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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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最轻盈？以前我觉得是雪。飘飘洒洒，无牵无挂。
而此时我却觉得是爱情，白色的身影缓缓地坠落，寂静无声。
那白色落地，升腾起的是若隐若现的幻魅，是潜藏在爱情躯壳里的灵魂，还只是我手中的一缕烟雾。
我望着窗外夜幕下落雪纷纷的街市，窗户上的冰凌将它们的身影扭曲再扭曲。12月24号的晚上，陪着我的只有我手里的这一支烟。
“你以后要戒烟了。”那个声音告诉我。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疯狂地迷恋着香烟，不仅仅因为它带给我的迷幻，更因为它使我在处于迷幻边缘时耳边能够响起她的声音。
离开她两年，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延续一个陌生的自己。
房间没有开灯，因为窗外到处闪耀着平安夜的灯火。其实所谓信仰，也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迷信。
黑暗中，我将双手端平，望着指尖烟头的那一点亮光，注视了许久，直到那亮点开始发颤，但是我知道，颤的只是我的心，我的手已经再也不颤了。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起点，我要回到我久违的手术室，周盟，只有在妇产科的手术台上才能找到他仅剩的另外一半人生。
手中的电刀在皮肤上滋滋的走着，那些血肉顷刻间被焦化，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味道，喜欢的的人称之为烤肉的香气，不喜欢的人称之为地狱的焦臭。这间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就站在我的对面，今天他是我的助手。虽然他已经将近五十岁了，但是看起来他仍然很年轻。
其实之所以对他印象不错是因为他是个有胆识的人，这一点在他半个月前决定录用我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了。作为一个作过脑部手术的人，我从没有奢望过有一天能够再穿上这件手术衣。两年来，我在等，我身体里每一个饥渴的细胞在等，等着今天的到来。
在我缝完最后一个张力结，巡班护士帮我擦掉了额角的一滴汗。
“嗯，应该说是我看过的比较完美的手术了。”主任一边脱着手术衣一边望着墙上的钟“四十五分钟，看来你真的是物超所值啊。”
坐在科室里，我望着自己手中端着的杯子，水面很平，没有一丝涟漪。我从没有感觉过自己的手这么平稳有力。
“周盟，不要急，总有一天你会完全康复的。”我望着师姐的脸，她的眼神那么温暖而平静，那一刻对她而言，我活着就是老天最大的恩惠，但对我而言，我的手甚至不能举到她的面前，去抚摸那张我深藏在心中多年的美丽的脸。没有一双有力的手，我，只能是一个废人。
“今天我请客，大家一起去高兴高兴吧。”我朝着身边这些不熟悉我而我也不熟悉的人们喊着。
我是个矜持的人，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坐在墙角，注视着那些与平时判若两人的人们。
但是今晚判若两人的那个是我，我喝掉了台面上接近一半的酒，和我们主任两个人，临走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是被抬出去的，他在酒店门口用力的拍着我的肩，喊着：“小周，够豪爽，看不出啊，哈哈哈。。。”虽然他是喊着的，但在我听起来已经很细声了。因为我的听神经严重被酒精转换的乙醛毒害了。
“你醒了”我的视线还有一丝残留的模糊，我看着眼前充满笑意的师姐，她秀丽的轮廓在我眼前渐渐清晰，那睫毛上的一颗泪珠犹如见到第一缕阳光的朝露，曾几何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的太阳。
“你醒了。”这次是来自生理上的睁眼，虽然每个早晨我还是习惯在睁眼之前重温那个片段，但是不可避免的每次我能看到的只能是染上一抹金黄却仍然苍白的天花板。我坐起身，揉着宿醉而痛的太阳穴。庄严就站在我房间的门口，手中端着一杯凭香味判断是卡布奇诺的东西，懒洋洋地靠在我的门板上。
“喝醉了哦”她从咖啡杯上露出两只眼睛。
“嗯。醉了。”其实我们没有说过几次话，以致这次我听到她的声音感觉那么陌生。
“现在醒了吧。”
“嗯，醒了。”
她转过身，“那记得今天把厕所洗一下吧，你吐得到处都是。”然后离开。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接着大字形躺下，任凭暄软的的床把我的身体弹起又放下。然后摸起床头的一支烟，看它一点点燃尽。
