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狱都事变 田平）》湄漣

3、3

　　还是留下来了。
　　前一天还想完成任务后尽早回狱都的田啮，这时正躲在现世某个小巷里太阳晒不到的地方，靠着墙休息。虽然顺了平腹的意思暂时逗留几天，可如果要他陪着那人到处乱跑，还是饶了他吧。
　　反正要回去的时候那家伙就会来找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确信，总之好像一直都是类似的状况。每次回想起来就觉得，截然相反的两人竟然能作为固定组合一同行动了那么久，着实是个谜。
　　以前的出行全都是为了任务，倒是很久没有这样平常地站在现世街头。如果非要追溯到上一回，那一定是在生前了吧，怎么想都太遥远了。
　　时间慢慢过了正午，周围建筑的影子改变了位置，原本的阴凉位置渐渐窜入了一些光照。由于出门前换下了狱卒制服，没有帽子的遮挡，田啮不习惯地用手稍稍挡了挡像是完全暴露在视线中的刺眼阳光。
　　真是无聊啊。
　　如果能找个地方睡觉就好了。
　　说起来，那家伙好慢啊。
　　当然田啮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多半是不会自己主动去找那个人回来的。
　　太麻烦了。
　　……
　　……
　　……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
　　……
　　……
　　结果没想到，就这样等到了黄昏。
　　没有等到本该来与自己汇合的同伴。
　　田啮从小巷里走了出来，看见现世街道上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直到这个时间点，他才考虑到一件事：那人该不会是没找到自己，就提前回去了？
　　……不是吧？

　　“田啮，你回来了啊！”平腹把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漫画一扔，站起来迎上刚走进这间狭小房间的人，“我没找到你在哪里，就——”
　　他的话被房门关上时那不轻不响的声音打断，而已经听到这些话的田啮没有丝毫回应。
　　“啊、田啮？”
　　此时尚未觉察到情形异常的平腹，还和往常一样在对方面前晃悠，晃得另一人更加心烦。
　　他沉默着，绕过平腹，坐到了房里仅有的那张床上。
　　……真是糟透了。
　　田啮顿时觉得说不定自己是跟平腹一同行动的时间太久了，才不得已被传染了某些名为愚蠢的特质。
　　其实这件事总结起来，只不过是，平腹没找到他，所以一个人先回到住所了。
　　就是这么鸡毛蒜皮大小的程度而已。
　　完全算不上是谁的错，田啮仅仅感到非常不爽。并且，那是一种极度强烈的负面情绪，在眼前这特定环境的催促下，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田啮，你怎么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没有任何自知之明，回头看着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同伴。
　　“田——”
　　还没来得及叫出那个完整的名字，田啮一把抓住面前这个人的手腕，用力带往自己的方向。
　　毫无防备地被突然拽了那么一下，平腹跌到了床上，
　　对上一秒发生的一切全然摸不着头脑，平腹紧张得不敢说话。这一晚的田啮实在是太不对劲了，纵使迟钝如他，也终于觉察到了反常。他不知道原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是不是在不自觉的时候惹田啮生气了？
　　但事实上田啮很少真正生他的气。
　　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比两人生前的寿命加起来都长了。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样的田啮，甚至让他产生了这是个幻觉的怀疑。
　　“田、田啮，你想，做什么？”
　　平腹难得地换上了小心翼翼的语气，一字一字慢慢地问他。
　　“……”
　　田啮没出声。
　　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上了，房间里不存在任何光线，就算脸靠得非常近，两人也依然无法确切看清对方的表情。
　　不太妙啊，这个蠢货。
　　这么想着，田啮轻轻地一哼，加重了手上紧握住另一人手腕的力道。
　　与此同时，平腹心底也敲响了警钟。他对此时的状况不明所以，却异常敏感地觉得不安，更何况现在这个姿势是他被对方全线压制，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难道要打架？
　　考虑着可能性，他默默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好像没信心能打赢正在生气的田啮啊——不，这个时候应该说，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打架的话就好了……？
　　“田啮？”
　　平腹再一次试探性地喊了同伴的名字，不过照旧没有得到回应。
　　“田啮，不要生气啊……？”
　　“田啮——”
　　第三次。
　　平腹不遗余力地想要从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脱离，却似乎只起到了反作用。
　　听见对方口中不断唤出自己的名字，田啮忽然想起来那天这人说出的含糊梦话。本来毫不在意的那个原因，也在这种不适宜的时刻冒了出来，骚扰着他的思维。
　　总是田啮田啮的……真烦啊。
　　他的内心浮现了少有的暴躁情绪，正一点一点，缓慢而难以遏制地侵蚀着他理智那一根神经。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种蠢货。
　　“住口。”
　　说完，田啮扯住对方的头发，把他的脸往自己的方向带，然后直接低头吻了上去，行动上封住了他那还在持续吵闹着的嘴。

　　后来回想起当天的情景，田啮仍分析不透自己的心态。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当时的他确实有违常态地冲动了那么一下，就如同正奏着悠扬乐曲的吉他的某根弦突然在一个瞬间崩裂，才造成了如此这般后果。
　　一发而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