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歌雁来

4、此江 孟婆

　　孟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还是此江：
　　此江，忘川水神，真的非常非常寂寞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岐命的出现，他是天下第一棵梧桐，他出现在秌川殿的时候，此江热得把脸贴在地面上，岐命站在她身旁，顿时清凉了许多。
　　此江像被火烫了一般跳起来挂在岐命身上：啊！你身上好凉快！岐命站得笔直，很好脾气的说：我是树嘛，天生给人……给神带来凉快的。
　　此江跳下来，高兴地把一把椅子拉过来：你坐在这里吧，不不不，你能不能以后一直留下来？岐命说：好啊。此江挑眉眼睛瞪大：你不推辞一下？
　　岐命坐在椅子上：为什么要推辞？有人伺候，有地方住，还有美人看。此江点点头：话说得好听。岐命笑道：您不会以为我在说您是美人吧？此江亦微笑：你不会以为我会让我的人伺候你还让你白住吧？
　　岐命站起来，把此江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池中仙说你浑朴可爱神智还有些混沌，但本人倒是牙尖嘴利。
　　此江不屑一笑：冉钊？好男色还能揣摩人心，你在她面前一站，你想听什么她都说给你听。岐命露齿微笑：您是觉得我称得上男色？此江无所谓地耸耸肩：冉钊化成人身还不多时间，审美还要多锻炼，你可以再过个几百年和她说话，她就会说此江那个老不死的，天天压榨她的酒喝，把她的酒池当消暑池子泡。
　　岐命见斗嘴斗不过，终于收起了调笑神色，正色道：您是知道我此行目的吧。此江回身在大殿首座坐下：你梧桐一族受难，想借忘川水一用？岐命点头：不知您可愿救我一族于水火中？此江挑眉颔首：嗯，救当然要救，只是这价钱……
　　岐命依旧好脾气笑道：您定。此江说：好！我要你……岐命好脾气的笑，此江继续说：我要你们族的那个老幺儿桐九上来陪我。岐命点了三下头：小九，小九，……好说好说，我这就回去让她打点一下。
　　此江从座上下来：你是不是一开始以为我要你来着？岐命笑：不敢，不敢。此江大声喝道：不敢？我看你不是不敢吧？又低下声音：你确实是好看，但我可不是浮夸之辈，一见钟情信不得，我把你最疼的小妹带上来伺候着，你以后可要常来看她，不用多，早中晚来，和她一起给我请个安就行。
　　岐命脸上仿佛带了面具，笑容一直没变：您真是大智慧好计谋，我觉得这主意再好不过。此江拉过岐命的手说：君父，也就是我爹盘古是有这么一个咱俩是怨侣的说法，不过他也作古了，一切不能看天随缘要看事在神为，你要好好表现啊。
　　岐命严肃非常的说：是，我也不信命的。
　　……
　　当日傍晚，桐九有些胆颤地落在了秌川殿前，池中仙冉钊拿着个紫金杯喝得正开心，瞧见桐九，醉醺醺又笑逐颜开地招手：过来过来，小丫头这模样不错嘛。桐九赔笑走过去：上神您叫我？池中仙摆手：什么上神，我就是个酿酒的，叫我冉钊就行，此江那个老不死的的小姑子哎，难得一见，可让我好好瞧瞧。
　　桐九想兄长对她嘱咐的话：天界有什么事情问那个池中仙冉钊就好。她连忙对冉钊说：仙子……池中仙点着她鼻子呼出一大口酒气：冉钊！桐九说：好好好，我在这天界还不熟，您能不能告诉我点这儿的事情？
　　这一问不打紧，这就打开了冉钊的话匣子：别的我不知道，你肯定想知道此江的脾气啊，习性什么的，这个老不死的我最了解，她啊，没脾气！就是热得时候砸砸东西，找人撒撒气就是了，我跟你说她什么都不怕，最怕热……她还喜欢喝我酿的酒，就是量不好，一杯就倒，倒了就睡，一张床容不下她……其他时候她总是看你们梧桐族发生的事嘛！她天天念叨她爹作古之类的鬼话，但她对盘古君神所说的向来深信不疑，盘古君神说她和岐命是怨侣嘛，她就盯着岐命看呀，说：怎么就怨了呢？我活了这么些年，见过的人中，他模样是最好的，脾性也和我定是合得来，这怨字从何而来呢？果真是作古的人话不能信啊呵呵哈哈哈……