我骑着我的雅马哈穿街过巷，然后在每一个转角潇洒地飘移，风很冷，并且由于我的时速而显得很劲。刚才一杯温热的卡布奇诺散去了我的阴郁，也驱散了我孤身一人的落寞，放弃了过去的一切，我的生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乐趣，除了在极端的感官刺激当中，我还能隐隐的觉得我自己是活着的，而我究竟为什么要活着，却想不清楚。
“嗯，打扫得满干净的。”庄严依旧是懒洋洋地靠在门上，看着我在刷马桶。她的身材很好，而且她总喜欢在家里穿一件紧身的运动衣，然后端着一杯咖啡走来走去。我对她不了解，因为我成为她的租客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但是她应该很开放，因为她的职业，和她竟然收容了我这个不明来历的男租客。
“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 她嘴里叼着一片面包，站在悬关那里提着鞋。
“知道了。”我坐在厨房里喝咖啡。每个周她都有一天不会回来，而这一天我会叫几个朋友过来坐坐玩玩。在这个城市里，我的朋友不多，但总算有几个，其中一个就是把我介绍来住的钟路明。
“真的很羡慕你啊，周盟。”钟路明拍着我的肩膀。“你知不知道庄严在我们局里有多少人追啊。”
“你们警察局里那么多老男人，女孩子当然受欢迎了。”
“是啊，周盟，这个你一定深有体会吧，妇产科的男医生也是宝啊。”
“不要扯到我身上来，你们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当她的租客啊？”
“你不知道呢吧，要搬进庄严的房子，那可是要面试的，”
“面试？”
“第一次带你来见她，那就算面试，没想到你一下子就通过了，人帅就是好啊，近水楼台，这么快就滑进一垒了。我们局里有好几个从学校就开始追的都嫉妒死你了，天天跟我打听你的消息。”
“他们不是想在路上堵截我吧？”
“那他们可不敢知法犯法，他们想从你口中套点内部消息。”
“当我小话筒啊。”
“起码你应该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吧。”
“嗯，这一点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每周你们来的这个晚上，她都不会回来住。”
“周盟，咖啡在桌上。”我还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庄严已经出门了，从宿醉的那个晚上开始每天早上她煮咖啡的时候都会备我一份，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天开始，我们之间以前若隐若现的那种隔阂被打破了。
每个人都有一点小怪癖，这也成为了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与众不同的标志。庄严的怪癖就是她从来都不喝别人煮的咖啡，虽然我必须承认她煮的确实不错。
工作依然是重复的，但我从没有觉得枯燥，只是大家慢慢的开始接受我了，我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做什么，但是我是那种比较容易被人接受的那一型，该做的做，不该说的不说。也许这真的是我生命的又一段开始，是吗？脑海中那飘然落下的白色身影，是不是会一辈留存在那里呢。
“为什么每天帮我准备一杯咖啡？”
她捧着咖啡杯看怪物一样的望着我，迫不得已，我觉得我需要找点话来引开她的视线。
“只是。。觉得你也不完美”说完她噗噗地笑着，剩我一个人坐在桌上莫名其妙。其实，我何止是不完美。
“五点半，警察局门口等我。”手机上就这么没有来由的出现了庄严的一条短信。其实她还是有点自来熟，以前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女生，我更喜欢温柔贤淑一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却没有这种感觉，也许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而这种没来由的亲近使得她更像是我的一个亲人，说到亲人，真的是离我很遥远的词语。
我得承认，这个城市的冬天很冷，我用皮夹克、皮裤和皮靴讲我自己武装成一个钢铁战士，但仍然敌不过以柔克刚的寒意。手表指向五点四十五，我缩成一团等在警察局的门口，我不知道庄严为什么叫我过来，但是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地方要去。
忽然我感觉脸上一阵温热，我猛地回头，她正拿着一盒热牛奶靠在我的脸上，她穿着一件制服，带着招牌样懒洋洋的微笑，我得承认自己对于制服有一种特殊的执著，我一直很喜欢看女医生穿白大褂，但是如今我得承认，警察的制服更能衬托女性的美。
“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她就这样出现了一下下，但是很快我就能够感到在门口出入的几个警察叔叔箭一般的目光。
“走吧，”她跨上摩托趴在我身后，用手拍拍啪啪作响的我的装甲。
“去哪？”
“随便，就这样走。让我靠着你就好了。”
