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连城雪

18、18 选择了自己

　　书中所有的大道理，都在告诉我们，人要为自己的自由而活。
　　可是，因为傻乔白而改变了太多的陆星川，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开始走出书房，接触柔道，学习艺术，锻炼厨艺。在不断涌来的新事物面前，他渐渐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是如此广阔而有趣。
　　这样一来，好像反倒与书中的道理背道而驰了。
　　到底算不算活对了呢？
　　初中毕业后，陆星川思索许久，才恍然明白：其实，他并不是为了乔白而活，而是选择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份自由——凭借内心的声音，选择喜欢上一个人，并且一直喜欢下去，绝不打算改变。

　　仍旧在南城一中晃晃悠悠度日的乔白倒没有多大变化。虽然已经穿上了高中校服，但整天仍旧是那副活蹦乱跳的天真模样。
　　这天，他蹭陆家的车放学，随口问道：“是不是那家娱乐公司叫你开始培训了？怎么样啊？”
　　陆星川回答：“还好，就是要学音乐，头痛。”
　　“艺术生都要学这些的，怎么啦？”乔白因为老妈的关系，对此很是了解。
　　陆星川陷入沉默。
　　乔白好奇地看向他，渐渐恍然大悟：“咦，你是不是五音不全啊？我都没听过你唱歌！”
　　尴尬的陆星川仍旧不说话。
　　乔白顿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原来也有缺点啊。人无完人，你也别太难过，柯南也是个五音不全的人。”
　　“我没难过。”陆星川无奈道。
　　“要不我教你弹吉他怎么样？如果以后准备考艺校的话，总得表演点才艺才行。”乔白提议道，“不过你要是不想读艺术类，也无所谓。反正我觉得，你清华北大都考得上。”
　　“好。那我是不是该买一把吉他练习？”陆星川对任何能和他多相处一会儿的建议，从来都不会拒绝。
　　乔白正准备给他介绍细节，忽然接到了柯以竹的电话。听说对方要邀请他去玩从国外买回来的新游戏机，便立刻兴奋地答应道：“好啊，好啊！”
　　而后，他拍了拍陆家的司机：“我要下车。”
　　陆星川皱眉：“又不准备写作业了？”
　　“晚上再写。”乔白笑着说，“竹子有最新款的Xbox！北京都没有卖的，可好玩啦。你要不要一起？”
　　陆星川懒得和柯以竹接触，摇头拒绝。
　　“那我走啦，拜拜！”乔白立刻溜下车，转瞬便跑得没了影。
　　陆星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又开始压不住心里的寂寞，却不知道该向谁诉说。

　　这天，陆越景难得待在家里。他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玩掌机，听到弟弟回家的动静，便头也不抬地嘲讽道：“哟，回来啦？未来的大明星。”
　　陆星川正处于发育期，身高和体型都长得飞快，早已不是一年前那副纤瘦的模样。
　　况且，在这里待久了，和父亲逐渐熟悉起来后，他的气势也变了许多。
　　他很平静地回答：“嗯，下午好。”
　　经过陆越景身边时，他注意到对方手里的掌机，不由得停下脚步。
　　陆越景察觉到他的目光，停止啪嗒作响的按键，抬眸问道：“干吗？”
　　“帮我买个最新款的Xbox，好吗？”陆星川面不改色地请求道。
　　听到弟弟的话，陆越景觉得格外新鲜，看着他那张精致端庄的脸问道：“好学生不乖乖学习，买什么游戏机？”
　　“我知道，你最近想开公司，今天回来肯定是为了等爸爸。”陆星川威胁起来毫不脸红，“你要是帮我买，我就帮你说说话。”
　　陆越景失笑：“怎么着，现在我的事还需要你的允许了？”
　　陆星川并没有继续纠缠，淡定地说道：“这只是爸爸一念之间的事。一念之间，就是多一句话和少一句话的区别。”
　　在学校和社会上，陆越景都是个不好伺候的小太爷，没想到回到家里，竟然被这么个弟弟教训了一通。他心里又不爽又好笑，却碍于王伯在旁边看着，只能表现得比往常大方一些：“好啊，只要你能帮到我，我就送你一台Xbox，再附带十个游戏，怎么样？”
　　“嗯。”陆星川点点头，背着书包上了楼。
　　陆越景跟在后面问道：“你房间里的拳袋，是因为我才准备的？怎么，想跟我动手吗？”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陆星川回头道，“而且，别再进我的房间。”
　　说完，他便走进房间，狠狠地关上了门。
　　陆越景似笑非笑地站在走廊里，对着路过的王伯说道：“这孩子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冲了？”