　　冉钊这里东一榔头西一杠头说得高兴，桐九这里听得糊涂，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候殿门开了，走出一个和桐九身量差不多的小姑娘来，皱着鼻子说：冉钊，你酒醒的差不多了吧，能不能把桐九撒开啊。冉钊连忙把桐九推开：怎么，老不死的有话说啊。小姑娘白眼儿翻得熟练：人家上来又不是陪你的。冉钊恍然大悟地点头，推着桐九：快走快走，赶明儿再说剩下的。
　　桐九便跟着这小姑娘进了殿，那姑娘细眉柔目，身形轻巧，看起来十分舒服，不待桐九开口，这姑娘便笑道：我叫善凌，是秌川殿的厨子。见桐九愣住，善凌噗嗤一声笑了：君神殿里的事她都自己做的，除了一样，她一点都做不来，就是下厨。桐九说：天界可都是这样，我一路看来，那些上神殿里……善凌说：君神说，想做神得先做好人，她生而为神，所以要好好练练做人的本领。善凌看向桐九：君神是非常好相与的，天底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好相与的了，你来这殿里还是自己家，应当比自己家里还舒服的。
　　桐九认真听着，她虽是族中幺妹，受尽荣宠，但却因栖凤一事性情有些畏缩局促，她不知为何那位只活在传说中的世间第一位上神，君神此江要召她来陪伴，她心里是十分惶恐的，兄长只是叮嘱了些小事便不多说，只能亏得刚才那位池中仙的一箩筐话释了她许多疑虑恐惧。
　　走到一间屋子前，善凌指指门说：君神在里面呢，你进去便是。说罢，便要离去。不待桐九说什么，善凌便说：我就不陪你进去了，该传晚饭的时候了。桐九点点头。
　　推门进入，一个青衣女子正坐在案前读着什么，听桐九进来，抬头向她笑笑，这一笑便看呆了桐九，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记得族中兄姐曾赴天界之宴，说君神此江有奇质神颜，是天下第一美人，如今看来，应是词穷才会如此形容。
　　此江站起身说：你过来罢。桐九过去站在案前，此江拉着她的衣袖抬起又放下，问：这衣裙在哪里得来的？桐九有些怯怯地回答：族中善女红人给做得。此江说了句：当真不配你。桐九又是语塞，此江说：明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让人给你好好打扮。
　　说着，此江突然盯着桐九说：你叫桐九，谁给起得名儿？桐九老实回答：是兄长。此江点点头：从此以后在我这，你就叫童儿，孩童的童，你以后唤我姑娘便是。桐九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说，此江坐下并让桐九也坐下，说：你在这里不要畏缩胆小，天界里有许多好去处，我有空儿我带你玩儿，善凌有空善凌带你玩儿，酒坛子有空酒坛子带你玩儿……酒坛子是冉钊，冉钊管我叫什么来着？桐九噎了半天回到：老……老不死的。此江拍案，吓了桐九一哆嗦，刚要道歉，此江便说：这就对了嘛，你和冉钊没差个几百年，闲了你多和她在一处，年轻女孩就要有年轻女孩样儿！
　　桐九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君神……不，姑娘，您怎么要我来陪您啊。此江笑笑：原因有两个，一个你不必知道，另一个你以后就知道了。桐九便抬头看此江，见此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里仿佛歇着一泓泉，桐九不由得也笑了问：姑娘，我兄姐来赴宴说您坐在上首都不笑的，我以为您不好相与。
