出现。”
“好吧……”思维中接近正常人的那部分让我觉得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有点搞笑,“你对此有什么线索吗?”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杰西卡像模像样地敲着下巴思索道,“大概十多个被我当新闻卖掉过的警戒A等级黑巫师,几个被我顺手牵羊过的仓库,刚被我炒掉的主编……哦,还有房东,我之前欠了两个月的房租。”
“怎么,你最近没卖出新闻吗?”
“呃,差不多吧。”杰西卡露出短暂的笑容,“大部分交易都不会通过古灵阁的账户来进行,所以我也没有存钱的习惯。这段时间有点腾不出空,账上的钱就扣完了。不过贝克太太人很好,应该会给我留口气的。”
“可喜可贺。不过要不是这样你之前欠的房租就可以免了。”我也笑了笑。
“可惜我来之前已经把欠款补上了。”杰西卡注视着下方平静的街道,“说真的,那可不是我预想中脱身后收到的第一条消息。”
“我很遗憾。”
“我也是。”
沉默持续了不短的一阵子,中途我好像听见莫莉在下面叫我们吃饭。那没持续多久,她也没上楼,于是我俩默契地直接忽略了她的声音。
“看起来那件可能即将到来的坏事真的很让你担忧。”我说,“你觉得那有没有可能就是……现在这件?”
“不太可能。从我开始这份工作起,合作过的傲罗和同事也有不少牺牲的。这么说我很抱歉,霍莱特是其中时间最长的一个,但也不至于使我母亲露出那样的神情。”杰西卡用单调的声音说,“当然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我该改行了。”
我猜杰西卡平常出人预料的时候也不少,不过她之前还没像今晚这样接连地使我吃惊过。
“这行干久了很容易得被害妄想症,虽然那并不代表没人要害你。不管怎么说,我可不想变成穆迪那样。”杰西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本来从不去想这个的。”
柔软的触感落在我的面颊,我听见她耳边深吸了一口气。
“拜托,别让自己活在地狱里。”
来得及看清她的脸之前,杰西卡已经消失在了天窗下方。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怔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