　　由于家里人都聚齐了，晚餐也比平日丰盛许多。
　　何玫故作贤惠地先给陆星川夹了菜，然后才劝丈夫道：“越景也不小了，今年都大三了，正是该开始立业的时候。如果咱们家没条件，让他自己奋斗也无话可说。既然有这个条件，何必要为难他呢？”
　　陆涛无动于衷：“要么来家里的公司做事，要么自生自灭。又想骗钱出去挥霍？需要资金创业，就把自己的车卖了。”
　　“你……”何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嘴角抽了抽，一副又要吵起来的架势。
　　陆越景既然是来要钱的，便也无法继续趾高气昂，只得故作老实地说道：“爸，之前都是我做得不对，但这回真的是认真的。我已经找好合作伙伴了，立项书也给你看过，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涛皱着眉，没有理睬他。
　　从来不插嘴他们之间争执的陆星川冷静地说道：“哥哥不想回家里的公司，大概是不愿意自己受到区别对待吧。谁都知道他是您的儿子，您让他怎么正常工作？”
　　“他什么时候有这种自尊心了？”陆涛仍旧把星川当成孩子，忍不住嗤笑他的“童言童语”。
　　“而且，大学期间创业也挺好的。就算没成功，获得的经验也很宝贵。”陆星川诚恳地劝说，“我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有干劲。爸爸，你应该支持哥哥。如果不放心，监督严格一些就好了。”
　　“是啊，他不是说了会定期来汇报吗？”何玫赶紧帮腔，“难道非要等别人说，老陆的儿子只会吃喝玩乐，半点正经事都不愿意做？”
　　“罢了，罢了，你们倒是一条心了。”陆涛摆摆手，“让我再考虑考虑。”
　　陆越景露出得意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弟弟两眼，不太确定他是真的没长大，还是根本不在乎家产，竟然为了几千块钱的破东西，帮自己在老爸那里忽悠了好几百万。
　　全然活在自己人生轨迹中的陆星川，才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眼下，对他来说，先把乔白的注意力从柯以竹家里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乔白养的小德牧和陆星川一样，说长大就长大了，整天雄赳赳、气昂昂，看家护院厉害得不行。
　　这天，他回到家，连门都没进，便先把狗放了出来，站在路边陪它玩飞镖。
　　折腾了一会儿，他又如入无人之境般跑到陆家的院子里，绕到后院隔着窗户问道：“陆大哥回来了啊？”
　　这顿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达到目的的陆越景心情极好，站起身笑道：“好久不见。”
　　可惜，现在陆星川才是傻乔白的好朋友。乔白转而又说道：“星川，你教教我今天的数学作业吧。”
　　“嗯，那你先进来。”陆星川放下筷子，把剩下的牛奶喝掉。
　　他在健身之余，也在严格按照教练给的食谱进食，好像丝毫不觉得那些东西有多难吃。
　　这份自制力，让陆涛很是欣赏。
　　全然被忽视的陆越景拿起车钥匙，说道：“那我回学校了，今天有社团活动。”
　　“什么活动要大晚上进行？我看你又准备去夜店吧？”陆涛皱眉道。
　　“您把我的信用卡都停了，哪个夜店会不要钱啊？”陆越景无语地说道，“是射箭社团，白天大家都有课。”
　　“你把这点心吃了再走，我做了一下午呢。”何玫献宝似的给儿子端出蛋糕。
　　趁着他们一家三口热闹的工夫，陆星川赶紧带着乔白上了楼，躲开耳边止不住的吵闹。

