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白御冬雪》白夷仑

5、蜈蚣面具 我大口大口

　　我大口大口地刨着饭，桌上除了土豆就是冬笋，别说一块肉就连一滴油水都看不到，这样寡淡的伙食也算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了，尽管我心里不乐意，可是嘴上却噼里啪啦地嚼得津津有味。毕竟是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艰难险阻，就算当做一场冒险，也要先养好体力才行。

　　“爷爷，姐姐的脸……”

　　“我脸怎么了？是不是没有洗干净？”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继续夹菜一边摸摸自己的脸，手感还不错，比起自己以前的脸差不了多少。估计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是很懂得保养的，虽然这双手布满了老茧跟个鹰爪似的，全身上下也瘦骨伶仃有些惨不忍睹，可是皮肤还算不错，相信再好好养些日子，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一定能消失殆尽。

　　小宝从爷爷怀里下来，蹬蹬蹬地跑到我面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望着我直打转，还伸出小手戳了戳我的脸。

　　“姐姐你是大花猫吗？”

　　“小宝！没规矩！”

　　老人突然发怒了，伸出老树皮般褶皱的手揪住小宝，三两下将他拎了回去，边打边骂。

　　我一时间懵住了，搞不懂为何老人突然发怒，不过就是说了一句大花猫吗？我都不计较他气什么？

　　于是连忙出声制止：“爷爷，你别打他了！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唱戏的角儿还画脸谱呢！”

　　我将小宝从老人手里夺了过来，心想这小鬼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我得好好巴结巴结他。

　　“爷爷，我已经在家里憋了快一天了，想出去透透气，顺便也去村子里转转看看相亲们。”

　　老人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原本我是打算等你身体恢复点了再带你去村子看望相亲们，既然你现在已经能自由下地行走了，想去村子里那就去吧！不过估计这样出去会有些不便，不如这样，我叫小宝去把你以前的东西拿来，你下山的时候戴着它会习惯些。”

　　“我以前的东西？什么东西？”

　　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我现在的样子不大方便？

　　“小宝！你去树后那个洞里把姐姐的包袱取来！”

　　老人吩咐小宝出门后，又重新坐到我对面，意味深长地说：“丫头，既然老天让你选择忘记过去，那么就重新开始生活吧！千万不要再把自己陷入痛苦中去了，如果你爹还尚在人世，我相信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会感到欣慰的。”

　　“爷爷，放心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就别替我瞎操心了。”

　　“唉！还好我那天恰巧从悬崖下经过，否者，丫头你这条命就捡不回来了……”

　　“爷爷，到底是什么人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

　　“你就别问了，既然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就好好活下去吧！不管你曾经欠他什么，都已经用命偿还了，从此以后你是你他是他，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生活，你不是说过想教小宝读书识字吗？现在就有很多的时间啊……”

　　我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打击，原来自己来晚了，女侠的光辉形象一去不复返，而她现在想归隐田园了！

　　不行，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想象中的女侠不是这样的！

　　正郁闷间，小宝瘦小的身子抗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进来了。

　　我立马一个箭步奔过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

　　习惯性地伸出手使劲揉了揉小宝圆滚滚的脑袋，就像平日里汤圆给我衔来鞋子我夸奖它那样，直揉得小宝呲牙咧嘴。

　　“这些一定就是我的宝贝了吧！哈哈哈哈！我往日的光辉形象要重见天日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摊在自己的膝盖上，有些紧张有些期待。

　　我从苏醒到现在都已经两天了，除了我自己本身的记忆以外，脑子里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她’的片段，我记得青侍曾经说过，第二件事爱她所爱，并使那人也爱上你，第三件事恨她所恨，但务必助那人登上王位。可是，为何脑子里会一点残留的影像都没有？除了身体发生了变化，我根本就完全是我自己嘛！所以在接触到曾经属于‘她’的东西的时候，我竟有些按捺不住的亢奋，就仿佛处身于一个巨大的谜面面前，而自己正一点一点地被它吸引过去。

　　包袱有些湿润，我现在只身着一件单薄的夹袄，湿气很快渗透了裤子，然而我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怀中的包袱体型有西瓜那么大，我顿觉自己像猫吃团鱼一样找不到头下手。缎面十分华丽，上面还绣着一些奇花异草，我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把包袱打开。

