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莞嫔盛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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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皇上顾念我有病在身，歇在了刘良媛的玉照宫中。我却是在梦中惊醒：小像！心中惴惴不安，也顾不得夜深，立即遣了丹若让她去倚梅园看看我挂着祈福的小像还在不在，丹若见我情急，也不敢问什么原因，立刻换了厚衣裳出去了。只她一走，阖宫都被惊动了，我只好说是做了噩梦惊醒了。
过了许久，仿佛是一个长夜那么久，丹若终于回来了，禀告说我的小像已经不见了，怕是被风吹走了。我心中霎时如被冷水迎头浇下，怔怔的半天不出声。沁人等人以为我丢了小像觉得不吉利才闷闷不乐，忙劝慰了许久说笑话儿逗我开心。我强自打起精神安慰了自己几句，许是真是被风刮走了或是哪个宫女见了精致捡去玩儿了也不一定。话虽如此，心里到底是怏怏的。好在日子依旧波平如镜，不见任何事端波及我未央宫。我依旧在宫中待着静养，初一日的阖宫朝见也被免了前去。
心中不由暗暗庆幸：那晚皇上显然没有拿到小像，虽不知被何人拾了去，但皇上没有责罚自个儿，是否也说明了我在他心中是有些分量的呢？一出这想法，忙摇了摇头：他是一国之君，我怎能如此想？但得出了这结论，又不禁失魂落魄的，早膳径自用了些，就叫问青撤下了。早晨也没什么事儿，便懒懒地歇在榻上看《论衡》。
远远地瞧见朦朦胧胧一道身影正往我这儿奔来，不多时便瞧见佩筠站在我身前，用手探一探我额头，松了口气：“总算不烧了。这些日子为了你病了，我与陵容、淳儿可是一阵担心，惠嫔虽与你不似我们那般亲近，可也是担忧的，但我瞧过去，欢喜远胜过担心，毕竟，你病了，她可就成了宫中华妃之下的第二人了。”
我只是望着手中的书，也不发话。静静听佩筠将近来宫中发生的事儿一一说来：“皇上在去皇后凤仪宫的途中遇上一名身染梅花香气的女子，那女子是倚梅园里的一个姓余的莳花宫女，皇上对其很是中意，还未侍寝就封了更衣，侍寝后又封了采女，半月前进了选侍，如今成了娘子，还赐了‘妙音’做封号，赐居虹霓阁。”
佩筠又低头抚着衣裙上的绣花，慢慢地说：“如今皇上可是很宠她呢。”
“她很美么？”我一时起了兴致。
“不过而而。只是听说歌声甚好。”
我不由蹙蹙眉头：“一个歌姬罢了，能有什么出息？若论唱曲儿，怕唱的也没宫中的乐师好些。不过——”她尚未承宠便晋封了，如今四次晋封，又得封号，佩筠直至如今都还未曾得了晋封，定是不快活的。
我与佩筠一时间都沉思去了，直至兰草来报：“皇上传旨，褫夺妙音娘子封号，并贬为采女，迁出虹霓阁。”
我不由大吃一惊，佩筠则是淡淡一笑，挥手叫兰草下去了：“我就晓得她宠爱不长。她风头大盛之时，连华妃也亲自赏了她礼物。余采女也很会奉承华妃，两人极是亲近。余氏渐渐骄纵，连惠嫔、刘良媛等人也不太放在眼中，语出顶撞。沈眉庄纵使装得好，明面上也不免有些着恼了。”佩筠冷哼一声：“况，你早睡怕是不晓得，她在凤鸾春恩车中夜半高歌！怕是惊扰了太后、皇后休息，自不得善终，只贬了做采女，没做更衣，当真可惜了。”
“怕就是惠嫔去告诉的皇后，想叫皇后得罪人，皇后又玩得一手好把戏，正巧与皇上在太后宫中，让皇上听了去，不但觉得惠嫔小肚鸡肠，而且也会觉得不得不惩处余采女。皇后这一棋走得不错，惠嫔——年纪还是太轻了些。”
不多日，便听着兰草道：“惠嫔怕是惹恼了皇上，冷落多时，又褫夺了她的封号，如今不过是沈嫔一个了。”我心中暗暗咂舌，余采女近来很是得宠，想来是听闻沈嫔在皇上面前说了她一嘴，加之她本便是华妃一党的，自然便也就针对起沈嫔来了。
才说完，便听内监来报莞贵人来看我。甄嬛？我心中纳罕了。甄嬛自养病来从不走出棠梨宫一步，今日怎么来看我了？只见她走进我现在正处着的明光院，便三步并两步地跪下：“还请姐姐庇护嬛儿！”
我慌忙着把她扶起来了：“你身子还不见好就给我行如此大礼？这是怎么个意思？”
她眼中含泪：“沈姐姐不知为何遭了皇上训斥，褫夺了封号，嬛儿如今见她在存菊堂很是落寞，想来不多时便会波及嬛儿，还请姐姐庇护嬛儿，让嬛儿免遭沈姐姐波及。”