　　“竹子妈妈给我做了鸡翅和牛排，都可好吃了，我吃了两人份。”乔白至今没有意识到陆星川和柯以竹之间的矛盾在哪里，依然没心没肺地炫耀着。
　　幸好陆星川偏偏珍惜他的简单，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在意，只是说道：“是吗？我最近也在练习煎牛排。”
　　乔白笑道：“哪天做给我吃吧？”
　　“好啊。”陆星川翻开数学作业本，“等何玫不在家的时候。她好烦。”
　　如果没有多余的人就好了，他甚至能够安排出时间，每天都把乔白照顾得很好。看来，应该多和娱乐公司的人发展关系。如果能够早点赚到钱，便能早点获得自由。
　　乔白毫无察觉，摸着头苦恼：“这道题和这道题我都不会做。好像上课讲过，但是我睡着了……”
　　不料，陆星川还没来得及挽救他的功课，就听到楼下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紧接着响起的急刹车声。
　　乔白瞬间面如死灰：“二狗！”
　　“等一下，你别跑！”陆星川追着他冲了出去。
　　果然，那只刚才没有拴好的德牧被车撞飞，倒在路边，身下满是鲜血。乔白将它抱起来后，它只呜咽了几声，便没了反应。
　　毫无防备便惹了大祸的陆越景忐忑不安：“这儿的路灯坏了，它忽然跑出来，我……”
　　“二狗，我的二狗……呜呜呜……你不许死……”乔白哪里听得下去这些话？他坐在地上，搂着已经咽气的德牧嚎啕大哭，谁拉也拉不起来。
　　闻声出来的刘羽南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儿子，你别哭啊。”
　　“南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陆越景满脸都是惹上麻烦后的尴尬。
　　刘羽南也很喜欢这条小狗，可丈夫不在家，孩子又濒临崩溃，她再难过也只能先压住情绪，弯腰劝道：“乔白，快站起来，我们去兽医店。”
　　“它死了，它没气了。”乔白身上沾满了鲜血，大眼睛里的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都是我不好，我没把它看好，都是我的错……”
　　陆星川心疼极了，转而怒视哥哥。
　　看到向来不懂事的大儿子给邻居造成了这样的伤害，陆涛也觉得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便怒气冲冲地骂道：“开什么车！你出事故还少吗？把车给我留下，以后都不许开了！”
　　“我……”陆越景试图申辩，但碍于乔白的哭喊，还是把委屈的话咽了回去。
　　陆星川俯下身，用力掰开乔白抱着狗的手，然后硬是把他架起来，交给刘羽南：“阿姨，你先带他回家吧，这里我来收拾。”
　　刘羽南毫不嫌脏地擦拭着乔白身上的血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这小子塞进了门里，才让这场震惊邻里的混乱暂时平息。

　　陆星川依然记得，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时，这只小德牧生龙活虎的可爱模样。
　　所以，在乔家的院子里掩埋尸体时，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明白善良的乔白有多喜欢它。乔白每天都要念叨他的养狗日常，如今它忽然没了，和失去一个亲人也没有太大分别。
　　“你哥走了？”刘羽南安顿好儿子，出来问道。
　　“嗯。阿姨，对不起。”陆星川低下头，“我明明看到乔白在遛狗，却忘了提醒他。”
　　“谁也不愿意出这种事。叫你爸也别上火了。”刘羽南故作大方地说道，眼圈却泛起了红。
　　这对母子的宽容，让陆星川无言以对。他努力用土把二狗的身体深深埋进地下，而后才问道：“乔白怎么样了？”
　　“还在哭，我也没办法。刚才我去倒热水的工夫，他就把门反锁了。”刘羽南叹气道。
　　“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陆星川问道。
　　“可以，但是钥匙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我刚叫了开锁的人过来。”刘羽南回答道。
　　陆星川抬头看了看这栋二层小洋楼，淡淡说道：“不用。”

　　乔白长这么大，没少因为粗心大意犯错，但他从没想过，今晚付出的代价竟然是二狗的生命。
　　满心的悲伤和无尽的沮丧，让这个心智单纯的少年根本无法承受。他蹲在床边越想越难过，哭到几乎缺氧，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正在这时，阳台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片刻之后，陆星川便掀开窗帘爬了进来。
　　乔白使劲抹着脸，却发现根本止不住眼泪，便把头埋进臂弯里。
　　“别哭了。”陆星川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词穷。他摸了摸乔白柔软的短发，又慢慢单膝跪下，伸手拥住他，“别哭了，你这样，大家都很难过。”
　　“我爸说过我好多次，叫我记得把狗关起来，我都没在意。”乔白抬起头，抽噎着说道，“是我害死了二狗。”
　　陆星川平日里有些洁癖，此刻找不到面巾纸，却立刻揪起自己的体恤衫，把乔白的眼泪和鼻涕通通擦干净，而后劝道：“陆越景乱开车也有责任，他就是个傻逼。我刚刚把狗埋在你窗户下面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它说吗？”
　　“我没脸见它！”乔白一听，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陆星川从没想到男孩子也会这样爱哭，只好重新拥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以示安慰。
　　乔白总是吃那么多，竟然还是这么瘦……
　　如果自己再用力一些，他会不会觉得疼呢？
　　心猿意马的陆星川这样想着，目光却依旧温柔到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