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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兽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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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楼的聚会。
羌屠随意地坐了,翻了翻桌案上的档案,不过就是些江湖人的信息罢了,他无趣地合上了书页。
和往常一样,云水楼的楼主别燕没到,全是他们底下人聚了一回。所谈论的无非是些江湖秘闻,他们一向把这些江湖人士瞒地提心吊胆的事当笑话说着玩。
忽然,就在羌屠漫不经心地拿着鞭子绕着手指玩时,一旁的的羌隐忽然推了把他。
“听说你们那儿最近来了一批新人。”
羌屠点了点头,“有,昨天刚见过。”
“怎么样?”
“有个叫十六的,资质不错,年纪也小容易控制心性。可以培养一下。”
羌隐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说了句,“那批人,你看着点,别出什么事。”
“怎么了?”羌屠皱眉看向羌隐,“我那地方的人来路都不是最干净的,死得剩下一两个是常事。
“你们那批人,来路不是很清楚,我是搞情报这一块的,可你们那批人的背景我弄出来看了眼,太干净。”
羌屠倒也淡定,“那就别留活口。不过别的就算了,那批人里面有个人我倒是想玩玩。”
“你看上谁了?”
“一匹烈性子的马。你知道,床上这种人玩起来最舒服。”羌屠的手抚上腕上的鞭子,一双眼眯的几乎看不见。“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能在我的地方翻出什么浪。”
羌隐下意识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事有点异常。但是哪里异常他又说不上来。羌屠的性子他也知道几分,太不把人放眼里。且骨子里阴僻,死在他床上的少年不知多少,看上的人没几个活得下来的,这手段也是出了名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云水楼基本是羌屠的地盘,他有这份自信倒是应该。
回过头想想,,这消息一点都查不到,更像是上面压住了消息?被自己想法弄笑了的羌隐摇了摇头,不过是批新人罢了,自己这模样倒是草木皆兵了。
“隐,你过来说说云家的背景。”桌案对面的人唤了声羌隐。
“好。”羌隐走过去,“他们怎么了?”
“最近动静太大,被很多人盯上了。”
羌隐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江北云家,武林豪族,家主云守城是云家第十七代传人,有一妻二妾,有一女,膝下无子。自创刀法云霆十一式,也曾纵横过江湖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也就籍籍无名了。其他的我让人到时候把档案寄过来。说起来,这样的家族,武林里有不少,他们这回被盯上是因为梦黄粱吧。”
“梦黄粱真是他家流出来的?”
羌隐笑了,“是啊,醉生梦死一晌黄粱,这东西在市井间很是有名啊。食用之后,飘飘欲仙,精神为之一震。可惜,这东西沾上了就是瘾,一日不用就生不如死。云守城是想要财呢还是想要权,亦或是其他,很难说啊。”
羌屠忽然笑了起来,这东西用在人身上,也算是一种好手段啊。他抬眼看向羌隐,“那东西流通市井多久了?”
“三月有余了,刚出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哪儿能弄到?”
“你想干什么?”羌隐皱了皱眉,“弄到手倒是简单,江北妓院酒坊都有货。”
“我能干什么?”羌屠摇头,“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
羌隐正要说话,忽然被一人打断,“隐,你觉得云家背后有人吗?”