华灯初上，夜幕也开始催促着归家的人们加快脚步，而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路上闲逛，我已经感觉不到我的脚的存在，浑身上下只有后背能感到一丝温度。
“你睡着了吗？”我大声地喊着身后的她。
“这么冷，怎么睡得着。”
“不如我请你吃饭。”
“好啊。”她又拍拍我的后背，兴奋的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
我冻僵了的脚还没有适应这个接受它的大地，庄严已经蹿到我前面十米的地方。
“怎么了，”她终于记起来回头关心还停留在原地的我了。
“脚麻了。”我提着帽子，无奈地看着她。于是她笑了。
“走了。”她猛地冲过来，拉着我的手就走，完全不管我的脚每一次落地所带来的呲牙咧嘴。
“不如我带你吧，”刚才一顿温热的晚餐刚刚驱走我的寒意，她这一句话又让我降温不少。
“你可以搂住我的腰。”她在我前面喊着，尽管我觉得被一个女人带着有损我男人的尊严，但是我还是拗不过她，庄严有一种魔力，让人想照顾她的魔力。我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腰，看着我眼前这个身影，一月的天空开始飘雪，零零星星，不够唯美，却也不失浪漫。我眼前幻化出一张熟悉的笑脸，然后它支离破碎，残缺到无法捡拾，心开始痛，痛到不能呼吸。
“谢谢你。”她把手上的摩托帽交给我，我看到她短发的额角渗出几颗汗滴。
“为什么谢我？”
“没什么。”她转过身离开，我觉得手上落上了一滴有热度的液体，我抬头望了望已经飘飘洒洒的满天飞雪，雪，即使要凌落，也该落的如此不计后果，前赴后继，我用手接住它松散的身体，很快就融成一个水滴，为什么你要有温度，是不是我的心已经降至冰点，还是因为你在嘲笑我从来都不及你那么勇敢。
“听说你现在还在租房子住？”今天换成我是主任的助手。
“是。”
“好像还是和一个女房主搭屋。”
“是啊。”
“你们年轻人真好啊。”他停下手中正在逐层深入的手术刀，抬头望了我一眼。“要不要我帮你申间宿舍。”
我提着一堆组织钳只说了一句：“没事，我现在住的蛮好的。”
“陪我去买衣服吧？”
“为什么找我？”
“你问题还真多啊，当你姐妹喽”。她咯咯地笑，收起桌面上的碗筷端去了厨房，现在有时我们会一起做晚饭，而她做饭的手艺跟她煮咖啡一样具有专业水准。
“姐妹？”
“是啊，”她又从厨房里转了出来，顺手扎上一条围裙，其实她是个很持家的女孩，和她乍咋呼呼的外表有些不符。“长胡子的姐妹。”她顺手抓起一张纸巾，擦掉了沾在我胡子上的饭屑。
“周盟，好久没刮胡子了喔。”
“我打算把它留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三十岁了。”
“那又怎样，你还是像个孩子。”师姐看着我笑，但从那一天我就开始留小胡子，因为我想变得成熟，但是成熟又如何，这个日渐成熟的躯壳下笼罩着一颗永远不成熟的心。
“你可不可以走快一点啊。”庄严从我前方五米的地方冲回来，站在我的身边“看看看看，你的腿比我的长那么多啊。”
“可它们摆动频率没有你的快啊。”
“我说你配合一下我工作呗”。我无语，只好快走了几步，这下就换庄严来追我了。
有人说女人见到衣服就像机车上了润滑油一样小腿甩得飞快，所以说逛街对女人而言是保养，对男人就是磨损了。
“周盟，怎样，这件衣服符合你们男妇产的品味吧。”虽然我很不喜欢她在公共场合叫我男妇产，但我真的得承认她穿每件衣服都很好看。但是也就是因为如此，使选择变得尤为困难。
最后她站在商业街的十字路口，焦虑的她望着疲惫的我说：“知道我为什么要拉你来陪我逛街吗？我有选择障碍综合征。所以。。。”她的手抚上我的脸，很冰，“我讨厌选择。”
“是啊，我也讨厌选择，选择总是太痛苦。”唐文倩将她给我倒的水放在我的床边，然后静静地坐下，望着我的眼睛。
“那为什么选择嫁给肖杰？”
“因为我不想逼你做出选择，如果你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她将我的手捉起，将它慢慢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因为我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神情告诉她，我真的很想这样做。
她笑，很美的笑。
“你儿子好可爱啊。”在我正在急着准备明天上课的教案的时候，庄严坐在我旁边，双手抱膝地团在椅子里，一手拿着颗苹果，一手翻着我放在桌上的钱夹。“他现在在哪里啊？”
“他妈妈那儿。”
“是吗？”她咬了一口苹果，不知是那苹果太脆还是她咬得太狠，几滴果汁溅上了我的眼镜片。然后听到她含糊不清地说“你老婆很漂亮哦。”
我摘下眼镜，抽了一张纸巾擦试着。我转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模糊的视线里有三个人站在摩天轮前合影，天天、我还有唐文倩。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拿起笔继续写。
