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狱都事变 田平）》湄漣

2、2

　　【二】

　　……这家伙……
　　睡相真的很差劲。
　　田啮拨开那只不知何时甩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翻下床的时候也分不清是不是刻意的就踩到了还睡梦中的同伴，但被踩的那个人居然没有醒。
　　他在房间里仅有的一面穿衣镜前穿好制服，伸手压了压帽子的帽檐，心里还在想，要跟这个人同床而眠那么多天简直是个噩梦。更因为那名顽固亡者，他原来应有的休息时间减去了大半，雪上加霜。
　　他们并没有经费不足到连出差住宿都要省的地步，可是当初提到房间分配问题时平腹却执意表示要两人一起，那个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田啮一时竟没找到理由拒绝他，而现在就算想后悔也迟了。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尽早抓到那个亡灵，好快点结束这种糟糕的生活。
　　他从镜子前转过身，刚想要叫醒同伴，这时听到还躺着的那人发出了声音。
　　“田啮……”
　　无准备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田啮惊了一下，走到床前看了一眼。
　　可是看起来也不像是已经醒了。
　　那么大概是在说梦话吧。
　　后面似乎还接着说到了什么，只不过没有听清楚。
　　田啮对他为什么会喊出自己的名字没什么兴趣，也没有那个耐心等他自然醒，一脚就往他身上踹了上去。
　　没有反应。
　　于是田啮用上了鹤嘴锄。
　　显然他忘记了这家伙还有程度不轻的起床气。

　　两人不小的动静差点就引来了宾馆保安，幸好赶在平腹拆了房间之前，田啮及时阻止了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以比较特别的方式活动了一番筋骨后，平腹也彻底醒了，低头看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田啮平时不常使用的铁链捆住。没去思考原因，他抬起头说：“早啊，田啮。”
　　“早。”
　　平常地道了早安，田啮收回了铁链。话说出口，感觉不太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由于之前两人睡下的时间已近清晨，那此时自然就是傍晚时分了。
　　田啮叹气，没有做多余的解释，跟站在身后的人说了声：“出门了。”
　　“嗯？去哪里？”
　　平腹尚一头雾水，田啮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他赶紧跟上前，还不忘继续一遍遍追问目的地。

　　一路上田啮都没有理他，直到到达了那个地点。
　　见到周围熟悉的风景，平腹瞬间反应了过来：“啊，这不是昨天被亡灵逃走的地方嘛！”
　　“嗯。”田啮发出了一个音节表达肯定。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
　　田啮实在是懒得解释给他听。
　　昨天又一次被目标轻松逃走后，他就想到了这个亡灵的行动路线也许并不是没有规律的。
　　他们有可能是刻意被带到这个地点来的。
　　任何不愿意被带走的亡灵都有某种强烈的意愿，或是仇恨，或是执念，它们形成无形阻碍，拦截在了原本的往生道路上。
　　这名亡灵应该没有不同。这么一想，他们追着她跑了半个月并不是全无意义，也有可能她只是在寻求帮助。
　　但至于具体的原因，他现时尚且摸不着头脑。
　　突然意识到另一边，平腹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侧眼瞥到那张笑脸，田啮内心略微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简短地把自己的猜测跟他说了一遍。
　　“所以？”对于田啮的陈述，平腹听得一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们办事。反正他们的固有模式就只是他听从田啮的指挥而已。
　　“前几次她逃跑前总会有意识地留下下一个地点的线索，引我们赶去。而这次却什么都没有。我在想，或许这个地方就是她的终点了。”田啮一边解释，一边看准了眼前某个地点，砸下鹤嘴锄开始工作。
　　平腹放下铁铲，忽然就明白了田啮在说什么——难道是这里的地下埋着什么亡灵想得到却没办法自己来拿的东西？
　　“快来帮忙。”田啮催促说。

　　“等等，平腹。”
　　过了片刻，田啮出声叫住了同伴。这个时候眼前的这片地已经被铁铲破坏得一片狼藉了。
　　“怎么了，田啮？”平腹停下手中的动作，快速跑到了另一人身边。
　　“……我们大概弄错地方了。”
　　田啮说着，目光投向不远处。
　　平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离这里不远处有一株立着附近神社牌子的神木。
　　“啊，是那里？！”

　　此次事件的最终，两名狱卒轻易地在那株神木底下挖到了一张照片。
　　这一类神迹对狱卒没什么太大影响，而作为一个有执念的怨灵，不管怎样都是无法接近神木的。换言之，亡灵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拿到那张照片。
　　看着眼前闻讯前来的亡灵拿到那张照片，带着微笑自愿堕入狱都，遂在他们面前消失，平腹的表情显露出不敢置信：“就那么简单？！”
　　看见同伴神情夸张的脸，田啮面容上浮现了难得的微浅笑意：“有时候他们的执念仅仅如此。但就算这样，也会造成我们工作量的增加。”
　　说完这话，也不管平腹还愣在那里，他拿起鹤嘴锄，继续平淡地道：“事情办完了。该回去了。”
　　往前走了几步，才感觉另一人似乎没有跟上来，他疑惑地回了头。
　　平腹依然站在神木底下，盯着他，然后支支吾吾地开口：“田、田啮——”
　　田啮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往回几步走到他面前：“你还是不想回去吗。”
　　这几乎不是一个问句。
　　“……”
　　向来话多的同伴，在这个时候却一句话也不说，田啮顿时感觉到有些不习惯。
　　“……会被扣工资的。”
　　最后的最后，田啮居然只想到了提醒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