“有,一定有,不过到底是谁,只有三阁七道的人清楚了。我们毕竟没有实权,很多事查起来不方便。”
“是啊,没有实权,天天训练那群东西,累的和狗一样。”
羌屠看了眼趴在桌子上那人,笑道:“你是在床上训练他们吧?”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喜欢男人?”那人白了羌屠一眼,“我可是正经人,把衣服脱了就能和叫来的姑娘快活,何必去碰一群脏得和狗一样的男人。”
其他人一听这话都笑了。这羌寒的性子倒是没变,依旧是直来直去,羌屠倒也没和他闹下去,他站起来啪一声把桌上的东西合上。“行了,我去找男人快活了,你们在这儿继续看这些玩意儿吧。”
说完他手上缠着鞭子施施然走出了门,嘴里哼着一两声破碎的长调。那身影摇摇晃晃地,看起来悠闲自得。
就在羌屠出了门的时候,一个男人随手把东西也撩了,“狂什么玩意儿。”
“由他去吧。”羌隐打着圆场。
“切,奴儿狗。”那人朝着羌隐嗤了一声,眼里的不屑毫不遮掩,“我先走了,看着就晦气。”
羌隐看着那人毫不犹豫走出了门,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他尴尬地看向其他的人,“没事,羌音还是一样的我行我素啊,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例行公事大家都没什么兴致,就连一向的老好人羌隐都有些沉默不语,由着气氛越来越冷。大家虽然嘴上不提,心里却都有着自己的主意。
云水楼是云水司的二十一楼最末的一楼,算的上是云水司中离江湖最近的一个分支。和云水司其他组织不一样,云水楼其实更像一般的江湖组织,里面的训练者大多是从江湖上各种手段收集的,资质不算上乘,来历不算清白,除非是最优秀的刺客经历最严苛的考验才有可能进入上层组织。更多的人则是像羌屠这样做到了云水楼的掌事便已经到了巅峰。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云水楼是云水司一个分水岭,鱼龙混杂,势力交错,这是云水司最复杂的一个机构了,就像传说中的灰色地带。
他们这一类人,注定是碰不到上层了,连云水楼的楼主他们都极少见到,何况是其他人。但既然能在这儿扎了根混了十几年,总是有些有本事的人搭上了上面那条线,譬如羌屠。
这种人,反而是最碰不得的,故而羌隐这一拨人总是若有若无在讨好着羌屠。这就是这儿的生存法则。
规矩里有着灰色地带,反而是脱离了规矩的掌控,这些掌事的反而可以在这儿一手遮天,例如羌屠。
这是每个权力机构无法避免的漏洞,而云水楼就是云水司的法则漏洞。在这里,你想活下去,单靠着自己一双手,很难。
当然,也有意外。
十一就是那个意外。后来,夔七成了第二个意外。少年人的光芒太盛,锋刃太利,一下子就是割喉放血的快感。
羌屠不知道,他看上的那个少年不是一匹难训的狼,他是狼群年幼的帝王,恰好这个年纪正是最不会畏惧的年少轻狂。夔七打破了这个桎梏的权威,挑战了所谓的不可侵犯,而本来,这一切也许可以晚个两三月的。
转折来的猝不及防。
十一被锁进了兽笼。这本来也是种刑法,不过这一回,兽笼里不是一只年轻的豹子。而是五只。
所谓的兽笼也不是一间屋子大小的玄铁笼子,而是整个斗兽台,这不是训练,是折磨致死的手段之一,野兽眼中的人瑟瑟发抖,最后在惊惧中被撕成碎片,这极大满足了那些拿着鞭子的人的兴致。
十一站在五只豹子中间,手中空空如也。
他微微皱了皱眉,这情况于他而言,有些不利,他再怎么强大也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且他没有内力。他是云水楼中唯一没有内力的人。
手无寸铁,凭着赤手空拳一身的肌肉力量,对抗五只巅峰状态的豹子,十一很清楚,这不可能。
看台上站的人越来越多,野兽的嘶吼从链子那端传来,这一切都带着最原始的暴力,十一知道,时间一到,链子就会解开,欢呼声会在全场沸腾,他们会看见一出最血腥却也畅快淋漓的好戏。
十一冷冷扫过全场,似乎要记住这些人的脸,似乎又不屑去记住,他的目光很冷,几乎是烈火中淬出来的寒冰一样。十年的隐忍啊。
他把手上的缠了三圈的链子解开,缓缓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接着孤身伫立在圆台中心,那身破布似乎一瞬间有了华彩,仿佛绝世的剑客淌过江南流水缓缓来到这儿,衣衫褴褛而袖手天下。
那一刻,前排看热闹的人怔住了,那个脸上被厚重刘海遮住的看不清面貌的少年,仿佛一瞬间变了一个人,绝不似寻常的平庸模样。
那个人,仿佛要在这儿杀出一片艳丽血色,那踏血而歌的气势让人心中一寒。
只有十一知道,他今天怕是死在这儿了,所有的伪装都不必了。既然无处可避,不如放肆来战一场,他猛地挣开了眼看向那拉扯着链子的豹子,眼中的杀意凛冽如十月冰雪。
在这个时刻,他根本不愿意去想他之所以站在这儿的原因,因为根本不重要。大家所知道的,不过是这个少年犯了楼里顶大的忌讳,要被处死了。
哨声忽然尖锐的响起,整个斗兽场都安静了下来,十一耳边传来锁链撞击的声音。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