　　此江敛了衣袖缩起膝盖说：在神仙面前得做神仙样子，他们都做过人，觉得人平凡庸俗，我没做过人，觉得总有些滋味你得尝过才知道，不能光听别人说的。
　　说罢，她看向桐九：你去在殿里找个你宿的屋子罢。桐九点头，站起身，此江便又追着说了一句：你兄长一会也过来请安，你便和他一起过来吃晚饭吧。桐九顿了顿说：姑娘，冉钊说您和我兄长是一对呢。此江托了下巴看桐九：你觉得怎么样？
　　桐九小心翼翼地说：说实话，我觉得兄长配不上您呢！
　　此江便问：这话怎么说？桐九便带了点稚气说：兄长似乎除了长得好好像便没什么别的好处了。此江挑眉：哦？那我有什么好处啊？桐九快快地说：您不但长得是一顶一的好，还是天下第一君神，这谁能比得上呢？
　　此江笑了，拍拍桐九的脑袋：这话我真爱听，你去罢。桐九便有些糊涂地离开了。

　　桐九的衣角消失在屋门外，此江便敛了神色坐下来想桐九说的话：兄长似乎除了长得好好像便没什么别的好处了。是啊，此江自语道，他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呢？爹说的话再不会错的，为什么他就说岐命和我便是怨侣呢？包办婚姻该不该相信呢？
　　此江这里念着，一道白光倏地出现在屋子里，坐在了此江的案上。定睛一看，却是绯彦，笑眼弯弯地看着此江：又想君父说的话呢？你说你堂堂君神，能不能有点追求，天天就想着爱呀怨的。
　　此江拿手指尖一点一点把他推下案几说：您有追求，您来管天界呀，别天天把头埋在您那个成衣铺子就不出来。
　　绯彦刚要说话，此江便说：说起成衣铺子，梧桐族那个小九来了，你给她换身衣服。
　　绯彦挑眉：桐九？您这手段花样挺多啊。此江说：我为我终身大事考虑，不玩点花样手段怎么行。说着便推着绯彦走出了门：快，正好她在你也在，省的我明天去找你。
　　两人推推搡搡到了桐九自己挑的屋子，离此江的很近，房间里也没多摆设，桐九正自己一个人高高兴兴地把一床火红的被子铺在榻上。见此江带个陌生的在屋门口，顿时有些无措。
　　此江问：我可以进来吗？桐九忙忙的站起说：您快进来。此江指指绯彦说：这是绯彦上神。桐九行了个不知所云的礼把绯彦逗笑了：小丫头。桐九抬起头，有些奇怪的望了绯彦一眼，但马上又别过头去了，绯彦把桐九打量了一番说：明晚这时候你来取衣服。说完就转身离去，此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便回过头对桐九说：你继续吧……指指榻，这个颜色才配你。
　　桐九红了脸，此江笑笑便出去了。

　　桐九这里收拾完，觉得有些无聊，便出了殿门，惊愕地看见冉钊还在那里拿着紫金杯喝酒，见她来又兴高采烈地招手：过来过来，老不死的欺负你了没？桐九笑答：怎么会，君神她真是好相与，还给我起了新名字。
　　冉钊问道：是什么？桐九说：是童儿，好听又顺口呢。冉钊醉醺醺的点头：好好好，好名字，比你原来那个强多了。
　　桐九好奇：怎么个强法呢？冉钊东倒西歪地站起来：君神最讨厌带印记的东西，桐九这个名字带了你们族太多的印记，她肯定不喜欢。桐九没有听懂，不待她再问什么，善凌便过来催：该用饭了，有什么体己话明儿再说。
　　冉钊拍拍童儿的肩膀，童儿问道：你不和姑娘一起用饭吗？冉钊又灌了一口酒，善凌说：她只喝酒的。童儿便跟着善凌懵懵地走了。
　　在桌子上却未见岐命，童儿问：姑娘不要我兄长来吗？此江舀了一勺汤说：他不来，他若是真来，就有我受的了。童儿不解，此江给童儿夹了一道茄子道：今日那个来量衣服的，算起辈分来，是我的兄长，他一向爱管闲事，我不愿他来唠唠叨叨。童儿说：可我觉得私户不是爱唠叨的人呢。此江看了童儿一眼说：你怎么这样觉得？童儿说：就是直觉吧。此江点点碟子说：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