她蹭得站了起来：“骗人吧你，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抬头看了看她，真的，我没觉得我脸上写了什么。“每个人不都应该有点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吗？包括你。”
我可以看见她的脸颊飞上一抹绯红。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她在消失前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住进我的屋子吗？”
“嗯？”
“肖杰是我表哥。”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医院白净的地板上，我深深地跪在地上，甚至无力爬起来，我讨厌这种姿势，因为我讨厌成为无力反抗的弱者，但是当肖杰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我的脸上，我真的连招架的力量都没有，血，沿着嘴角下滴，混杂着泪水，滴。。。
“周盟，你会接生吗？”
“会，但这是产科的工作，怎么了。”
“没事。”庄严转过头，带着一种甜蜜的笑。在看球赛的时候问这种问题难免会激起人的好奇。好在我不是一个好奇的人。
“你的心里还装着她吧”。她自言自语般的问我。
“是吗？”我从没有想过自己这么藏不住秘密，但是在此之前，我却被自己的这个秘密骗了十年之久。
“有空接你儿子来玩吧，挺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的。”
“是啊，应该长高了吧。”两年前他被韩璐阳接走之后，我也没有见过他了，似乎我真的不适合做爸爸。
“你不愿意把他留给我吗？”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带着一种陌生的忧郁。
“等有一天你真正能够了解自己的时候，也许我会把他还给你。”只是声音已经出奇的冰冷。
可是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来到。
之后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看见庄严，她说她去朋友家了。就这样我一个人过了春节，然后顶替了所有要回家团圆的同事们的班，在办公室和病房虚度着我的光阴，还好我拥有这份我钟爱的工作，否则我真的一无所有。
再听到她的声音是一个周之后的中午，“我今晚想占用一下屋子，你能不能在朋友那住一晚。”
我没有回绝的理由，她才是屋主。晚上我在街上骑着摩托车来回地打转，风钻进我的皮衣缝隙，在我的胸膛上、背脊上穿梭，带着一丝让人兴奋的凉意，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十二点钟之前，我会回医院，而在此之前，我还是自由的，自由的享受孤独的人。
不知不觉，我的车子竟然骑到了庄严家楼下，她住在顶楼十六楼，这种仰视的感觉让我的脖子很不舒服，但她家很好辨认，因为这栋大厦的入住率还没有三分之一，在顶楼的五层里，只有我们两个住在那里，有一次她跟我开玩笑说，如果我心怀不轨，那她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她，虽然我觉得这话不太可能会发生，但说的的确没错，在这样的地方居住，也许也真的需要我这样一个同屋者。
十一点十分，客厅的灯亮着。我确信她应该有一个男朋友，她这样的女人真的应该有一个男朋友，只是我比较迟钝，我猜不透为什么她仍然要选择和我住在一起。也许是寒冷刺激着我的肾上腺素分泌，有那么一刹我很想知道她到底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或者说有那么一刻我没来由的产生了一点生理上的冲动。
其实我也不知道此刻我的脚到底是被谁支配的，在它踏出到达十六层的电梯时，四周很寂静，声控灯随着我皮靴的走近而接连亮了起来，每走一步，我都要挣扎，但仍然，我走到了房间门口。
与用我自己的钥匙相比，我还是选择了按门铃，理由我也想好了，就说我回来拿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头一次，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贼。
开门的是庄严，客厅的灯很亮，亮到我看不见背着光的她的脸。她穿了一件很正式的礼服，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们应该在喝酒，这让我觉得我的到来比我预想之中的还要煞风景。
“对不起，我来拿一件东西，五分钟马上走。”认识她这么久，这是我说出的最长的句子。
但是走进客厅，我看见的却是另一种景象，桌子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很多的啤酒罐子，还有一瓶刚打开的红酒，在现在这个照度，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尽管她一直试着背过头去，但我依然看的到。
“庄严。你这是干什么。”