　　最先吸引住我视线的是一副面具，面具通体发黑光滑无比，不知道是采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拿在手上竟仿若无物般轻巧，我突然来了兴致，随手把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对着正一脸好奇的小宝张开双手咆哮一声，做出一个恐吓他的姿势。

　　“呃！小汤圆！我是黑面鬼我要吃了你……”

　　万万没想到这小鬼完全不经吓，竟然真‘哇’的一声张嘴就哭起来。

　　我傻眼了，刚才他爷爷那么重的掌风都没见他掉一滴泪，咋我一吓就哭爹叫娘了？

　　“好了别哭别哭，姐姐逗你玩呢，你看姐姐这不是好好的么？”

　　小鬼哪里肯听，直接扑到他爷爷怀里去了。

　　“爷爷！姐姐脸上有蜈蚣！有好大的一条蜈蚣！”

　　见他指着我手中的面具，我不禁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将面具抛到了地上。

　　老人将面具从地上拾起来，左看右看连连摇头。

　　“净瞎说！哪里有蜈蚣？”

　　说完又开始瞪眼，作势便要打小宝。

　　“好了爷爷！小宝和我闹着玩呢你别打他！小宝快过来姐姐这边！”

　　我把他拉到我怀里，见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还挂着眼泪珠子。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黑乎乎的面具上，心想为什么我以前要戴着这个奇怪的东西出门？莫非这样显得比较神秘？不过貌似很多大侠都有这个怪癖，想到这里我不禁暗暗发笑。

　　于是继续往包袱里东翻西找，然而奇怪的是，一个女人的包袱里面竟然没有镜子或化妆品一类的东西，难道做了女侠就不用妆扮了？仔细一想好想还真是这样，比如花木兰从军的时候不就和男儿身无异吗？我有些气馁，一时没有了啥兴致，剩下的无外乎就是些常穿的衣物和金银首饰，有几件衣服上面还镶嵌着各种坠珠，看上去都很价值不菲，而在包袱底下则用红布压着两样东西，一个是红黑丝线绣的钱袋，另一个则是红绳系着的玉佩。

　　“爷爷，为什么我没有武器？我不是女侠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的包袱是我救你那天一起带回来的，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动过。”

　　我想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否则你也不会看起来这么寒碜了。

　　“没想到我以前这么有钱啊！太好了爷爷！以后咱把家里里里外外都重新修整一番吧！给你和小宝都添置几件新衣裳，咱也体体面面地过个好年！”

　　“丫头，你以前不是说这样挺好的吗？这里的一切都还是你离开时候的样子，连一草一木我都没有动过。而且我和小宝都过惯了这种生活，你的钱还是留着自己花吧，你以后的路还长，而且丫头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家就……”

　　“爷爷你说啥呢？咋一下子扯那么远了！”

　　真是头疼，原本是刚入大学的年纪，咋穿到了这个鬼地方就成老姑娘了？虽然昨晚没有看清容貌，可是感觉这身体也就差不多二十来岁的样子啊！

　　“丫头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了，村里同你同龄的姑娘差不多这个年纪都嫁人了……”

　　“停停停！爷爷你别说下去了！”

　　看来我还是趁早离开这个村子为妙，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些什么荒唐事。

　　“小宝，你想吃什么？”

　　看着怀中的小鬼还在抽噎，我把钱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想吃汤圆！”

　　“呃……汤圆啊……那好吧！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元宵节了，到时候姐姐就带你到镇上吃汤圆去！”

　　我把钱袋系在自己腰间，然后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其实刚才我已经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这玉通体晶莹洁白，看着很像上好的羊脂玉，上面雕刻的也不知道是只什么鸟兽，因为缺失了一半，所以我身上这块并不是一件完整的艺术品。

　　我抬头朝窗外望去，看到的只有延绵起伏的群山，而崇山峻岭之中隐约可见零星的屋顶。

　　“爷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申时了吧！现在入冬后白昼就短了，你要是想去村子转转就赶快去吧！再晚会估计就天黑了，我一会要上山采草药，你正好帮我把这些药材给小刀他爹捎带过去，要是找不着路就让小宝陪你一道下山去！”