“莞妹妹怎能如此说惠妹——沈妹妹呢？她也不想啊。哎，终究也是命数，莞妹妹勿担忧，皇上不还是让沈妹妹学着掌管六宫么？”我拍拍莞贵人的手，叫她莫担心。她似想开了，只象征性地抽噎一下便走了。
“方才沈嫔也来了呢，就站在门外。”菖蒲附耳道，我盈盈笑：“这下可热闹了。”
过了一月，听闻莞贵人得了圣恩，已经晋封为莞嫔了，倒是连累丽贵嫔被降位为费容华，叫人暗暗咋舌。瞧莞嫔，虽说有余采女珠胎在前，可她毕竟是宫女出身，这样的例子多了去了，不过妃嫔出身的，莞嫔倒是本朝头一个的。
我又想起那日花签，当真不错，她的桃花到了。可我的呢？一连抽了三个：牡丹、桃花、百合，我却都懒得回味顾忌。
莞嫔突如其来的晋封和荣宠引起了这个表面波澜不惊的后宫极大的震动和冲击，勾起了无数平日无所事事的人的好奇心，以至于几乎在莞嫔晋封的同一刻被贬黜的费容华的故事像是被卷入汹涌波涛中的一片枯叶般被迅速湮没了，除了少数的几个人之外没人再关心她的存在，昔日得宠的费容华的消失甚至不曾激起一丝浪花。而后宫众人的好奇心伴随着羡慕和妒恨以礼物和探望的形式源源不断的流淌到莞嫔的宫中，让莞嫔应接不暇。
日暮时分，皇帝终于下了旨意，要莞嫔除他和太医之外闭门谢客好好养病。终于又获得暂时的清闲。
不过几月后，皇上赐莞嫔汤泉宫浴，回来后又赐之椒房。我听见后只暗暗摇头，这莞嫔怕是得罪了不少的人了吧。
天色尚未暗下来，凤鸾春恩车就又来了，载莞嫔入了仪元殿的东室。宫车辘辘滚动在永巷石板上的的声音让我蓦然想起了那个大雪的冬夜，一路春风得意的费容华。不知怎的会突然想起这个因莞嫔而失宠的女子，她昔日的宠眷与得意，今时此刻不知她正过着何种难捱的日子，被皇帝厌弃的女子…纵然她骄横无礼，心里仍是对她生出了一丝怜悯。这辆车，也是她昔日满怀欢喜、期待与骄傲乘坐而去的，不过十数日间，乘坐在这辆凤鸾春恩车上奉诏而去的人已经换成了莞嫔。心底微微抽一口凉气，她是我的前车之鉴，今后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宠冠后宫，谨慎与隐忍都是一条可保无虞之策。
又听见了那美妙的声音。我不知道这车声一路而去会牵引住多少宫中女人的耳朵和目光，这小小的车上会承载多少女人的期盼、失落、眼泪和欢笑。很多个宫中的傍晚，她们静静站在庭院里，为的就是等候这凤鸾春恩车能停在宫门前载上自己前往皇帝的寝宫。小时候跟着四哥在西厢的窗下听夫子念杜牧的《阿房宫赋》，有几句此刻想来尤是惊心——“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三十六年，恐怕是很多女人的一生了！尽态极妍，宫中女子哪一个不是美若天仙，只是美貌，在这后宫之中是最不稀罕的东西了。每天有不同的新鲜的美貌出现，旧的红颜老了，新的红颜还会来，更年轻的身体，光洁的额头，鲜艳的红唇，明媚的眼波，纤细的腰肢…而她们一生做的最多最习惯的事不过是 “缦立远视，而望幸焉”罢了。在这后宫之中，没有皇帝宠幸的女人就如同没有生命的纸偶，连秋天偶然的一阵风都可以刮倒她，摧毁她。而有了皇帝宠幸的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恐怕她们的日子过得比无宠的女子更为忧心，“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她们更害怕失宠，更害怕衰老，更害怕有更美好的女子出现。如果没有爱情，帝王的宠幸是不会比绢纸更牢固的。而爱情，恐怕是整个偌大的帝王后宫之中最最缺乏的东西了。宫中女子会为了地位、荣华、恩宠去接近皇帝，可是为了爱情，有谁听说过…
我望向外头，寒风瑟瑟：“已经七日了……”
“有人要出手了。”涟娇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在身后，对我微微一福身，又转瞬坐在榻上。
我无暇顾及，只用手关上窗户，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啊。”
凤鸾春恩车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消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莞嫔盛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