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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云门(一) ...

  •   失踪的人叫沈云门。凉城二院的外科医生,家在外地,两年前女友车祸过世后就再也没谈过恋爱,目前独居于距医院五公里左右的一高档小区,大约在一个月之前失踪,或许也不能叫失踪。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他的大哥,他说云门近一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了,去医院问说是半年前就请好了长假,说要去疗养。可是现在没有一个同事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家里找,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存款、证件都在。原本这也不算什么,一个成年男人,说不准心血来潮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也不稀奇。可沈云门的大哥说,云门不会这样没交代的突然出门,他们的母亲去年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每天都要和幺弟通话后才肯睡觉。事发的最初几天沈云门的大哥以为医院太忙了,没顾得上打电话,好歹哄住了老母亲,可接连一个星期都没有云门的电话,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这才觉得不对头。去派出所报案,警察说沈云门是成年男人,离开前又和公司请了假,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倒是劝家人不要担心。
      半个小时后,沈家大哥就坐在了一楼的会客厅中。傅川奉茶后就退到孟景之的身后,借机打量起来人。五十出头年纪,面色白皙,眼神清亮,身材挺拔,腰腹间并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赘肉,虽然略微焦急,但说话间不疾不徐,看得出是很有教养的人。
      “云门是我幺弟,出生没几年,父亲就过世了。”沈云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往日,“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幼饱读诗书,通晓三国语言,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父亲过世后,家里发生一些变故,她为了养家去了一个首长家做保姆。”
      沈云涯抿了一下双唇,眉心川字慢慢揪到一起。“都说长兄为父,一点也不错。我成家比较晚,云门从三岁到十三岁一直是我在照顾。云门本来还有一个姐姐,可惜,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发生意外也去世了,说起来,我和他算是相为命吧。”
      孟景之体贴的点点头,眉眼间满是悲悯。
      “好在运数是不断变化的,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家里的一切都慢慢好转了,生意也逐渐走上正轨,过去的一些问题也都得到了解决。云门十三岁时,母亲也从回来了。一直到两年前,一切都很好。”
      两年前,沈云门相恋多年的女友秦孝知在二人出门旅行的途中遭遇车祸,不幸身亡。她本来时可以躲开的,可不知为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从那之后一年多,沈云门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混沌中,最初他常莫名的大哭发狂说孝知很疼还时常自残,拿刀割自己的身体,后来就是一句话也不说的在家里呆坐,不吃不喝,以至于虚弱到每天都要挂营养液。沈云涯怕他经受不住这种刺激,带他去做了好多次心理治疗、吃药,效果微弱。他依旧半生不死的躺在房里一动不动。即使是清晨走进他的房间也是一股沉沉地死气。
      一年前,沈家老太太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起先是忘事儿忘得厉害,再后来慢慢就不认识人了。沈云涯一边照顾弟弟一边照顾母亲,虽然有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买不通生死、续不得亲缘。病情发展迅速,老太太生病两个月后已经不认得沈云涯了。
      “那天早晨,我去哄母亲吃饭,她看我的眼神全然陌生、惊恐。她朝我发很大的脾气,问我沈鸿去哪儿了。”他苦笑一声,“沈鸿是我的父亲。”
      没有人的精力是无尽的,就在沈云涯觉得母亲的病真的无可挽回,决定为母亲迁居郊外聘请专业护理人员二十四小时陪护时,沈云门突然从自己的房里出来了。
      “母亲的病进程非常快,不过她到是还认得云门。这让我觉得很安慰,云门是母亲和我们所有人之间的纽带。有他在,母亲就肯听话的吃药吃饭,心情好了也会拿着相册给我讲一些她们家的事儿。”
      没有人知道沈云门为什么会突然从自我的世界里回来。他脸色苍白的走进母亲的房间,皮肤几乎透明。
      “妈,你和大哥在吵什么呢?”