“你拿完了吧，走吧。”她的声音里藏着哭意，从她背后，可以看到她额上一缕发丝垂荡在眼前。
“发生什么事了？”
“你走吧，”
“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走。”
“走，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像你平常一样。”她猛地转过身，眼眶里的泪珠滔滔而下。
我无话可说，只是站在原地。而她也立在原地，低头抽泣着，直到慢慢脱力，跪在地上。
“喝醉是什么感觉？”庄严在我刷马桶的时候站在旁边问我。
“忘了。”
“忘了什么？”
“什么都忘了，甚至忘了忘了什么。”
“咦，真好，可惜我从来都喝不醉。”
“喝不醉？”
“是啊，我是我们局里有名的千杯不醉。越喝越清醒。”
“那你还喝咖啡来提神？”
“不跟你说笑。”她的脸向外上转了一个角度，注视着天花板，灯光打在她本来就很白皙的脸上，营造出一种美丽的散射。“真希望有一天，我能把这一切都忘了。”
距离说这句话两个月，她如今在我面前试图把自己灌醉。
“周盟，陪我喝酒吧。”她抬头望着我，挤出一丝笑意。
“好吧。”我接过她递过来的小半杯红酒，看着她将她的酒一饮而尽。
“师姐，我真的能给你幸福吗？”我停下脚步，转头望着身边的她，今天我出院，她送我出院，我提着简单的一包衣服，现在我的手已经有点力气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幸福。” 她也站定，露出甜甜的微笑，她有一颗精致的虎牙。
“回去休息吧。”她帮我用力的关上出租车的车门。
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她站在院门口，目光随着我流转。
我能够感觉我是被一阵寒风冻醒的，醒过来的时候我坐在阳台上，我不知道刚才还在房间里喝酒的我为什么会呆在这里，喝酒就会忘记一切，其实也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我尝试着站起来，但是又踉跄着倒地，头很晕，而且我吃惊的发现我的左手腕被手铐铐在了阳台的底层栏杆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闪过我的脑海，因为我能够感觉到，现在从那个紧闭着的客厅玻璃门的夹缝里散发出的一丝丝气味，而庄严，就躺在那个充满了CO气体的客厅的沙发上。
我本能的去摸手机，可它已经不在那里了，作为一个刑侦人员，庄严很出色的断绝了我能够救她的一切手段，而这寂静无人的大楼，更扑灭了我最后一丝求救的希望。凉意，渐渐占据我的全身，一直僵至心底。
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死。十一点50分，我睡了近30分钟，这也意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自杀没有进行太久。我手头没有任何工具，她甚至细心到把这阳台上的一个修水管的扳子收到了屋里。还好，她给我留下了我的手表。
我攥着我的手表一下一下地砸着客厅的玻璃门，终于，我听到手表的敲落之处，声音正慢慢起着变化。
随着哗啦一声，破碎的玻璃随着喷薄而出的co涌出屋外，我在破碎的玻璃堆里翻找着我的手表，我需要上面的指针。
这个时候，恐惧退却，剩下的是出奇的清醒，我甚至能够清晰的记起我某位老师的脸，他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有一次他上课的内容就是教我们这些日后拿手术刀的人学习怎样用铁丝开锁。他说这是锻炼手指精细程度的好方法，但是没有人真正的把他的话当回事，但所幸，我还是学会了。
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画面不是第一次，我能够感觉我手中的身体正在慢慢冰冷，抱着她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医院走廊上跑着，此刻耳边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再撑几步，我这样告诫自己，汗水混杂着我脸上被玻璃碎片划伤流出的血滴在她的脸上，我的脸上此刻还有一种液体，那是我的眼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风干。
等把她放到了急诊室的病床上，我慢慢走到走廊上，一下子瘫倒在待诊区的椅子上，就像一只被屠宰的牲口，浑身僵硬的肌肉一下子疲软了下来，头痛、手痛，最重要的还是心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又开始流泪，流的莫名其妙，却也流在情理之中，我摸着后脑那条伤疤，刚才那杯酒里的安眠药和如此长距离的奔跑让颅骨开始隐隐作痛，我的脑袋里比我两年前多了一条血管，它分流掉了我那根已经不能承受我生命的血管里的血液，但是它分流不掉的是我的痛苦，我不能忘的，是两年前，那一次，躺在我臂弯里的是唐文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