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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意选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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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二年秋,农历八月二十,黄道吉日。
站在紫禁城空旷的院落里可以看见无比晴好的天空,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鸿雁高飞,据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预兆。
毓祥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保持异常的沉默。我和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群人,端的是绿肥红瘦,嫩脸修蛾,脂粉香扑鼻。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秀女。
我只顾着头上倭坠髻不落就是了。因着阿爹说:“咱们的女儿哪受得了宫廷闺阁拘束?还是送皎舒去便是了。”所以,我便不怎么留心。我也没想着要嫁与这世间最好的男儿,只是想着如何找一个知心人罢了。
我只着着橘红色对襟齐腰襦裙,在这群打扮艳丽的女子之中并不出挑,已然泯然于众。唯有那个女子,脸上薄施粉黛,一身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的时新宫装,合着规矩裁制的,上裳下裙,都是极其普通式样和颜色,并无半分出挑,也不小气。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略略自矜身份,以显并非一般的小家碧玉,可以轻易小瞧了去。在一群穿红着绿的秀女中最为打眼。
在这群秀女中,我并没有相熟识的女子,就连唯一认识的黎萦,也因着今日患病无法出门。内心叹一声,却听近处“哐啷”一声,有茶杯翻地的声响。抬头去看,只见一个穿墨绿缎服满头珠翠的女子一手拎着裙摆,一手猛力扯住另一名秀女,口中喝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想作死么?你是哪家的秀女?”
被她扯住的秀女衣饰并不出众,长相却眉清目秀,楚楚动人。此时已瑟缩成一团,不知如何自处。只得垂下眉目,低声答道:“我叫安陵容。家父……家父……是……是……”
那秀女见她衣饰普通,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益发凶狠:“难道连父亲的官职也说不出口么?”
安陵容被她逼得无法,脸皮紫涨,声细如蚊:“家父……松阳县县丞……安比槐。”
那秀女一扬脸,露出轻蔑的神色,哼道:“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这样不知礼数。”
旁边有人插嘴提醒安陵容:“你可知你得罪的这位是新涪司士参军的千金夏月菁。”
安陵容心中惶恐,只好躬身施礼,向林氏谢罪:“陵容刚才只是想到待会要面见圣驾,心中不安,所以一时失手将茶水洒在林姐姐身上,陵容在这里向姐姐请罪,望姐姐原谅。”
夏氏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皱眉道:“凭你也想你见圣驾?真是异想天开!今日之事要作罢也可,你只需跪下向我叩头请罪。”
安陵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显得十分娇弱而无助,叫人萌生怜意。周遭的秀女无人肯为她劝一句夏氏。谁都想到,皇上怎么会选一个县丞的女儿做妃嫔,而这个夏氏,却有几分可能入选。势力悬殊,谁会愿意为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得罪司士参军的千金。眼见得安氏是一定要受这场羞辱了。
我心中有几分考量,那夏氏如此嚣张,是入不得宫去的,就算入了,得罪她一个,我也不怕。那安氏更小家碧玉些,皇上的宫中定没有这样的女子,倒是她入选的可能性大些。我脸上端起端庄的笑容,上前几步道:“姐姐何必如此?待会儿惊扰了圣驾,那罪名,可不是你我来当的。再说,姐姐该去换身衣服再来兴师问罪,否则,待会儿内监们喊着了姐姐,姐姐可如何是好呢?”
夏氏略微一想,神色不豫,但终究没有发作,“哼”一声便走。围观的秀女散开,我见安氏衣裳簇新,显然是新做的,但衣料普通,显而易见是坊间寻常的作料,失了考究。头面除了发上插两只没有镶宝的素银簪子和绒花点缀,手上一只成色普通的金镯子,再无其他配饰,在打扮得花团锦簇的秀女群中未免显得有点寒酸。便执起她的手,往后厢走去。
我把带来备用的首饰与衣裳塞给安氏,笑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姐姐快些换上,没得待会儿又叫那些以貌取人的秀女小觑。”安氏微微一愣,直到我推了一下,她这才眼中泛起泪花:“多谢姐姐,姐姐今日之恩,陵容没齿难忘。”
“妹妹快些进去吧,待会儿误了时辰可不好了。”安氏这才点点头,用帕子擦擦泪,进了后厢换去了。她出来后,我又细细看了一番,我不想入宫选秀,带的衣裳自然是素净的,她面容楚楚可怜,这样穿起来更见风韵。不过配上了我的首饰,自然是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贵气的,只是她总没那个气质,连连叫我叹息。
安氏才要开口,便有内监喊了她的名儿,我连忙对她说:“妹妹在这儿就先恭贺姐姐入宫之喜了,快些去吧,别误了时辰。”安氏对我深深一福,这才在我千催万促下去了内监那儿。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你个小蹄子,本想寻你的,没想你自个儿扯着安氏走远些了。”我回头,见着父亲的相识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的女儿杜氏佩筠满脸笑意地走过来,点点我鼻子,顺便嗔了我一句,“这样明目张胆地得罪人,偏你不怕。”
我抚着胸口道:“幸而姐姐刚才没跟我站一起,若是站在一起,我再强出头,日后夏氏刁难姐姐可如何是好呢?(这句话无疑是我讽刺甄嬛沈氏友情的,若是真友情,也不会不顾自己的好友强出头)”“你个小蹄子,愈发会讲话了。”佩筠笑骂我。
我连忙捧了茶过来:“筠姐姐可别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了,快些饮尽此茶,就算是妹妹我给你赔罪了。”佩筠这才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