      沈老太太一看打自己的幺儿,好像突然好起来了,拉着沈云门的手心疼他又瘦了,还说要给他炖汤补补。
      沈云门坐在桌旁看着窗外,神色还是抑郁。沈云涯却觉得这都不是问题,生死之事,哪能那么容易看明白,只要他肯站起来,日后总会接着走下去。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本不足为外人道,可我想和您说的更详细点,这样,云门才有可能早点回来。”沈云涯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眉心,接着说道:“我知道,云门最初是心存死志的,那半年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一丝活人该有的光彩。可他舍不得我,舍不得母亲,所以回来了。一个月以前的一天晚上,他和母亲通完电话,又单独给我拨了一个电话,非常细致的询问了母亲的近况,衣食起居,问的格外细致。我当天还有事情,说话间有些急躁,他听出来了,很怪异的笑了几声,随后让我保重身体挂断了电话。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但接下来的几天他依旧每天来电话和母亲聊天,偶尔和我说几句话,我便又觉得没什么了。直到那天,早就过了平时通话的时间,他还没来电话。母亲开始着急不安,对我发脾气。我给他拨过去,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我以为是医院有事情,就哄骗母亲说云门过几天要回来,母亲就去忙着给他准备吃的东西,也就忘了通话的事情。”
      可是,沈云门再也没有和家里人联系。
      “他失踪了。”最后,沈云涯做出了结论。
      “沈先生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孟景之在听完故事后问了一个风马牛毫不相及的一个问题。
      “大乘先生是我故交,他说如果云门没有发生意外,那只要您肯出手,就一定能找到他。”沈云涯热切的盯着景之的脸,好想下一刻沈云门就会蹦出来一样。
      景之没有说话,虎睛石的手串捏在拇指和食指间搓动,他垂着眼帘,手珠轻轻碰撞发出清响。
      “孟三爷,您一定能找到云门的对吧!”
      称谓一变,孟景之搓手珠的节奏一顿,接着又一粒一粒的捻起来。傅川诧异的看向沈云涯,却见后者眼眶中有水光闪动,眼角的皱纹都写着恳求,神色迫切的像是即将溺亡之人猛然发现了一棵浮木,于死中求生。
      许久,厅中的气氛像是凝固住了,只听到孟景之吧嗒吧嗒数手珠的动静。
      傅川大气儿都不敢喘。
      “三爷?”景之玩味的笑笑,“不过是大家抬爱了。”
      他的目光带着怜悯和慈悲,“沈先生,有些事情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话音一落,坐在对面的男人强忍着做出来的冷静表象一下崩溃,他颓然向后靠去,眼神暗淡下来,泪水涌出眼眶。“这是云门的命,也是我的命。”
      傅川戳戳景之朝着失神的男人努努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景之苦恼的皱皱眉表示这些问题都该是员工处理,而非老板出马。
      傅川生气的用力戳戳景之,作为刚入职的员工我真给你讲故事呢就来业务了,你可没说咱们要干啥!
      景之耸下肩,我是老板,我最大。
      沈云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他们的互动全无察觉,或者不想有回应。
      “沈先生,不如您先回吧。这次帮不上您了。”傅川往前凑了几步,谨慎的说。
      沈云涯的双眼焦距不明的瞅瞅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笑得比哭还难看。
      虽说故事不怎么动听,可看见别人难过成这样,傅川心里也不好受。
      “沈先生。”孟景之突然又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结果,我可以帮你寻找令弟。大乘即是你的故交,规矩他都懂,您按他说的做。一个月后来这里我给你一个回复。”
      这几句说的嘎嘣干脆,说完起身就上楼了,留下傅川傻巴巴的在楼下和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刺激到的沈云涯面面相觑。
      “咳咳,沈先生,您看……”傅川干巴巴的开口。
      “哦,那,既然三爷开口了,我就回去等消息。”沈云涯起身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傅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消息还要麻烦您通知我。您告诉孟三爷,规矩我都懂,不会做错。”
      傅川一头雾水的送客,沈云涯的车停在院外,黑色的雷克萨斯轿车。低调沉稳倒是很像他初时留给傅川的印象。
      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左右岁年纪,眉眼如画。
      傅川心知事业有成的男人难保有几个年轻的相好,本来很淡定,却被女孩下车喊了一声爸刺激的眼皮一跳。
      沈云涯勉强一笑,介绍说是他的女儿,和小叔关系最亲近,特地陪他过来。
      傅川礼貌的笑笑,送别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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